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是一種與靈魂相遇的歷程,為人生提供其他選擇性與機會

 藝術是一種與靈魂相遇的歷程,為人生提供其他選擇性與機會
Photo Credit: Daniel Reinhardt / dpa via AP / 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如今的世界充滿使人麻木的機制,要與之對抗是不小的挑戰。難道正是因為生活中太缺乏真正的美,我們才不得不令自己麻木一些,以免受到殘酷現實的傷害?

藝術治療師到底能做些什麼?
他們既不開藥,也不打麻醉,
不打針,不消毒,不開刀,不縫合,也不包紮。

藝術便是他的良藥;
腹式呼吸便是他的麻醉術;
他張開雙臂,便是在注射;
調動感官,和患者密切互動,便是在消毒;
任由對方宣洩痛苦,便是在開刀;
他提供新的想法,便是在縫合;

而他所用來包紮的並非繃帶,而是信仰、歌謠、音樂、
舞蹈、故事、表演,意象的成形(the image-ing)。

是的,所用的工具也許與眾不同,

但傷口的確一直在癒合。

什麼是美?

「什麼是美?」所有藝術理論歸根究柢都是在回答這個根本問題,而由這個問題引發的對話就涉及到美學。雖然不是人人都有藝術家的水準,但至少做為人類,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審美觀。但個人審美在治療室彷彿成為禁忌,也許是因為治療師們害怕一旦對案主作品中的美做出反應,就很難避免對其優劣做出判斷,而這麼做可能會有反效果,傷害案主的自尊心。但是,如果因此就壓抑自己的審美能力,豈不因噎廢食?不但沒能運用這項寶貴的才能來幫助藝術發揮治癒功能,還阻礙了治療雙方關係的深化。

問題的關鍵並不在於美學在表達性藝術治療中是否佔有一席之地─這是毋庸置疑的,而在於如何最優化地、更負責任地運用美學知識。這也是本部分將探討的主要內容。

美學是一門相對年輕的學科,雖然關於美的討論可以追溯到古希臘時期,但美學做為學科要到1750年才由亞歷山大.戈特利布.鮑姆嘉騰創立。他的美學理論嚴格建立在笛卡兒典範(Cartesian paradigm)之上,並且主要從物體的形式出發來考量藝術作品。而美學心理學由約翰.海因里希.茨喬科(Johann Heinrich Tschokke)於1793年創立,後來由心理學家古斯塔夫.西奧多.菲希納(Gustav Theodor Fechner)繼承,這個學派有如下假設:美的效力源自觀察者投射於被觀察物之上的生命(Alesch, 1991, p. 29-33)。

如果真要從藝術治療這一滋養靈魂的治療方式出發去探索美學,就必須超越正統美學追求形式完美的傳統理念,也必須超越「對美的判斷因人而異」這一過於簡化的說法。我們應當注意的,是一種被稱為「審美反應」的現象。這種現象發生在同時以藝術的表現者以及觀察者兩種身分參與藝術創作的人身上。

它所描述的並不是如何用客觀的標準來衡量藝術之美,恰恰相反,審美反應指的是在觀看藝術表演或者面對藝術作品時,每個人會有自己獨特的應對方式這一現象。這些應對方式觸動心靈、喚起想像、感染情緒、引發思考,而我們的目的是注重它們的品質,而不是刻板地將一種審美反應和一種藝術形式對號入座。這一研究能證實先前的觀點,即美學在深度心理學(depth psychology)的研究及實踐中扮演重要角色。

審美反應與美學責任

我們在這裡所用的「審美反應」這個術語,指的是一種源自身體的明顯反應,可以由腦海中的某種想像引起,或者透過觀察一種藝術行為、一件藝術品而產生。當這種反應足夠深刻、足夠觸動人心的時候,我們會稱其「感動」、「令人無法呼吸」,這樣的語言恰恰暗示,意象所引發的是一種感官效果。正如希爾曼所說,當面對美的時候,會有呼吸急促(或吸氣[inspiration])的感覺,即使不一定真的會發生。

詹德林(1991)在自創的「聚焦法」(focusing method)中將審美反應描述為一種「意感」(felt sense),即新出現的意象引發了某種「對的感覺」(quite right)。在意感之前,覺察會產生變化,對精神治療過程的理解也會更加敏銳。用於形容這一變化的語言,例如「感人」、「呼吸急促」、「心跳停止」,都說明審美反應是一種想像的、感官的、出乎意料的反應,布勒(Bühler)在他所謂的「阿哈」體驗(Aha experience)中也指出,審美反應易於分辨,並且會對呼吸產生影響─無論這種體驗是極度愉悅的,還是充滿痛苦與憎惡,都可以用一聲「阿哈」來表達。而與之相反的,是一種鈍感(dullness),一種無法回應的狀態,我們可以稱之為麻木。

這樣一來,我們如何區分「麻木」和不具備感染力的作品所導致的無感呢?換句話說,如果一位病人無法對一幅畫做出反應,原因是在(不具備感染力的)作品,還是在(內心麻木的)病人?只有治療師和案主都經過嚴格訓練,學會打開感官、辨認並運用審美反應,才能分清二者的區別。這一點對於心理治療師尤其重要,因為審美反應可以幫助治療進入更深層次。此外,深層反應能夠同時觸動感官和情緒,為打開心靈之門提供便利。而要做到這一點,必須提供足夠空間去刺激感官,讓感官在信任與自在的氛圍下培養出敏銳的感受。

如今的世界充滿使人麻木的機制,要與之對抗是不小的挑戰。難道正是因為生活中太缺乏真正的美,我們才不得不令自己麻木一些,以免受到殘酷現實的傷害?也許當代治療師們所擔憂的「來自過去的」傷害,應該與「來自眼前的」傷害一同考慮。這麼說來,審美反應說不定還具備些許政治意味。

審美反應是一種由藝術產品引發的現象,而美學責任所牽涉的現象則考慮到藝術過程。之後我們會看到,若要使美成為表達性藝術治療的有力工具,二者缺一不可。

首先,我們已經知道,審美反應標誌著一個浮現出來的意象的重要性─無論其內容令人愉悅與否。這就好比胸口發悶意味著心臟可能出問題一樣。與意象進行對話,能令其展現出更多的美與更豐富的內涵,揭示其真正的意義。藝術作品或「產品」包含各種意象,令人著迷也好、厭惡也罷,都由與美相關的愛慾所掌握。因此審美反應與情色有著緊密聯繫,這一點我們在討論美學責任的時候會提出。

研究美學責任時,魯道夫.阿恩海姆(Rudolph Arnheim)曾評論過藝術與愛慾的聯繫,他認為沒有哪種藝術過程可以脫離「愛的感覺」(loving affection)而存在。這種愛慾的傾向並不一定明顯表露在展現出來的物體和主題當中,但是可以從遺留在作品中的藝術過程痕跡看出來,而這種痕跡,就是所謂「愛的感覺」(Arnheim, 1987)。

對主題和作品的無比專注,對藝術過程廢寢忘食的投入,喜怒哀樂對於藝術家和藝術作品的滲透……這些都反映出對作品的愛。柏拉圖主義者認為美可以喚起強大而濃烈的愛意。愛慾影響著哲學家和藝術家─它的象徵正是希臘神話中的愛神厄洛斯。

藝術創造中的愛慾體驗,在作品得到創作者認可而放手之際便終止了,這說明了與愛慾的牽扯之中所抱持的態度真的是「不佔有」。上述特質也存在於「非專業藝術家」身上,比如兒童或接受治療者。這些特質不一定是評判作品優劣的標準,但可以使這些作品與功利主義的藝術活動有所區別─那些為了某種目的而進行的藝術創作,比如為了滿足市場營銷目標、為了通過各種預先設定了機械性標準的測試和評估而拍攝的照片(並不是說藝術在這樣的條件下不能進步,有時即便是功利主義的藝術也能繁榮發展)。

因此,美的存在並不僅僅依賴於抽象或具象的主題和作品,而是蘊藏於整個藝術表達過程─蘊含了愛的情感的表達。這也是為何畢卡索的「格爾尼卡」(Guernica)、高大宜的「匈牙利詩篇」(Psalmus Hungaricus)、波希畫中的地獄、布勒哲爾筆下的醉漢、巴哈的《受難曲》(Passions)中所展現的受難場景,還有其他許多由案主創作的飽含苦難的畫面、動作、聲音、韻律、表演和文字,能如此深刻地打動我們的原因。

書籍介紹

《靈魂的吟遊詩人:感知互動表達性治療入門》,心靈工坊出版
.透過以上連結購書,《關鍵評論網》由此所得將全數捐贈兒福聯盟 。

作者:作者:保羅‧尼爾、海莉‧福克斯、瑪戈‧法契斯‧尼爾
譯者:馬珂、陳乃賢、劉宏信、魯宓

當生命走進死胡同,格外需要嘗試大膽而開創性的念頭,引領我們看見新希望。但嶄新的嘗試可能令人卻步,亟需一個安全的環境,確保我們在想像力飛揚四射時身心不致受傷。

表達性治療提供的,正是這個確保安全的容器。在治療過程中,我們透過藝術創作引發想像力,探索內心與世界。相較於某些心理學派視藝術為病理的產物,本書作者保羅‧尼爾更關注希望,留心什麼對案主是最好的學習,他說:「藝術不是病理現象,不是疾病的產物,而是表達、學習、挑戰和成就的實現。」

但藝術的分科化,致使藝術治療也切分為舞蹈、繪畫、音樂等領域,且需要藝術技能門檻。保羅‧尼爾推行的「感知互動表達性治療」,則主張回到藝術最初的本質,在他的觀念裡,藝術乃發乎於心,其表達形式也是綜合的,如古代吟遊詩人詩、書、逗、唱樣樣來,散發眾人矚目的魅力。

未命名
Photo Credit:心靈工坊

責任編輯:朱家儀
核稿編輯:楊之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