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鍵八問看懂川普政見的虛與實:TPP真能喊卡?會對中國發動貿易戰爭嗎?

關鍵八問看懂川普政見的虛與實:TPP真能喊卡?會對中國發動貿易戰爭嗎?
Photo Credit: Jonathan Drake / REUTERS/ 達志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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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普當選後,政見開始大打折扣,其實他是實用主義者,他的政見全為當選而設計,未來對世界的破壞力,未必像他自己說的這麼大,看懂他的思維,也可能找到台灣的新機會。

文:林宏達、黃靖萱|財訊雙週刊 第516期

剛當選美國新任總統,川普(Donald Trump)對同一件事,選前選後態度180度轉變的「髮夾彎」,一再出現。

髮夾彎一:選前,他說要廢除歐巴馬健保;選後,他接受電視節目專訪,表示將保留歐巴馬健保部分內容,「不會全廢」。

髮夾彎二:選前,他說要在美墨邊境興建高牆,防堵非法移民;選後,他卻說這不是施政重點。

髮夾彎三:選前,他說駐韓美軍費用不該由美國埋單,否則不排除撤軍;選後,他和南韓總統朴槿惠通電話後,對協防問題做出承諾。

這凸顯川普在政治上的生澀。東海大學政治系副教授邱師儀觀察,川普勝選後,勝選演說延遲許久才開始,原因是,「他沒料到自己會勝選」。邱師儀觀察,川普第一次拜訪現任美國總統歐巴馬(Barack Obama),依照慣例,會後會在白宮草坪上舉行記者會,但歐巴馬取消了記者會,邱師儀的解讀是,川普對政治非常生疏,讓歐巴馬覺得,跟這個政治新手同台發言,風險太高,乾脆取消記者會。

另一個證據是,川普當選後,竟在網站上刊登廣告,招募四千名團隊成員,協助政權交接,光是需要參議院開聽證會同意才能任命的人選就高達一千兩百人。傳統選戰中,這些重要位置在選前早已確定人選,川普竟毫無準備。

曾兩次擔任美國總統大選選舉人的加州大學爾灣分校客座教授林羿成觀察,川普部分政治主張和前任共和黨總統相似,川普要求減稅、增加政府債務、減少政府干預,相信市場萬能,他認為,雷根(Ronald Reagan)和柴契爾(Margaret Thatcher)創造了一套神話——政府永遠是錯的,商人永遠是對的。

但邱師儀的觀察則是,川普的政見和傳統共和黨並不一致,共和黨代表富有階級,一向主張經濟、貿易自由化,讓有錢人賺全世界的錢,川普卻反對自由貿易,「他想要創造就業機會,又不要全球化,這兩個主張其實是衝突的」,他指出,川普的論述充滿了這一類的矛盾,他的訴求讓中下階級選民說出了心裡話,對打贏選戰很有幫助,卻無法變成可以帶領美國的新政策方向。

明年1月底,川普即將就任美國總統,他所屬的共和黨又是參眾兩院的多數黨,他還將提名新任大法官,美國行政、立法、司法權都在他的影響力之下,「等於一個普通人,突然開起了超跑」,邱師儀說。

今年10月,他曾公開宣布展開「百日新政計畫(100 day action plan)」,這份新政的內容,除了可能會影響人民幣匯率、加速全球暖化、掀起貿易戰爭,還可能影響台灣人的財產和安全。本刊逐一檢視他百日新政計畫和他近期提出的政見,他是否真有權力推動?內容是否自相矛盾,他的下一個髮夾彎,會在哪裡出現?

1. 他真能讓製造業回流美國?

川普政見:取消離岸法案(Offshore Act),美國企業將工廠移到海外,再把產品銷回美國,未來將不再免稅。美國企業將資金一次性匯回美國投資,稅率由35%降為10%。

影響:中經院WTO中心副執行長李淳認為,每一個新政府都有執政百日得拿出成績單的壓力,喊出America first(美國優先)的川普,一定會讓美國出現「投資」取代「貿易」的行為,藉由在美國投資美國,創造當地就業。

「過去一百年,共和黨都強調自由貿易,沒有這樣的狀況」,邱師儀認為,這個作法和共和黨的傳統論述不同,因為有錢人只有透過全球化,才能賺更多的錢。以前共和黨的態度是,要把工廠移到海外沒關係,只要公司在美國國內相對增加就業機會即可,但川普卻是要工廠全部移回來。這中間的矛盾是,共和黨代表的大企業,要在全球賺錢,「要賣到國外去,又不准在國外設廠」;他分析,「要經濟成長,增加工作機會,卻又不要自由貿易」,邏輯上就互相衝突。

川普等於是要美國回到一百年前門羅主義的時代,主張美國人管好自己的事,要加高美國和其他國家之間的關稅壁壘,加上降稅,讓資金不得不回美國投資。如果川普要讓選民有感,反對全球化,短期可以創造榮景,長期卻會拉大貧富差距,讓中下階層的白人更感到痛苦。

2. 他真會對中國發動貿易戰爭?

川普政見:要求美國貿易代表署,清查所有影響美國工人工作機會的所有不公平貿易,並採取所有可用工具,結束不公平的狀況。他曾威脅,要對中國採行45%懲罰性關稅。

影響:華盛頓智庫皮爾森國際經濟研究所(Peterson Institute for International Economics)分析指出,美國對外貿易法規非常複雜,川普擁有的權力,讓他不需要議員支持,就能發動貿易戰爭。Moody研究指出,如果川普真的這麼做,在規定生效後一年後,會讓美國消費者物價平均提高3%,同時會讓美國對中國和墨西哥的出口減少四分之一,Moody還預測,這個作法會讓美國2018年出現經濟衰退。

但李淳認為,「這應該是做不到的,」川普不會直接調關稅,就算要做,最可能擴大使用反傾銷的手段,或是為了反制中國產業受國家補貼,課徵平衡稅,攻擊部分產業,討價還價,但不致全面調高關稅。雖然會因此出現很多WTO的爭端,但在判決沒出來前,美國都可以繼續這樣做。

他認為,傳統產業的壓力會比高科技大,川普在選舉時,說了好多鋼鐵、汽車零組件企業如何倒閉、多少人因此失業的故事,這些傳產也是他的選票來源,為了要回應他的選民,和美國直接競爭的傳統產業反而有可能會是標的。李淳反而認為,包括台灣在內的高科技業,受到的影響少一點,因為台灣高科技業和美國本地企業的互相依賴程度較高,而非競爭,像蘋果需要富士康,富士康需要蘋果。

3. 他真能不加入TPP,並取消北美自由貿易協定?

川普政見:不加入跨太平洋夥伴協定(TPP),並依照北美自由貿易協定(NAFTA)內容,退出自貿協定,或重新進行協商。

影響:李淳認為,TPP最快會在2018年2月才會生效,目前美國沒有退出問題,川普只要不把TPP協議送到國會批准即可。CNN則分析,川普可以不經國會同意就廢止北美自由貿易協議,協議中只有簡單規定,任何一方要退出,只要在六個月前提出書面通知即可,但退出後要重啟談判,將會非常困難。

李淳強調,因為TPP完全是由美國主導簽定的區域性自由化協定。「美國等於是在出口自己的制度,讓其他國家更與美國接軌。」李淳解釋,今天美國如果不加入TPP,不只會有直接的經濟損失,更難以衡量的損失是,未來若下任美國總統想重新調整政策,那時他們面對的亞洲已經不是現在這樣「各國都在他的隊伍裡」的狀況,失去的會是對亞洲的主導地位。

CNN認為,如果川普對墨西哥發動貿易戰爭,形同經濟自殺,因為美國一年自墨西哥採購2,590億美元的貨品,關稅幾乎為零,許多是向在墨西哥設廠的美國企業採購,如果關稅調為35%,後果不堪設想。邱師儀觀察,美國總工會曾估計,川普政見會讓美國失去七百萬個工作機會,「NAFTA不太可能廢」。另一種可能是川普對協定內容進行修改,但沒人知道川普能端出什麼好辦法,能推翻前人花費多年談判的結果,找到替美國增加就業機會的新方法。邱師儀認為,拒絕TPP不代表拒絕自由貿易,「他遲早會再簽FTA」,因為川普如果在經濟上沒有表現,馬上就會感受到政治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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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Jae C. Hong / AP Photo / 達志影像

4. 他真能把中國列為匯率操縱國?

川普政見:要求美國財政部將中國列為匯率操縱國。

影響:川普陣營認為,人民幣被低估15%到40%,《華爾街日報》認為,中國干預匯率,但卻是希望人民幣不要再下挫,如果中國政府不干預匯率,在中國經濟放緩、資本外逃和美國升息的情況下,人民幣匯率將會加速下跌,反而更傷害美國出口競爭力。

5. 他真能讓美國不再對抗氣候暖化?

川普政見:取消對聯合國氣候暖化項目的支持,將資金用來修繕美國的基礎建設,同時拿掉歐巴馬對開採具五百億美元價值以上頁岩油等能源礦產的限制,興建油管等基礎設施。

影響:《時代》雜誌認為,川普當選,幾乎確定宣布「美國對抗氣候變遷時代的終結」,他可以用行政權撤回支持對抗全球暖化行動的資金,更進一步還能修改歐巴馬推動清潔能源法案的聯邦法規內容,讓法規名存實亡,環保團體即使在法院發動訴訟,也會因為川普提名保守派大法官,難以真正制衡川普。

林羿成觀察指出,川普的立場和小布希(George W. Bush)接近,都支持石油產業。邱師儀則認為,川普政府想擺脫民主黨推動清潔能源的政策,川普的好友Forrest Lucas,就是Lucas石油公司的創辦人。共和黨大金主科氏兄弟(Koch Brothers),也是石油大亨。「他的支持者來自傳統產業」。邱師儀說,這次讓川普當選的關鍵幾州,都是美國重要的工業州,川普在這個領域勢必要有所表現。上任後,將會拿掉興建Keystone大型油管計畫的限制,拿掉減碳限制,讓石油業大顯身手。

6. 他真能調降個人所得稅和企業稅率,同時大舉投資基礎建設?

川普政見:提出美國中產階級稅務簡化法案,透過大幅減稅創造兩千五百萬個工作機會。有兩個小孩的中產階級家庭,可減稅35%,企業稅率從35%降到15%;但同時他會推動美國能源和基礎建設法案,十年投資一兆美元,投資能源相關基礎建設。

影響:林羿成觀察,共和黨一向主張減稅,川普自己20年左右沒有付過稅。他曾和債主談判減免部分債務,在美國,這是應該申報的收入,他卻刻意漏報。林羿成分析,美國稅制對靠資本利得賺錢的資本家有利,巴菲特曾承認,他的稅率比祕書還低,因為巴菲特靠股票資本利得獲利,稅率是15%至20%,中產階級的稅率卻是30%至40%。稅制不公是美國窮者愈窮,富者愈富的關鍵。

川普的降稅計畫裡,中產階級省小錢,但和有錢人相關的公司稅省的才是大錢,貧富差距問題仍然無解。而且, 小布希時代歷史證明,當年認為發動戰爭會刺激經濟,擴大支出,卻又不要花錢加稅,結果發現不如預期,國債大幅增加,川普如果重蹈覆轍,結果就是美國財政壓力更加沉重。

7. 他真能把非法移民遣送回國,同時在美墨邊界興建高牆?

川普政見:終結讓非法移民就地合法的法案,在美墨邊界興建圍牆,並將兩百萬非法移民遣返。

影響:邱師儀分析,美國共和黨和民主黨都反對非法移民,「民主黨怕非法移民搶美國人工作,共和黨對非法移民卻是種族上的不友善」,他分析,支持共和黨的老闆卻也有矛盾,這群非法移民是最便宜好用的勞動力,他在美國時,開餐廳的朋友打開廚房給他看,「二十幾個工作人員都是非法移民」,把這些人都遣送回國,誰來打工賺錢?在美墨邊界常見的現象是,墨西哥人翻過邊界打工,住在爛爛的鐵皮屋裡,幾個月賺夠錢後再翻越邊境回去,他們是邊界工廠重要的勞動力,共和黨還曾研究過,要發短期工作簽證給這群人,難怪川普剛選上,就說暫緩在美墨邊界蓋圍牆。

8. 他會如何看待台灣問題?

川普政見:美國前副總統錢尼(Dick Cheney)亞太副顧問,川普團隊成員葉望輝(Stephen Yates)表示,川普會希望亞洲各國分擔軍費,同時也重視經貿關係,會重新審視美國和台灣的關係。

影響:邱師儀分析,川普曾表示,完全不認識台灣任何政治人物,葉望輝曾表示,「川普不是傳統共和黨人,他就是他」,他會重新審視和盟國的關係,「對台灣可能是挑戰,也可能是希望」,只要川普覺得值得改變,也可能打破現狀。但邱師儀認為,川普對台灣完全不熟悉,很可能交給其他官員負責,他的涉台事務官員成員是誰十分關鍵,美國政府裡的華裔官員,將扮演非常重要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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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楊之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