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SI犯罪現場法醫訓練班:我們的失蹤女服務生受害者,其實是一頭四百磅的豬

CSI犯罪現場法醫訓練班:我們的失蹤女服務生受害者,其實是一頭四百磅的豬
Photo Credit: Bones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我看著龐大、部分腐爛的豬(女服務生的替身),並想著處理藍色牛仔褲或T恤破片,會有多麼困難。這些發掘夥伴,多數人曾處理過人類遺體,每天報告工作內容並準備面對更多困難。我深深吸一口氣,對他們的毅力表達敬意。

文:瑪莉蓮.強森(Marilyn Johnson)

我坐在CSI犯罪現場小組的座車裡,漫遊紐澤西松林沙地插著紅色旗標的小路,偵查毒癮犯棄屍服務生女友的地方。我們的司機阿曼達,是來自紐澤西州肯頓鎮(Camden)的犯罪現場分析師。他兩次前往伊拉克,有兩個小孩。擠在車後兒童安全椅旁的是羅娜,她是蘇格蘭毒物學博士候選人。她的部分金髮蓋在較深色的頭髮上,兩隻手鐲上有骷顱圖案。

另一位是亞歷士,來自英國布雷德佛大學(Bradford University),是人骨學和古病理學碩士,這表示他很懂骨頭,尤其是老年病骨。三人都是二十來歲,目光銳利各有本領。妙齡女郎和法醫學有什麼關係呢?由凱西.萊克斯(Kathy Reichs)的小說改編的電視劇《識骨尋蹤》(Bones),劇中綽號骨姑的女主角唐普倫絲.貝倫(Temperance “Bones” Brennan),是她預言還是開啟了這個趨勢呢?

那天早上,汽車導航把阿曼達帶到一、兩英里外的泥土路,她因此遲到了。我們幾個人約在羅格斯大學(Rutgers University)松林地田野站碰面,我們一起上的課是:強化證據復原的法醫考古學(Forensic Archaeology to Maximize Evidence Recovery)。我們收到警方有關失蹤女服務生的報告,上頭附有地圖標示她的住處、工作過的酒吧,以及她男友工作的垃圾場。阿曼達指出,導航帶她走的泥土防火道是女服務生住處和垃圾場之間的可能通道,她說:「那是埋棄屍體的好地方。」

我們從早上的教案說明得知,凶手若是被害者的熟人,就近埋藏的可能性更高,屍體若不是埋在後院新鋪的地底,就可能在凶手從家中到工作地點必經的路線。我們知道,要先找出路邊某個地標,可能在遮蔽或障礙物後面,凶手方便再度找到屍體並持續監視的地方。我們的指導老師金百莉.蘇.莫蘭(Kimberlee Sue Moran)指出,雖有例外,但犯罪行為大多會採行可預期的模式。

我們擬訂計劃後,搭上阿曼達的車開到泥土路。路上遇到另一個法醫考古隊,兩個二十出頭的女孩、一名年輕男性人類學家,和一個三十多歲的重案組男探員,他們忙著在松林裡插旗標。亞歷士好奇問:「他們找到什麼了嗎?」我們沿著防火道發現兩處可以靠邊停車的地方。其中一處似乎有希望發現屍體,另一個地點是在有天然冠毛植物構成的屏障。二○一四年濕冷的春天,大部分的林地上長出青苔,但成堆冠毛植物後面的區域並未長青苔。顏色較深,似乎是被更深一層的翻土所覆蓋,腳下感覺像是踩在海綿上。阿曼達說:「有一條繩子!」羅娜在繩子旁插上旗標,然後我們繼續四處巡走,又發現另一個看起來也很有希望的地點。

莫蘭的性格開朗、嫵媚動人、三十五歲,考古學真是年輕有毅力之人的領域,莫蘭強調,法醫考古學就是考古學,只是以更嚴格的標準執行。你發掘並系統地將文物分別裝袋,你在每個環節測繪、記摘要並拍照。你還要防範汙染,跟著警方的程序走,記錄物證並持續每一個過程,以確保你的方法可以在法庭上站得住腳。

莫蘭在課堂上開宗明義說:「讓我們分享案例!」她的兩名助理向我們講述碰過屍體的故事,以及他們蒐證時面對的挑戰。我學到一些難以忘懷的東西,譬如人的膝蓋骨看起來像石頭,骨頭燃燒時會收縮扭曲。莫蘭的助手安妮.哈札(Ani Hatza)雖然只有二十來歲,但已經處理過一百多個案例。她回想,有一位女士殺了丈夫,焚屍後將骨頭棄置在垃圾桶。哈札的團隊必須逐層翻垃圾桶,但那個空間狹小,每次只能一個人從事。哈札說:「我們還發現一隻貓,真開心!」她說完,大家都不敢碰桌上的甜甜圈了。

還好我參與的不是美國五屍農場。瑪麗.羅奇(Marry Roach)在《死屍》(Stiff)中有令人印象深刻的描述:有人將自己的遺體捐給科學研究,加以埋葬後再發掘出來,然後由執法人員和考古學家進行研究。不同的是,我所在的是寬闊、陰森的紐澤西州松林沙地,就如約翰.麥克菲(John McPhee)所寫的:「從黑幫的角度來看,棄屍在松林沙地要比棄屍哈德遜河好。州警對我說:若有人想要犯下凶殺案,他只要帶把鏟子開車到那裡。沒有會發現屍體。我常想,裡面一定有很多屍體。」

紐澤西州法律規定,法醫不能以培訓為目的發掘人體,所以我們正在尋找的虛擬女服務生受害者,其實是一頭四百磅的豬,由莫蘭的團隊一年前埋下。由於溫度和其他條件不同,屍體化為枯骨需要一至三年,但莫蘭說:「幾個月前我們檢查的時候,屍體血肉依然安在。」

遺憾的是幾個月過後,莫蘭的團隊沒有人能明確指出豬屍的埋葬地點。莫蘭和她的助手哈札和艾力克.楊(Eric Young),從田野站附屬建物後方帶我們走出來,領著我們穿過森林小徑。我們向上爬坡約一英里,抵達靠近交通繁忙的柏油路,離防火道較遠的地點。接近大水池空地明顯被動過手腳,呈現矩形中間凹陷,這表示埋入的屍體已經崩解、肚腸破裂。莫蘭指給我們看,鏟子切入土地的平整直邊,她說:「大自然環境裡是找不到直線的。」

我認為,我們錯在高估凶手想毀屍滅跡的動機。他不過是有勇無謀、驚慌失措的罪犯,也許他沒有想到可以在防火道旁找到比高速公路更好的滅跡地點。但是我很好奇,我們發現的這個點究竟埋了什麼?我們只在那裡停留兩天,沒有時間調查松林地其他地方,裡面可能有凶殺案的受害者。第二天,我們就必須把豬屍挖出來。

第二天早上我獨自一人走進林地,因為田野站只有一處洗手間,我排最後,當我出來的時候大家都走了,但我不擔心。雖然前往現場必須徒步爬坡,但很容易到達,而且是在那麼大的水池附近,有明顯地標。我嘗試的第一條小路是死路,我不得不原路返回。我走向另一條小徑,但感覺不對。不管我轉往哪條路,沙地和松林看起來大同小異,小徑似乎越走越多條。松林地面積超過一萬英畝,覆蓋地圖上一大片色塊。

也許你還記得《黑道家族》(The Sopranos)電視影集,有兩名歹徒保利和克里斯多夫,決定將他們殺害的俄羅斯人遺體丟棄在松林地。他們開車到遼闊、茂密林木的荒野,打開後車廂,但俄羅斯人沒死,還拿起鏟子攻擊兩名歹徒、開走車子。後來兩名歹徒在林地晃蕩,一邊哆嗦一邊鬥嘴。我現在能體會那種感覺。

最後我回到田野站,兩個駐站科學家把我帶往正確的路徑。我遇到莫蘭,她正在找我。接著,莫蘭和我到達埋豬地點,其他人已經用標示犯罪現場的黃色膠帶,把埋屍點圍出寬大的區域。我穿上白色防護衣,套頭套腳以免汙染證據,最後戴上兩層乳膠手套,裝備完成後加入團隊。我們看起來像是一群太空人,分散在布滿小松果和枯葉的沙地。

首先,我們拍照並測量現場,接著在膠帶圈圍區裡拉開距離排成一列,由南到北緩慢前行,八人並排穿越現場,繞行樹木、水池和埋屍點。我們在尋找彈殼或其他可能的證據,用旗標插探樹葉並鬆開泥土,標示看似有人遺留下來的東西。然後我們散開,從西往東橫越現場,接著研究每個旗標並加以測繪。莫蘭問:「這個為什麼要做標記?」刑警指著隱蔽在棕色草皮的彈殼回答:「這是你在找的彈殼。」

這個發掘工作很艱苦。我們測量、拍照,並記錄每個過程,用土壤對照表比對土壤顏色,弄成一個寬四英尺長八英尺的矩形區域,分為四個象限,用釘子標示四個角,在釘子之間拉起細繩,標示開挖區的周長。最後,當我們小心翼翼用平鏟翻開覆蓋的泥土時,我們發現腐爛豬隻的蹄、腳趾和帶毛的脂肪塊,我們也挖到水瓶、啤酒罐和菸頭,這些很可能都是有力證據。莫蘭說:「菸頭是採集DNA的好東西,歹徒喜歡抽菸。」

還好這是春寒料峭的時節,我們的防護衣底下已汗涔涔,想像若是在華氏九十度高溫,昆蟲肆虐的時候來做這些會有多困難。嗡嗡蚊蟲折磨我們。挖深坑穴,伸手入埋屍中心點,緩緩挖出汙泥需要身體支撐,弄得我肋骨疼痛,莫蘭笑著對我說:「試著去挖上頭那區塊,或去挖陡坡!」

莫蘭二十歲的時候從布林莫爾學院(Bryn Mawr College)畢業,找到文化資源管理公司田野人員的工作。她說:「這是艱苦、耗體力的工作,天天如此。」工作安全並非她的考慮,因此她在危險的遺址遭到鉛汙染並不意外。二○○○年時她時薪九・五美元,待遇很差,但有鼓舞人心之處。若有人問她職業,她會志得意滿地答說:「我是考古學家。」

「有蛆!」阿曼達喊道。莫蘭遞來小罐子和標籤,讓她裝那個白色的蛆蟲。莫蘭說:「我很意外,沒發現更多蛆。有時候移開墓地上的土層,會看見整窩扭動的蛆蟲。」蛆蟲或各種蒼蠅的幼蟲,會在暖熱的土中孵生。莫蘭說明如何有系統且細微地觀察蛆蟲,如同蒐證的法醫處理物件一樣,以重構現場當時的實況,協助刑案水落石出。例如,辨識蛆蟲所屬蠅類,再經比對氣溫和埋屍條件,可用來估計死亡時間,莫蘭說:「這是死亡時間相對準確的指標之一。」她喜歡透過大自然了解死亡時間,以及用科學方法還原屍體爛解的過程,她說:「我家後院埋了四十五隻老鼠,就是用來做研究。」

下午約三點,我們挖了一呎深,手伸進裡面時肚子抵著坑口,五個穿白色防護衣的掘墓者與坑口呈放射狀,像一顆顆的星星。我把豬屍上的泥土刮下,刷進畚箕,將畚箕貼著我的肚子,轉身倒進桶裡,由其他人進行篩檢。挖出的屍體臭味飄揚,像是一個強大的回力波。我和犯罪現場的夥伴,勉強去聞那個腐臭味,並試著加以描述。腐質體的惡臭宛如陰溝裡的穢物或汙水,而且味道濃稠,黏在我的頭髮和衣服上。那天晚上回到家裡,我家的小狗被那個味道搞得瘋狂。

莫蘭的助手楊,大概五十歲,就站在我身邊,是這群人裡年紀最大的。他禿頭且滿面鬍鬚,警職退休後回到學校取得兩個考古學位。我們認真地向他描述那種惡臭,逗得他呵呵笑。他問:「你覺得很臭?」然後談起他擔任警探時的種種,其中有個飲彈自盡者從來不洗澡。他告訴我們,之所以選擇法醫工作是因為總得有人做。他對西元前三千年的中美洲考古情有獨鍾,有機會就去墨西哥和瓜地馬拉參與發掘。下週他和莫蘭會去奧斯汀,參加美國考古學會的年會。

莫蘭擁有英國研究生學位,她在英國推動蒐證法醫學的應用。她承認,部分是受到福爾摩斯的鼓舞:「他真正預見許多蒐證法醫學的應用與發展。」她也倡導犯罪現場分析的標準作業程序。過去七年,她協助舉辦美國考古學會的蒐證法醫學年度委員會。最近她根據自己的實驗發表一篇論文,讓執法和蒐證的法醫有機會進行「爆炸後調查」。這個實驗是將動物遺體塞滿一輛巴士,建構每個遺體的身分,並配上如手機和珠寶等個人物品。最後一步是模擬早上上班時段,巴士遭受恐怖襲擊而被炸毀。

參與這項工作的專業人士必須對爆炸做出反應,確保事故範圍不被破壞,並處置現場。他們必須收集證據,從破碎的物件中檢查可以導向作案者的信息。他們也必須設法收集和正確識別,每個動物及其隨身物品,這是他們面對遺物時的職責所在。莫蘭對成果很滿意,模擬實驗的每一個動物(六十一件物品中有五十八件是由她親手放置),都得以還原並確認身分。

我看著龐大、部分腐爛的豬(女服務生的替身),並想著處理藍色牛仔褲或T恤破片,會有多麼困難。這些發掘夥伴,多數人曾處理過人類遺體,每天報告工作內容並準備面對更多困難。我深深吸一口氣,對他們的毅力表達敬意。

接近傍晚,莫蘭懊惱時間有限,無法將屍體從埋葬點移出。有時候,屍體下面可能透露線索,譬如凶器或腳印,她說:「如果凶手事前就挖好坑,即使掉落坑內的枯葉也會是線索,這是預謀的跡象。」挖到一半的豬屍要再度埋掉,留著讓另一班學員來尋找。楊、莫蘭和其他學員抽了很多菸,然後把菸頭和一些飲料罐、水瓶扔進坑裡,讓之後的蒐證法醫學員傷腦筋的犯罪證據。我們用篩過的泥土把坑填平、搗實,帶著鐵鍬、犯罪現場標示膠帶和蒐證袋,穿過松林徒步返回。

「為什麼尼安德塔人消失呢?智人演化成功最重要的因素是什麼?」,請作答

生活在廢墟:你所不知道的考古學家與他們的一百種生活》,時報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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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瑪莉蓮.強森(Marilyn Johnson)

曾經在沙坑玩耍的人,都希望長大後成為考古學家。本書作者是愛好考古學的業餘者,她前往祕魯、日本、澳大利亞、英國、德國、荷蘭、以色列和辛巴威,去見形形色色的考古學家。

書中記述她與十四位考古學家上山下海,忍受炙熱的沙漠氣候、毒蛇肆虐的林地,與危機四伏的沼澤地,從加勒比海到印加帝國遺跡進行考古發掘,聽他們講述在中國發現五千年前的女神廟,美國獨立戰爭沉入海底的戰艦,印地安人的木乃伊,曼哈頓黑人墳場,以及一萬八千年前的印尼矮人族。考古學家在一堆廢墟中觀察到什麼?一件陶罐碎片或一顆古老牙齒如何拼湊過去?他們可以如何幫助我們保存歷史?

97895713658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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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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