【小說摘要】搶劫賭場有三種方法,最有機會的是哪一種?

【小說摘要】搶劫賭場有三種方法,最有機會的是哪一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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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我的名字並不真的是傑克,也不是約翰、喬治、羅勃、麥可或史蒂芬,不是任何一個出現在駕照上的名字,也不是護照或信用卡上的名字。我的真名不存在於任何地方,也許只有保險箱裡的一張大學文憑以及一、兩張學校成績單除外。傑克.達爾頓只是一個很久沒有使用的別名,自從五年前用過一次之後就沒用過了。

唸給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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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羅傑・霍布斯

搶劫賭場有三種好方法

第一種是像搶銀行一樣從大門進去,這一招在80年代很管用,不過已經式微。幾個持槍帶面具的傢伙進去威脅鐵條後方的漂亮小姐,她會哭著哀求放她一命,經理會從抽屜拿出好幾疊鈔票,壞蛋從大門退出,開車逃逸,因為根據常識,賭場為槍戰付出的代價比從帳房拿出來的錢高太多。不過,時代改變了,出納小姐已為此受過訓練,保全也更加凶悍。只要總是會被觸動的無聲警鈴一響,持槍的傢伙就會突然冒出來。他們還是會等你離開,不過只要一踏出大門口,就有40個拿著AR—15和散彈槍的傢伙等著制服你們,這會是最漫長的兩分鐘。

第二種方式是搶籌碼。從樓上的套房搭電梯下樓,到賭客的輪盤桌前拿出自己的槍,用子彈打穿個洞。大家聽到槍聲一定會逃跑,尤其是荷官。有錢人並不勇敢,員工更是無膽。等他們作鳥獸散之後趕快拿個袋子裝籌碼,朝天花板發射兩顆子彈,讓他們知道你是玩真的,然後像被鬼追一樣趕快逃跑。聽起來很蠢,可是很有用。只要不去碰帳房,賭場的應變就不會那麼快,警衛不會像第一種情況那樣在外面守株待兔,你可能真的能逃到停車場,再開上高速公路。你還有如何處理籌碼的問題,要是拿得夠多,例如一百萬以上,那麼賭場會用全新設計的籌碼替換賭場內所有籌碼,到時候你手上只剩一袋毫無價值的黏土。更糟的是,科技使這些精心策劃的行動完全無用,因為有些賭場開始為了統計而在籌碼中加入晶片,能追蹤你搶走的那些籌碼。在6小時內,從拉斯維加斯到摩納哥都會通緝你,而且那些籌碼也變得一文不值。如果由於某些因素,以上兩種狀況皆沒有發生,你最好的機會是在黑市出售這些籌碼。然而,就算這樣也只能以半價或低於半價的價碼出售,因為除非能加倍獲利,沒人想買那種東西。總而言之,搶籌碼實在得不到什麼好處。

最後,搶賭場的第三種方式是在鈔票的運輸過程中下手,攔截武裝運鈔車。賭場運送的高額現金甚至比銀行還多。你知道,大多數的賭場並不像電影描述的那樣,把成堆的百元現鈔鎖在賭場裡。賭場各處都有裝著鐵窗的出納櫃臺,但並沒有堆著幾千萬現金的大金庫。他們不把大筆現金放在賭場裡,而是以相同規模的機構慣用的方式處理:現金太多就用運鈔車送到銀行,現金不足就從銀行運來現鈔,據說每天運送二到三次。

不過,攔截運鈔車並不真的可行,因為現代的運鈔車就像裝滿鈔票的坦克車一樣,向運送現鈔的銀行下手也不是選項,因為銀行的安全設施比賭場更嚴密。關鍵在於選擇運輸途中適當的時機下手,也就是運鈔員將錢搬上車或搬下車時,而且搶劫甚至拜他們所賜而變得更容易。大部分的賭場並沒有專屬的武裝運鈔車停車位,因為此舉並不實際。因此,運鈔車會停在賭場後方或側面的入口,每次都不一樣。警衛打開後車門,將現鈔送進玻璃門裡,這是專業搶匪的黃金時刻。每天幾次,有60秒的時間,比好幾個人從六、七家銀行能搶到的現鈔還多的數目就在眾目睽睽之下轉手。專業搶匪只需制服兩、三個理平頭帶槍的傢伙,在警方出現之前開車逃逸,就這麼簡單。當然,你得事先知道運鈔的時間、金額,會用哪一個入口,不過這些細節並非無法取得。情報是簡單的部分,逃走才是最難的。如果能在兩分鐘內搶到錢消失無蹤的話,就可以致富。

搶劫武裝運鈔車這種令人畏懼的機器並不容易,不只是那些明顯的因素,例如通過國家司法防彈標準的三英吋厚鋼板,或是45層杜邦凱夫拉高強度纖維強化輪胎,或透明聚碳酸酯製成的窗戶,能阻擋穿透裝甲鋼板的10釐米子彈。不,這些因素都很明顯。武裝運鈔車更危險之處在於內裝部:例如警衛,他們是持槍、訓練有素的傢伙。車上的監視器會錄下車內發生的一切,並配有有16個砲門,讓他們可以從車上對外頭的人開槍。除了這些之外,車上的保險箱配有磁板,從磁板上取走運送品會啟動計時器,計時器的時間跑完後運鈔袋裡的墨水袋就會爆炸,毀掉獎金。不過,對於計畫完善的幕後主謀和任務執行小組而言,這些令人擔憂的要素都不成問題。總是有一個弱點,這裡則有兩個。第一個弱點很明顯:武裝運鈔車裡的東西不可能永遠放在車上,等那些傢伙下車,所有的鋼板和監視器和磁板都不重要。不過第二個弱點則需要一點思考,需要一點殘酷。

幹掉警衛,現金就是你的。

沒有一件搶案真的完美無瑕,我必須找到是哪裡出了錯

我持械搶劫已有近20年歷史,疑神疑鬼是職業使然,五斗櫃最下層抽屜藏著的一疊假護照和百元大鈔也是。我10幾歲就進了這一行,搶了幾家銀行,以為自己喜歡那種爽勁。我並不是運氣最好的,大概也不是最聰明的,可是我對這一行很拿手,從沒被抓過、偵訊或採指紋,因為我極度謹慎,這是我之所以能生存的原因。我獨居,一人睡覺、吃飯,不信任任何人。

這個世界上大概只有30個人知道我的存在,我不確定他們是否全都相信我還活著。我這麼低調是出自必要。我沒有電話號碼、也不收信。我沒有銀行帳戶、沒有負債,可能的話只用現金,真的得用信用卡時就用一些企業用黑卡,每張都屬於不同的境外公司。要聯絡我只能用電子郵件,但也不保證我一定會回信。我只要搬到新的城市就會改地址。當我接到不認識的人來信,或是信件內容不再有重要資訊時,我就把硬碟放進微波爐裡銷毀,收拾行囊、重新開始。

電腦又叫了一次。

我用手指抓了抓臉,從床邊的書桌上拿起筆電,收件匣裡有一封新郵件。我所有的電子郵件都經過好幾道匿名轉寄服務才來到這裡。資料在冰島、挪威、瑞典和泰國的伺服器經過分解後送到位於世界各地的帳號,追查IP的人永遠不知道哪一個才是真的。這封電子郵件幾分鐘前抵達我在雷克雅維克的第一個海外地址,那裡的伺服器用我的128位元私人金鑰加密,接著再轉送到用另一個名字註冊的地址,然後另一個地址,再另一個地址:奧斯陸、斯德哥爾摩、曼谷、卡拉卡斯、聖保羅,

經過十次菊鍊式串接,每一個收件匣都有備份。開普敦、倫敦、紐約、洛杉磯、東京,現在已經無法偵測、追蹤,保密而匿名。這個訊息傳給我之前已經繞了世界幾乎兩大圈,存在於所有的收件匣裡,但我的密碼金鑰只能打開一個。我鍵入密碼,等著訊息解碼,聽到硬碟轉動,CPU運轉的聲音。時間是清晨五點。

我的解碼程式發出通知聲,解碼完成。我按下訊息。

多層轉發程序隱藏了寄件人的地址,不過我立刻知道是誰。在30個知道如何聯絡我的人之中,只有兩個人知道主旨欄的那個名字,只有一個我確定還活著。

傑克.達爾頓。

我的名字並不真的是傑克,也不是約翰、喬治、羅勃、麥可或史蒂芬,不是任何一個出現在駕照上的名字,也不是護照或信用卡上的名字。我的真名不存在於任何地方,也許只有保險箱裡的一張大學文憑以及一、兩張學校成績單除外。傑克.達爾頓只是一個很久沒有使用的別名,自從五年前用過一次之後就沒用過了。這幾個字在螢幕上閃爍著,旁邊小小的黃色標籤顯示訊息是高重要性。

我按下去。

內容很短,只有:請立即來電。附著一個當地區域碼的電話號碼。

我瞪著那個電話號碼。通常,我收到這樣的信時根本不會考慮撥打。這個區域碼就是我住的這一區,我思索了一秒鐘,得到兩個結論。寄件人要不是運氣非常好,就是知道我在哪裡。考慮到寄件人的身分,大概是後者。當然,他有幾個方法可以得知,可是都不是容易或便宜的方法。光是自己已經被找到的這個可能性就足以讓我跑路。我的原則是永遠不撥打不認識的號碼。電話很危險。透過一連串匿名伺服器追蹤加密電子郵件很困難,可是用手機追蹤人很簡單,連一般警方都能追蹤電話。可是一般警方不處理我這種傢伙,我這種人得到的是完整的待遇:聯邦調查局、國際刑警組織、祕勤局,他們有很多幹員可以做這種事。

我目不轉睛瞪著那個閃爍的名字。傑克。

這封電子郵件若是來自別人,早就被我刪除了。這封電子郵件若是來自別人,我早就關閉帳號,刪除所有訊息了。這封電子郵件若是來自別人,我早就燒掉電腦、收拾行囊,搭上下一班前往俄羅斯的飛機,在二十分鐘內不見蹤影。

可是寄件人不是別人。

世界上只有兩個人知道這個名字。

我起身到窗前的五斗櫃,推開一疊鈔票和寫滿筆記的黃色拍板簿,我沒有工作時就翻譯古典文學。我從抽屜拉出一件白襯衫,從衣櫃拿出一套灰色西裝,從五斗櫃拿出手槍肩帶皮套。從上面的盒子拿出一支小型鉻左輪手槍:一把警探專用手槍,扳機保險和擊錘頂紋都被我用一把點三八口徑的中空彈磨掉了。我穿上衣服準備好,拿出一支舊的國際電話預付卡手機開機,按下號碼。

電話根本還沒響就有人接聽了。

「是我,」我說。

「傑克,你真難找。」

「什麼事?」

「我要你來我的俱樂部,」馬克斯說,「先提醒你,你還欠我。」

馬克斯從未在自己的餐廳殺過人。

不過,他的確有足夠的理由幹掉我。我們曾經合作的案子沒有成功,連帶他的聲譽也遭殃,一夜之間從國際幕後主謀變成卑鄙的大毒梟。以前,世界上最棒的執行人員任他挑選,現在卻得雇用街上的小混混保護他。那件任務之後,我以為他永遠不想再見到我了,我以為他會寧願對我開槍,而不是寫電子郵件給我。但不知為何,我早知道會有這一天,是我欠他的。

後面的守衛在等我,他的身材高大,身著丹寧布衣料,看了一眼我的新面孔才讓我通過。他向我點點頭,彷彿認得我,可是我很確定他跟我素不相識。我已經改頭換面多次,連我自己都不記得自己的長相。我最新的扮相是焦糖色棕髮與深棕色眼珠,由於足不出戶而白皙的膚色。這並不全是整型手術的結果:隱形眼鏡、減重和染髮比5萬美金的刀工效果更佳,但這些功夫還不及全部的一半。若是學習改變說話的聲音及走路的姿勢,10秒之內就能變成你想變成的人。我發現唯一無法改變的是味道,雖然可以用威士忌、香水、昂貴的乳液蓋過,但我的導師告訴我,體味是無法改變的,我永遠是黑胡椒加香菜的味道。

我穿過服務門來到餐廳後方,馬克斯在百威淡啤酒霓虹燈下的第八個卡座等著我,面前放著一盤還沒碰的火腿蛋,旁邊有一杯咖啡。

他等我靠近才開口。

「傑克,」他說。

「還以為永遠不會再見到你了。」

馬克斯.海斯身材高大而削瘦,像某個電腦公司的老闆一樣。他骨瘦如柴,看起來在自己皮包骨的身體裡很不自在。最成功的罪犯是看不出來的。他穿著深藍色牛津襯衫,戴著厚如可樂玻璃瓶的三焦鏡片。自從奧瑞岡州蛇河的工作營之後他的眼睛就壞了。他的虹膜是模糊的藍色,瞳孔四周越來越淡。他只比我大10歲,看起來卻老多了,掌心變得很粗,外表唬不了我。

他是我見過最殘暴的人。

我滑進他對面的座位裡,看看桌子底下,沒有槍。我從未被人從桌子底下開槍過,不過很簡單,尤其是像他這樣的人,只要用P220或其他裝著滅音器的小型手槍就能辦到。亞音速子彈,一槍腹部,一槍心臟。他會叫廚師剁掉我的雙手和頭部,用垃圾袋把我裝起來,把剩下的部位丟進海灣裡,彷彿我從未存在過。

馬克斯稍嫌不悅地伸長手指,「傑克,」他說,「別侮辱我,我叫你來不是為了幹掉你。」

「我只是覺得在你這邊紀錄不佳,還以為你再也不會找我合作了。」

「你顯然錯了。」

「這一點我倒是發現了。」

馬克斯什麼都沒說,沒必要。我直視著他,他打開掌心放在桌上,搖搖頭,彷彿很失望。

「子彈,」他說。

我說,「我不知道你的意圖為何。」

馬克斯說,「請交出子彈。」

我的反應很慢,用兩根手指拿出肩帶槍套裡的左輪手槍,讓他知道我不打算使用。我打開彈膛,推出所有的子彈,把一把中空彈放在他盤子旁的桌上,像餐具一樣在木頭上發出聲響,滾動了一會兒才在他和我之間停下來。

我把槍放回槍套。

「找我什麼事?」我問。

「你認識海克特.莫雷諾嗎?」

我緩緩點頭,不甚明確。

「他死了,」馬克斯說。

我沒什麼反應。這並不算什麼新聞,我第一次見到莫雷諾就知道他會早死。幾年前,我在杜拜一家酒吧裡,正打算喝完柳橙汁後回家。那地方很高級,客人都穿西裝。莫雷諾從我背後出現,身上穿著一套新的亞曼尼條紋西裝,抽著溫斯頓真貨香菸,一次兩口。他說話時夾雜著一種我聽不懂的語言,也許是阿拉伯文或波斯文。我們談完後,他用人造玫瑰花的包裝管在停車場的工具棚後方點燃快克古柯鹼,我聞得到他衣服上快克古柯鹼加熱後的味道,看得到肋骨底下的心臟跳動。他算得上軍人的話,我就是聖誕老人。

「關我什麼事?」我對馬克斯說。

「你跟他多熟?」

「夠熟。」

「多熟?」

「像我跟你一樣熟,馬克斯,我知道你找我是來聽你說,不是來談某個我出任務時認識的毒蟲。」

「傑克,都一樣,」馬克斯說,「莫雷諾今天早上中彈了,值得我們的尊重,他到死前都是我們的同行。」

「要我給莫雷諾這種殺人兇手尊重,我不如自己吃一顆子彈。」

我們沉默了一會兒。我端詳馬克斯的面孔,他的眼神看起來很不自然。他的咖啡杯四周有一圈棕色污漬,咖啡已經沒有熱氣,沒有裝奶油的小杯子,沒有空的糖包,只有一圈乾掉的棕色咖啡漬,還有杯緣底下的黑色咖啡漬。這杯咖啡至少是三小時前倒的,沒有人在凌晨三點點咖啡的。

「到底是什麼事?」我問。

馬克斯伸手從口袋拿出一疊像平裝書那麼厚,用橡皮筋綁著的20元紙鈔,放在桌上,「今天早上,」他說,「我跟莫雷諾的搶案失敗了,死了一堆人,貨也不見了,是聯邦調查局出動的那種慘。」

「你要我做什麼?」

「我要你做你最拿手的,」他說,「我要你讓它消失。」

首先,我必須知道他們搶劫的目標

「這種事等不得,」馬克斯說,「他們偷的東西非常危險,我只有48小時的時間。」

「那筆錢很危險?」

「對,那筆錢,那筆鈔票,他媽的無記號、真空包裝、連號,真正的聯邦儲備鈔票,為了發給紐澤西南部的賭場,特地從華盛頓特區運到費城聯邦儲備分局的鈔票。傑克,是那些鈔票。」

「那些鈔票有什麼問題?」

馬克斯對著我手上那疊20元鈔票點點頭。

「這些鈔票用的是聯邦封包,」他說。

聯邦封包。

沒人想聽到這幾個字。

尤其是我,而我甚至從未處理過聯邦封包。那就像銀行安全這個荒謬的故事結尾邪惡的轉折。聯邦封包指的是聯邦儲備銀行運送鈔票的方式。華盛頓的鑄印局完成鈔票印刷之後會把剛印好的鈔票放進機器裡,將這些鈔票分成千元一疊,再分成百元一疊,這個過程結束後再用膠膜將鈔票真空包裝,便於運送。他們每天印出價值5000萬美元的鈔票,有時候單次印製的鈔票重達500公噸,光是塑膠包裝的費用就高達數百萬。真空包裝能減少四分之一的體積,意味著運送上更有效率。鈔票包裝好之後就放進卡車裡,載到財政部由電腦掃描流水編號,成為法定貨幣。接下來卡車將這些鈔票送到聯邦儲備銀行的11個分行,聯邦儲備銀行再掃描一次鈔票,再由卡車送到世界各地較小的銀行。收到鈔票的銀行再掃描一次鈔票,然後打開封膜,將貨幣流出。然而,聯邦儲備銀行並不只增加鈔票的流通量,他們用新鈔換回舊鈔,因此,在外流通的金額大致一致,每年差幾個百分點。舊鈔由較小的銀行收集後送到較大的銀行,再統一送回財政部裁碎、銷毀。一整個大循環。

對我這種人而言,60噸重的新鮮百元大鈔聽起來美好得不真實,因為據我所知,這麼好的事本來就不可能是真的。沒有人動手搶過聯邦儲備銀行的卡車,更別說成功得手,沒有人那麼笨,因為根本不可能成功。不可能成功的原因在於政府運送這些鈔票時根本不在乎是否出差錯。他們當然還是使用武裝警衛及多輛卡車等混淆策略,但只要他們認為壞人可能快成功了,就會把整車鈔票燒掉。長話短說:聯邦儲備銀行付給政府的印鈔費用大約是每張十分錢,基本上就僅是墨水和紙張的費用。鈔票被燒掉並不會造成實質損失,銀行損失的只有紙張而已,只要請印刷廠重印即可,等待新鈔的小銀行將就著再用一陣子舊鈔就好了。可是,如果這些鈔票被搶了,而搶匪也成功逃走,那批貨的每一塊錢都算通貨膨脹。當然,和國內生產毛額整體比較起來,幾十億美元不算什麼,但就算最小的通貨膨脹都會傷害美國政體貨幣系統的信用。搶案的消息會在10個小時內從波士頓傳到孟加拉,一旦傳出系統有漏洞,國內的每一批罪犯都會想拿下聯邦儲備銀行。一個不小心,山姆大叔就會有完全不同等級的麻煩。

所以才需要聯邦封包。

基本上,聯邦封包就是墨水炸彈。華盛頓送出來的所有鈔票裡,每幾張百元大鈔之間都有一層很薄、幾乎探測不到的爆裂裝置。這個裝置包含三個部分:一層無法消除的墨水、一個當成爆裂物的電池、以及作為開關的全球定位追蹤器。聯邦儲備銀行將這些鈔票運送到全國各地時會將這些封膜包裝的鈔票放在電磁板上。電磁板就是無線電池充電器,類似現在手機用的那種。只要鈔票離開電磁板,藏在鈔票之間當成爆裂物的電池就會開始耗電,電池耗盡時鈔票就會爆炸。封膜提早被割開鈔票也會爆炸;全球定位追蹤器連錯衛星,鈔票也會爆炸。

百貨公司常在昂貴的衣物上裝防盜磁扣,對不對?如果哪個白癡偷了Vera Wang的衣服走出諾德斯特龍百貨公司的大門,訊號會送到衣服上那小小的無線頻率識別器,你知道,就是那個塑膠的圓形小東西。無線頻率識別器偵測到一件衣服沒有結帳卻在移動,此時門口的警笛就會響起。如果這樣還那沒有抓到那小子,那麼還有一包無法洗掉的墨水附著在衣服底下,只要離開大門幾呎就會爆炸。爆炸後衣服毀了,小偷也被抓。百貨公司這麼做是因為如果貨品以這種方式被毀,他們可以報完整銷售額損失,加上向那小偷索取的法律費用及懲罰性損害賠償。還有,會爆炸的衣物嚇阻效果非常好。聯邦封包也是同樣的原理。萬一鈔票遭竊,上面有計時器。除非合格的金庫經理在特定時間之內,通常只有幾天,用特殊的接收器掃描,否則鈔票就沒了。聯邦封包是死亡之吻。

一般銀行也用同樣的技術,只是少了全球定位器。如果你像我做過好幾十次的那樣,走進一家銀行要他們交出所有的鈔票,有時鈔票裡也藏有墨水包,通常設定在兩分鐘內爆炸。所以,搶匪走出銀行後鈔票爆炸,警察知道他們只要找出那個全身沾滿洗不掉的墨水的傢伙就對了。這種墨水包是可以破解的,只要將鈔票放進其他厚塑膠袋裡,就算其中一個墨水包爆炸也不會毀掉整批鈔票。可是聯邦封包不一樣。聯邦封包的鈔票全部綁在一起,萬一卡車拋錨或電磁板故障,等人處理文件的時間裡,那些聯邦儲備銀行的鈔票就這麼放在倉庫裡的一大塊電磁板上,得動用幾名壯漢多少時間才能將一億的鈔票從一輛卡車換到另一輛上。系統運作很慢。聯邦儲備銀行的計時器設在48小時,部分原因是系統的效率低落,其他原因是由於執法單位利用全球定位系統抓到搶匪找回鈔票,48小時是合理的極限。

我吞下口水,「聯邦儲備的錢為何會出現在賭場?」我問。

「進入市場流通,」馬克斯說,「一般賭場一星期流通的鈔票比六、七家銀行還多。現在已經很少人用鈔票了,客人都用信用卡買籌碼,但贏錢時要兌成現金。大西洋城所有的銀行金庫加起來也無法在這種忙碌的週末滿足麗晶這種飯店賭場,所以賭場本身就算是銀行,由於其他私人銀行無法滿足他們的現鈔需求,因此他們可以請聯邦儲備銀行直接送鈔票。麗晶飯店裡有100台提款機、30個黃金等級出納櫃臺,相當於10家銀行。他們已經這樣運作兩年了。」

「你本來打算如何處理追蹤器?衛星定位干擾器?」

「最簡單的方法,鉛袋。」

「你到底打算怎麼處理封包?」

「這一點不用你擔心。」

「才怪。」

「這筆錢是要拿來買毒品的。」馬克斯說。

「這麼說並沒有解釋什麼。」

「這筆錢的時間限制是從東岸時間早上六點起起算48小時,我本來應該在東岸時間星期一的六點前解決掉,現在那邊已經早上十點了,這表示我只剩下不到44小時的時間處理,無法解決的話我就死定了。」

「你本來打算如何進行?」

馬克斯瞪著我,彷彿我是蠢蛋一枚。

他這種人每天都進行交易,根本不會出錯。馬克斯當然是要拿他那一份去交易,那不只是好賺的錢,容易賺的錢,而且是最快、最容易、獲利最多的洗錢方式。馬克斯當然要這麼做。

「回答我的問題。」我說。

「傑克,你沒聽懂我的話,」馬克斯緩緩吐出這幾個字。

「我們本來打算把錢拿來買毒品。」

我的雙手離開桌面。

「你完全沒有打算解除鈔票的安全裝置,你打算就這麼交給某個可憐的笨蛋,對方完全不知道自己拿到的是什麼。」我說。

毒品交易就是像聽起來這麼簡單。一方帶毒品來,另一方帶錢,進行交易,很少比這更複雜。我14歲就做了第一次毒品交易,把五分錢鎳幣放在公園長凳上,對方把等值的一包大麻丟在我腿上後離開。如果當時的我做得到,現在任何人都做得到,輕而易舉。

馬克斯買毒品也差不多,只是數量較大。手頭上有100萬現金的話,馬克斯和兩個手下可以向販毒集團買下一整車的毒品,價值100萬的純迷幻藥可以放進小的水瓶,100的海洛因可以裝滿房車的後車廂,古柯鹼則會連後座都裝滿,價值100萬的大麻需要卡車來載。賣方甚至不會質疑封膜鈔票,只會拿了就走。

砰!

30個小時後,城裡就少了一個毒販。賭場把鈔票炸掉之後,馬克斯的供應商手上只剩十來萬張沒用的百元大鈔,還有直接呼叫聯邦政府的發號器。要是交易出了差錯,馬克斯這種水準的毒販還能承受100萬以上的損失,但很少有毒販被秘勤局搭直昇機攻堅後還能生存。馬克斯搶賭場不是為了錢,而是為了武器,馬克斯的目的不是搶賭場,不。他真正搶劫的對象是毒梟。

我也必須知道,他們本來打算怎麼逃亡

電話響了七次。

有人接聽了,對方那裡很明顯是修車廠。電話另一頭的男子清清喉嚨說,「我是史賓塞.藍道爾,哪位?」

他的聲音很柔軟,鼻音有點太重。

「我叫傑克。」我說。

「傑克,我能為你做什麼?」

「我需要車手。」

電話另一頭沉默片刻。車手這詞幾乎專指犯罪活動,回溯到專業銀行搶案的早期,甚至在約翰.迪林傑和「芝加哥黑幫」之前。這個名詞來自於一個叫赫曼.藍姆的德國人,他是幕後主謀的始祖,他曾是軍人,是第一個把銀行搶案當成戰略行動來計劃的人。他之前的銀行搶案都是亂七八糟、血淋淋,毫無準備的行動。他選擇這個字代表負責開車逃逸的司機,是由於一名海事船長這麼稱呼負責掌舵的人,當時,車手還和馬匹、馬車相關。

「我在大西洋城。我給你1000塊交換你1小時的時間,但必須要現在。」

「我要先聽聽情況。」

我停下來思考該告訴他什麼,「我覺得你自己親眼看比較好。」

「那我的答案是不。我從不在事前沒有資料的情況下接案子。我根本不該接這通電話。天啊,我又不認識你,不認得你的聲音,就算你是設陷阱抓偷車賊的警察我也不會知道。」

「完全不是那回事。」

「那是什麼事?」

「我只是要請你幫我看一樣東西,告訴我那是什麼,你不會有危險。」

「我要不只1000塊,你這案子拿多少?」

「一毛都沒有。」

「狗屁,沒有人會做白工。」

「我剛好就會。史賓塞,機會稍縱即逝。」

「那5000好了,還有我不躲警察,我看到警車閃燈會停車。就我所知一切都合法。」

「3000。」

「好,哪裡碰面?」

我看看手錶。

「機場旁的電影院,」我說,「歡樂谷出口,你不會錯過的,1小時。」

「我在3小時外的地方。」

「你是車手,我要的不是週日司機。」

在我23歲時,安琪拉介紹我認識第一個真正的車手。我告訴她那個開雪比車的滑溜傢伙,她說我永遠不用再經歷那種事,真正的好手從不用自己的車當逃亡車。幾天後,她帶我去見薩爾瓦多.卡波內,我認識他的時候他已經70幾歲了,卻健壯得像開打樁機的。他身高大約五呎六吋,兩百多磅,全身沒有一吋脂肪,胸膛寬得像門一樣,手臂粗如罐頭火腿,彷彿隨時可以撞破一道牆,或拿摩托車練舉重。我們在他位於西五十三街的修車廠後方握手,他點了一根雪茄,把我帶進車廠,正中央是一輛生鏽的舊斜背車,他叫我上車。他坐在副駕駛座,說我們該把車開出去,我說他忘了給我鑰匙,他朝我腦袋打了一拳,拿出一支小刀插進鑰匙孔裡旋轉,直到六個制動栓全都壞掉,車子引擎發動。從此以後,他教我真正的車手該知道的一切,教我如何計畫逃亡路線,如何偷逃亡車,如何認出便衣警車,被警車攔下時該如何脫身。我從來沒有厲害到可以當車手,不過那不是最重要的,我學到的是該留意什麼樣的技巧。

如果我運氣好的話,也許史賓塞會有這些技巧。

我在黑暗中等待,一面盯著手錶一面注意著街上。太陽下山了,全開的燈光在松樹上投下陰影。一輛最近款式的雪佛蘭黑色卡馬洛開進停車場,那種車的抓地力就像蛞蝓一樣,行動靜得如同狩獵中的貓,鋼圈乾淨到能在上面用餐。車窗暗得不能再暗,前方沒有車牌。我看著那輛卡馬洛在停車場繞了一圈,最後開到我面前的車道,閃了燈。

我發動引擎讓司機看到我的晝行燈。我看看手錶,他沿著大西洋海岸花了67分鐘往北開了75英里。他遲到了。

十點十五分,還有32小時。

那輛卡馬洛靠得更近,在離我不到50英呎外的探照燈光暈下停車。一名穿著昂貴黑西裝的瘦長男子下車,他又高又瘦,大約六呎二吋多,鼻子很大,戴著黑色駕駛用皮手套,露出指節。他長得很帥,也許有點太帥。他露出的牙齒閃閃發亮得像車子的銀色裝飾,肩膀有一種低調內斂的力量,長得有點像詹姆斯.迪恩。

我下車走到喜美前方。

他打量我,彷彿我跟他預期的不一樣,「你是跟我通電話那個傢伙對不對?」

「對,」我說,「我要你1小時之內到。」

「我停車吃了一個漢堡。」

「真的嗎?」

「沒有,我在橋上遇到塞車,幾乎一路都開80英哩,你這吹毛求疵的小王八蛋。」

我想他是在開玩笑。

「你要處理的是我在幾英哩外找到的一輛車,你絕對不能將看到的告訴任何人,懂嗎?我付錢買你的時間,還有你的口風。」

「我的口風很緊,不用叮嚀得這麼仔細。」

「我很確定是如此。」

史賓塞點點頭,好像以前都聽過。

「我要你說你明白。」我說。

「我知道,我知道。」

「好,」我說,「我們開你的車。」

車程花了將近15分鐘,我只開口指路。從歡樂谷走三十號公路下太平洋大道回到廢棄的機場。我們停在圍籬另一面的樹林後方,從馬路上才看不到。史賓塞先下車,從後車廂拿了黑色汽車工具箱,嫌惡地看看四周後才跟上我的腳步說,「再來呢?」

「我要你做兩件事。我要你盡可能告訴我那裡那輛報廢車的狀況,然後我要你看一些輪胎痕,告訴我那是哪一種車。」

「我要看的是哪一種垃圾?」

「92年道奇幽靈,很多焊槍。」

「有意思,有什麼我該知道的嗎?」

「有,車上很多血。」

我們穿過圍籬,越過跑道走向廢棄的機棚。天色已暗,暗得我幾乎找不到路。史賓塞拿出黑莓機搖一搖讓螢幕發光,解決了問題,用蒼白的綠光照亮眼前的路面。我來到機棚大門幫他滑開,迎面而來的是血和石腦油的味道,他臉上有一種奇怪的表情,混合著害怕和似曾相識。血和辛烷。

「天啊,」他說。

「知道我的意思了吧?」

「這是麗晶賭場槍擊案的那輛車。」

「你看一看,告訴我你看到什麼。」

「光是看了這東西就讓我變成事後從犯。」

「不然你以為是什麼事?」

「這是很嚴重的事。」

「別抱怨。而且,你拿了我的錢就變從犯了,現在頂多再被告知情不報這條輕罪,根本不算什麼。」

史賓塞看了我一眼,搖搖頭準備好進去。他把黑莓機交給我,解下皮帶,放下工具,用手帕緊緊包住口鼻,好像是噴漆藝術家。

「為什麼要做這些準備?」

「你曾經在天氣很熱的時候,」史賓塞說,「讓油箱閥門開著一下下嗎?」

「沒有。」

「炎熱的天氣會使汽油及其他許多可燃化學物質揮發成氣體,和空氣混合後,溫度又夠高的話可能起火燃燒,叫做閃火點。天氣炎熱時留一桶汽油在車庫裡,就算是通風的車庫都很危險,任何東西都可能引起燃燒。你有沒有聽過一個女的因為在加油站用手機,結果把整個加油站炸掉?那狗屁不是真的,但我不打算自己去發現為何不是真的。」

他綁好面罩,透過它呼吸,靠過去看車上的血腥慘狀時停頓了一會兒,大家都會這樣,至少有一點反應。人體內的血量很大,出血的景象並不美觀。他如藝術家般緩緩移動,看得出他是個優秀的車手。他慢慢在薄薄一層泥巴輪胎痕旁走來走去,檢視胎痕的溝紋,用手指摸摸乘客座車窗的玻璃,感覺表面張力,像打招呼一樣。雖然周圍有揮發的氣體,但他在和這輛車建立一種關係,就像人和馬匹,槍枝或電腦之間一樣。他準備好後跪下來檢視車體下方,動作很快,但很詳盡。他靠近時屏住呼吸。

車手的思考方式和一般人不同,他們思考的依據是汽車。對他們而言,一輛車是貨幣單位,買一棟房子要兩輛汽車的錢,或六輛、或十輛。一年份的食物花費相當於一次維修,一餐的花費相當於四分之一油箱的汽油。所以,史賓塞靠近機棚側面那邊的泥土,看了汽車底下一眼說,「你該讓這東西燒光的。」

我完全瞭解他的意思。這輛車的狀況已經糟到不行─血跡證據、實體證據,還有當然,很容易記錄的車種、型號和車牌。我看著史賓塞在腦袋裡畫線,追蹤穿過擋風玻璃和後方玻璃的子彈軌跡。我看的是血跡噴濺型態,他看的是車體的損傷。他用指節敲了引擎兩次,並不喜歡引擎發出的聲音。

他轉身面對我。

「你要我告訴你什麼?」他問。

「我想知道駕駛去了哪裡。」

「失血這麼多,他跑不遠。」

「我知道。」

史賓塞指著輪胎痕。

「地上有道奇汽車開進來的輪胎痕,但沒有這輛車開出去的,表示是單次使用。從駕駛座車門到建築物這一邊的地面有一連串血跡,從這裡,看起來駕駛開著一輛中型雙門,也許四門房車,中等馬力,車輪有點磨損。」

我說,「從那邊你就看得出來?」

「對,可以。」

史賓塞向我走兩步,像點啤酒一樣彈了彈手指,向我要黑莓機,螢幕上是裸女躺在黃色法拉利恩佐引擎蓋上的照片。他用手機將機棚入口處泥巴上的輪胎痕拍了照,檢視照片良久,盡可能放大,直到我無法分別輪胎痕和旁邊的泥土。在兩分鐘內,光是用一張照片、他的記憶以及網路連線,他就已經將可能吻合的範圍縮小到三種輪胎。五分鐘後已經有百分之七十確定的吻合。十分鐘後,百分之九十。他就像機器。

車手的思考方式和一般人不一樣,他們觀察到細節。

「你的傢伙是開著一輛馬自達MX五離開的,」史賓塞說,「這些確定是經銷商的輪胎。」

我點點頭,MX五米亞達是逃亡車的標準選擇,加速功能不錯,有兩人的空間,但米亞達有一件事是其他功能較差的車做不到的,它過彎功能很棒,能高速轉彎,讓車上的人都貼在車窗上,輪胎仍然完全抓地。抄小路和穿過車流的功能比其他8萬塊以上的車都厲害。挑這輛車作為逃亡車是很好的選擇,逃亡時,速度不見得比操控性更重要。

史賓塞從輪胎痕前退開,摘掉手套。「不過,米亞達這種車的問題在於外面一大堆,還不斷出新款,都已經不知道多久了。光是紐澤西的這一帶可能就有好幾萬輛,那是有史以來最受歡迎的跑車之一。」

「你能提供更詳細的資料嗎?」

「老兄,我只知道這麼多。」

「那你對開道奇的那傢伙有什麼看法?你覺得他是被追逐嗎?」

「對,他的確開了很多槍射穿後方玻璃,但我唯一確定的是車子承受多次嚴重的撞擊損害,六、七次槍擊,你來的時候機棚的門是開著還關著?」

「關著。」

「那他沒有被追逐,只是做事草率。」

「他為什麼沒有把車子燒掉?」我問,「如果他能把柯曼油丟進汽車底下,為什麼沒有點燃?」

「他點了,」史賓塞說,「你看。」

他指引我來到機棚內幾呎之處蹲下,我也照做,史賓塞打開手機照明點亮道奇車底下。我看了一眼石腦油油桶,旁邊有一條非常細的繩子,幾乎像細絲,浸在汽油裡。史賓塞用光線照著,雖然有幾呎長,但沒有長到汽車的兩端。

「你看到了嗎?」他說,「這是引線,不算是炸藥引線,不過類似。手工製,看來是用衛生紙和煙火裡的東西做的。看到尾端的燃燒方式嗎?你的傢伙的確點了,可是還沒引燃汽油就熄滅了。我猜他是想在起火前給自己幾分鐘時間離開,以免有人注意到燃燒的煙。」

「你還能告訴我什麼嗎?」

史賓塞搖搖頭,磨磨牙齒指著那輛車,沒什麼好說的。

「你身上有菸嗎?」

他露出奇怪的表情,從襯衫口袋拿出一盒百樂門香菸,拍出一支給我。我放在嘴唇之間,他拿出一盒火柴,幫我點燃一根。我深深吸了一口。

「謝謝,」我說,「火柴可以給我嗎?」

「當然。」他把火柴交給我,以奇怪的表情看著我,我看不出他的表情是什麼意思。過了一會兒他說,「傑克不是你的本名吧?」

「本名又是什麼?」

史賓塞點點頭,彷彿很理解。他逗留了一會兒,想找其他話說,接著走向跑道,回到他的車上。我看著他離開,身影消失在黑暗之中。

本文摘自:《鬼影大盜》,臉譜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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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介紹:

羅傑・霍布斯(Roger Hobbs)在年幼時就發覺了自己對寫作的熱情。他的第一本小說寫於13歲,19歲時,第一部劇本成功演出,從奧瑞岡州里德學院畢業後,隨即與美國藍登書屋集團旗下著名出版社Alfred A. Knopf簽約出書,25歲時,他已躍為國際暢銷作家,並且幾乎囊括了所有重要犯罪小說獎項的提名。

他的出道作《鬼影大盜》是在大四那年寫成,畢業當天,他立刻寄出手稿尋求出版機會。《鬼影大盜》目前已於全球29國推出,在暢銷排行榜上表現出色,更讓他在2013年成為英國犯罪小說作家協會伊恩・弗萊明鋼匕首獎最年輕的得主,2014年連續獲得愛倫坡獎、安東尼獎、巴瑞獎提名,2015則獲得專為冷硬派小說設立的馬爾他之鷹獎,同樣刷新了該獎項的得主年齡紀錄。

他在大學期間主修英語文學,專研黑色電影、文學理論和古代語言,曾針對愛倫坡早期的短篇推理小說撰寫論文。他的興趣是旅行、博弈,還有對爛電影發表毒舌評論。

責任編輯:楊士範
核稿編輯:楊之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