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舌之爭」可大可小:美國Liberal Bubble、大劉與他的情人、香港釋法裁決

「口舌之爭」可大可小:美國Liberal Bubble、大劉與他的情人、香港釋法裁決
Photo Credit: Carlos Barria / Reuters / 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作者就三件截然不同的事:美國總統大選、釋法裁決以及大劉情史,分享當中的啟發和智慧。

三件獨立不相干的事,卻充滿啟發和智慧

這星期香港人分別關心三件事情,那三件事互相獨立,甚至風馬牛不相及:美國總統大選、梁游宣誓與釋法、大劉與他的情人,一方面我們固然要獨立剖析這三件事,另一方面又可以從中汲取相似的教訓和智慧——「人心如面,口舌之爭,可大可小」。

不久前,「後真相」(Post-truth)一詞獲牛津字典選為國際年度詞彙,主要指人們在公共意見多訴諸情感和喜愛的主觀論述,凌駕議題中的事實/真相。純就字詞源起來說,它比2010年評論人羅伯茲(David Roberts)在政治議題使用早得多,乃源自1992年編劇家Steve Tesich在美國雜誌The Nation的一句話:「我們,作為每一個自由的人,也能夠自由選擇活在後真相的世界之中。」("We, as a free people, have freely decided that we want to live in some post-truth world")。甚至有指「後真相」一詞更早的意思,多指「當真相被知道以後」,而沒有現在我們理解「真相無關緊要/真相是次要的」的意思。

人們的主觀心理與科研,筆者已撰寫過一系列的分享文章,合起來大約有數萬字,這裡不再贅述。反而,月初美國大選以後,《紐約時報》(The New York Times)一篇由J. D. Vance所撰寫的文章‘Life Outside the Liberal Bubble’近日再引起迴響,作者指出美國人猶如在兩個國度之中生活,那些受高等教育,講求政治正確又自以為是的人,多住在美國人口密的先進城市,他們在大選期間一直在羞辱/嘲弄川普的支持者,感覺希拉蕊勝券在握,部分輿論領袖面對那些川普支持者,認為不是出於愚蠢,就是徹頭徹尾的種族主義者,因此才會支持川普。那些人心裡不好受,卻未必反映在民調之中,選舉結果一併反映他們的情緒反彈。Vance感歎身處的朋友圈子,彷彿活在自由派的虛妄之中,完全不能理解社會上其他人的感受。

未必是你道理有問題,而是你講道理是甚麼「態度」

Vance的文章看似經驗之談,又似作者標榜自己有先見之明,早就對希拉蕊當選絕不樂觀,可是,內容更大的啟發在於,人們在政治爭論中的「態度」也十分重要,而「不僅僅是」本質上是非對錯的問題。無法否認的是2008年金融海嘯以後,全球化帶來經濟衝擊擴大了城鄉差距,這是遠遠埋藏的經濟因素導致情緒反彈。可是,最浮面的因素是即時的情感宣洩。

那些居住在大城市的知識分子,除了政治立場不同,還用一種傲慢和鬥爭的態度參與激辯,未必是他們的道理有問題,而是表達的方式過於囂張傲慢,表述論點時充斥情緒,不斷添加令對方不好受的說話,惡意攻擊和貶低對方,終於大大加劇原本已種下的主觀情緒,那種大量令人不受尊重、被羞辱的「口舌之爭」(甚至有感不被當作「人」看待),並不能彰顯菁英口中的理性和高尚,加上鄉郊居民感覺被政府遺棄的失落,於是川普支持者由城市到鄉郊,透過選票顛覆了精英眼中的政治願景。

選舉結果看來,無論你自視道理如何正確、超然,在民主制度之下,卻無法以囂張對立的態度令其他人信服/順服。或許,這部分純粹仇恨「精英傲慢」的情感因素,能夠解釋選票結果一種奇怪現象:亞裔、非裔、西班牙裔等美國人,即使川普宣揚種族主義,但票數顯示這些投給共和黨的族裔比上屆選舉「上升了」,他們寧投川普也不投希拉蕊。

人大釋法衝擊法官是事實,「支那」口舌之爭不智也是事實,兩者不容否認

前日,法官區慶祥直接裁決梁頌恆、游蕙禎失去立法會議員資格,法官雖指即使沒有人大釋法,依然會裁決二人失議員資格,可是,判詞反映法官兼有考慮人大就《基本法》第104條的文本解釋,他認為一國兩制與英國體制不同,「香港的體制在《基本法》法制下凌駕立法會」,並且根據第158條表示人大釋法對法庭有約束力。目前梁、游二人決定提出上訴,相信法律界(尤其法官)如何詮釋《基本法》條文之間的關係,制訂《基本法》之原意,以及當下人大的解釋之間,會面臨纏繞不休的辯論。

一方面,筆者一再強調,無論法院的裁決如何,梁、游宣誓事件觸發的風暴,是一脈相承的行政干預,人大釋法在裁決之前釋法,令本來由香港選舉制度之下「直選授權」的立法會議員,透過「突然」添加法律解釋,一轉變成「根據『宣誓』的忠誠授權」,這是令人傷痛及極端嚴重的法治衝擊。另一方面,即使撇除青年新政背景的疑團不談,未來,聲稱反抗不公義政策和強權的政黨/組織/議員,必須思考「積極且有利」的抗爭方式,就法院判詞對「支那」一詞的理解,相信無論日後終審法院是否又推翻高院裁決,純就「支那」一詞的詮釋,即使詞源學術上可以爭拗,但歷史上「曾經」被不少日本人用作貶低中國人,當下仍有不少人對「支那」一詞有負面理解,以及泛起他們非理性的情緒反彈,亦屬事實。如果「口舌之爭」是指有理有據的言辭交鋒,只要願意捍衛一國兩制法治精神的人,抵抗不公義,都應堅持不妥協;反之,沒有完整的政治論述,聲稱捍衛「不同字音」,不是為重要的權利和立場,卻挑起難以遏止的法治淪陷,這樣的「口舌之爭」只會傷盡支持者對「代議士」質素的「信任」。

大劉追情人有一心,懂得人心 權貴「成事」都有共同點

回到情感抒發,畢竟,人心如面,即使回到每個人的現實生活,看大劉(劉鑾雄)與他的情人,也感觸良多。媒體、評論人已對大劉的情史有不少報導,他的情人由李嘉欣、蔡少芬、呂麗君到甘比,有人說富豪的感情生活,沒有道理可言,男女雙方都明白是「金錢交易,互相利用」。在這種純粹唯利的本位看,雙方起初都懂得甜言蜜語,聞大劉追求李嘉欣和蔡少芬最有技巧和貼心,小小旅行也包全家以百萬計的費用;又懂得對呂麗君的貪錢早作試探,才更懂甘比的體貼與「智慧」。在權貴眼中,不論美國川普還是香港的大劉,一個要政治地位,一個要抱美人歸,這些人絕像其他「聰明笨伯」,自詡聰明,卻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二人所欲所求雖然不同,但聰明得來「不失技巧」,有謀略,知道人心如面,先順應人的主觀情感,促成想要的結果(大劉目前對抗呂氏爭產,親身交代,依然不失謀略)。我們當然不應認同這些價值,可是,假如我們站在正義和道德的一方,若完完全全漠視人心、技巧與謀略,事無大小皆衝突,獨愛口舌之爭,又能成事嗎?這個時代,堅持站在兩個極端看事,自以為是,無論是公共事情還是個人生活,無論是專制還是公義,害苦的往往是那些「只能」默默承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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