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婉如命案20週年:「保護女性」背後的性別意義是對男性暴力無止盡的縱容

彭婉如命案20週年:「保護女性」背後的性別意義是對男性暴力無止盡的縱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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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保護女性」這個詞乍看之下是對女性的關懷,但是背後的性別意義卻是對男性的暴力無止盡的縱容。如果真的有意要杜絕這樣的慘事,可能要做的恐怕不是只有單方面的要求女人要保護自己,而是這個社會不應該理所當然的放任男人的暴力。

台灣三大懸案之一的「彭婉如命案」

彭婉如是何許人也?她生前是民進黨的婦女部主任,台灣老牌女權團體「婦女新知基金會」的前董事長,她在1996年11月30日夜間打車離開後,從此失蹤了將近三天之久,直到警方全面進行搜索時,才在高雄的一處芭樂園找到她全身赤裸的屍體。

她在民進黨期間,大力推動「婦女參政四分之一保障條款」。原本這項法案在黨內都被受到譏笑,直到她去世以後,這項願景才在台灣迅速的立法通過,並引起了後續關於婦女權益的諸多效應。

當時新聞報的很大的時候我才只有國小年紀而已,雖然小小年紀的我不是很明白這件命案在台灣女權史上的意義,但是我卻感到一種微微的恐怖。但是細問我為什麼會覺得恐怖,我也答不出一個所以然來。只是覺得生命的無常,連一個女政治家都會慘遭毒手,更何況是我們這些小老百姓?

到了國中以後,台灣的手機服務有提供女性夜間搭車的安全服務,只要輸入計程車的車牌號碼,就可以保證女性用戶的安全。雖然我覺得這樣的服務給人感覺似乎有點那麼奇怪,但是自己又講不出這種微妙的感覺。如果輸入一個車牌號碼就能保障女性的人身安全,那麼當初一群女性為了人身安全為之擔憂又是什麼呢?

過了十年之久,我幾乎已經忘記有這則驚天動地的命案這件事情,直到有個馬來西亞漫畫家繪製批判女權的漫畫時,這件封塵已久的事就在大家的怒火聲中又重新擺上了台面。讓人們想起這件想遺忘,卻讓人無法遺忘的駭人慘案——這則漫畫批判女性主義者只為了個人私利,而不管被性侵女性的死活;覺得這兩者立場互斥,而女性主義者不食人間煙火。

殊不知,這個世界上的確是有人的身份是性侵罹難者,並同時也有女性主義者的雙重身份。而他也可能不知道,在這世界上有很多角落,其實有不少女性因為自己的性別政治慘遭禍害,或者是因為慘遭禍害而成為女性主義者。

彭婉如命案究竟離我們有多遠?

我提出這樣的質疑,並不是要使人人心惶惶,或者是杞人憂天。而是我們的生活,幾乎無時無刻都處在一個對女性充滿厭惡和仇恨的氛圍——我們的社會貶低女人;我們的社會瞧不起女人;我們的社會看到父權社會的性別壓迫時選擇指責女人。

然而當女人決心站出來捍衛自己權益的時候,我們的社會又在仇視女人,而整個社會對女性的厭惡和仇恨,也似乎一點也沒有想要改變的意願。反而他們更習慣將自己的厭惡和仇恨全部都指向女性本身。

當一個社會過於不將女人個體當作一回事時,這樣的性別宰制以及對女人生命安全的處決,在我們的社會上並不是離我們很遠的事情。只是我們能夠很幸運的,在這個對女人充滿惡意的世界裡僥倖的活著而已。

於是當媒體網路在報導女性安全的事情的時候,一旦出現叫女性保護自己的訊息,為何會引來眾多女性的不滿?因為這種對單一性別人身安全的壓迫,不是這個性別的人,很難意識到這個性別對於這樣的訊息為之憤怒的點是什麼。

理論上,叫人保護自己的論述基本上沒有什麼錯誤,但是如果整個社會對於男性的教育,總是放任他們可以自由表達自己的性慾、憤怒和控制慾,並只會單方面的叫女性,要在這個對男性暴力縱容的環境裡不停的保護自己、懷疑別人,那麼女人對於自己人身安全的質疑就會永遠沒有完結的一天,因為如果整個社會不提供女性安全的空間,那麼這樣的威脅對女人而言絕對是沒完沒了。

彭婉如的死,意味的不是單一女性的處境,而是代表了所有女性的性別困境。她的悲劇代表了不是她個人的事情,而是代表了整個社會如何對待女性這個群體。今天一個與你無關的女性逝去,代表了整個父權結構下的社會如何只憑強勢一方的主觀態度去支配所有女性。

而這樣的影響力不止與受害的女性有關,同時也跟你有關,因為你永遠不知道,在這個遊戲規則永遠照著父權邏輯的社會下,你會遭受到什麼樣的對待。

長久以來,女性為了要防止男人的攻擊,已經使盡全力讓自己處在一個安全的範圍之中。然而即使女性再如何保護自己,男人的步步進逼也依然還是無法改善女人的人身安全的處境。而即使一個女性她已經符合整個社會對於女性的優良評價,也始終逃不了她的生命如何在無預警的情況下被男人毀滅的命運。

可想而知,當一個女性即使再怎麼符合社會期待或者是擁有社會地位,都永遠無法改變自己的生命在父權社會裡有意識地「無常」。因為無論一個女性怎麼做,她的生命隨時都有可能在這個世界被男性用暴力狠狠的剝奪。

「保護女性」這個詞乍看之下是對女性的關懷,但是背後的性別意義卻是對男性的暴力無止盡的縱容。如果真的有意要杜絕這樣的慘事,可能要做的恐怕不是只有單方面的要求女人要保護自己,而是這個社會不應該理所當然的放任男人的暴力。一個真正安全的社會,不應該是受害者要時時注意周遭並為之恐懼,而是要即使她們深夜搭車也可以不用擔心自己的人身安全。

「保護自己」這句話有錯嗎?它當然沒有錯。只是如果整個社會不改善對於女性的厭惡以及鼓勵男性的憤怒,那麼這句「保護自己」永遠只是父權社會對安全的一廂情願。對女性而言,這句話恐怕就像徒有華美詞藻的文字,乍看之下很美麗,但實際上卻毫無意義。而創作出這些文字的人,也只是自己被自己感動而已。

本文經空心二胡授權轉載,原文發表於此

責任編輯:彭振宣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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