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古賤今、變與不變:訪日本當代藝術家舟越桂

貴古賤今、變與不變:訪日本當代藝術家舟越桂
Photo Credit:也趣藝廊提供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舟越桂的高明來自材質與自然光之間的拿捏與掌握,拿捏了材質本質,掌握了觀看的本質。

縱觀日本當代藝壇,以雕刻家聞名的藝術家,舟越桂絕對是具分量且影響深遠的,1951年出生的舟越桂,自1980年代開始,在三十餘年的歲月中,以人體木雕為主題的雕塑作品在全球藝術世界中最富盛名,除此之外,他也投入素描、版畫甚至是文學作品的書寫,各種創作形式。

應2016年台北藝術博覽會也趣藝廊的邀請,讓藝術愛好者有機會與舟越桂直接面對面,聆聽藝術家自己的創作歷程,亦讓筆者有機會能夠近身的採訪舟越桂,一睹大師的風采之餘,叩問作品的底藴與內涵。

日本當代藝術家系列的紀錄片中,舟越桂位列其一,台灣多數藝術學院的學生(尤其是雕塑相關科系)而言,都是透過紀錄片對舟越桂的創作,初步「目睹」與了解,包含創作歷程的自白,進入到雕刻前素描草圖的階段、著手雕刻與打磨、上色,乃至最後布展亮相,甚至是遇到撞牆期,調適狀態等細膩環節的「參與」。

自2004年拍攝上映至今已經過了十餘年,在這漫長的期間,舟越桂的創作狀態有何新的體悟與想法呢?面對這樣的提問,舟越桂直接了當的回答:「沒有,我一直沒有變!」自2015年開始,舟越桂的巡迴個展:「我的斯芬克斯」在日本造成廣大的迴響,該展推出新系列的作品,對於藝術家而言,有著怎樣新的意涵呢?面對如此的問題,舟越桂的回答亦是直接了當:「藝術家總是在追求變化的!」如此這般的,我們要如何感受舟越桂在創作狀態中,在創作歷程中的變與不變?

溢於言表的凝視,是舟越桂作品最迷人的地方,這溢於言表從何而來?未曾移動的作品,彷彿擁有一種視野,佇留在觀者身上,視野內的觀眾可以自由的移動與端詳,過程中也任憑作品視野的散發與發散,兩者之間,交織出讓觀者難以抽身離開,引人入勝的當下。作品的視野開始是自主的,而這份自主既供人凝視,也凝視著觀者,舟越桂的系列作品中,無論是雕刻還是素描,在半身像的人體中,都共享著這樣的特質與魅力,正因如此,創作的技術通常是觀眾最先關心,也最好奇的地方,技術卻是舟越桂本人最少提及的部分。

舟越桂作品中,上色的木雕與大理石做成的眼珠,是他的作品最為人注意的部分。仔細觀察,半身像的肢體與身軀,舟越桂並非全然「照實」上色,而採用了交融著寒暖的色感:藍色、紫色與綠色,但仍然透著屬於人體肌膚該有的「血色」,從頭部到肩頸、從頭髮到手臂,從左至右,由上到下,沒有哪個局部的色澤是全然單一,人像容顏的處理,則在方寸之間自成天地、細膩不失整體。舟越桂的高明來自材質與自然光之間的拿捏與掌握,拿捏了材質本質,掌握了觀看的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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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也趣藝廊提供(左)、劉星佑(右兩禎)
舟越桂(Funakoshi katsura),《Words Like Snow》,Painted camphor wood, marble, glass and wire,203x59x90cm,2014。

舟越桂的父親舟越保武,也是一名雕刻藝術家,父親對舟越桂的影響,不由技術上產生,而是精神面,舟越桂堅定的說道:「這個精神並非作品內部想追求、表達的那種精神,而是身為一名藝術家棄而不捨的把作品做到完整的精神。」他對人體近乎迷戀的琢磨,在作品中展現了一絲不苟的「精神」,這精神的傳承,除了來自父親身邊的影響,更多部分來自日本古代別具匠心的工藝技術。

關於作品造像人物細膩的眼睛,舟越桂受訪時,特別提到日本鐮倉時期著名的雕刻師運慶,「玉眼」指的是在挖空的木雕佛首內,鑲嵌水晶,並在水晶的內側繪以瞳孔,是一種日本特有的佛像雕刻手法,舟越桂表示自己對古美術的熱愛,行程他以大理石為媒材製作眼睛,在訪問中他也談及創作使用的大理石,用的是父親用剩的石材。

由於舟越桂受日本古美術的影響,從古美術史中掘取靈感,他笑著說,自己反而對現代美術不甚了解,而這股不分古今、在同一面上平等的對話、無分高低的學習是藝術家一貫的態度。

在台北藝博會現場,與雕刻一同展出的素描作品,是舟越桂展覽中常見的展出形式,不同的媒材無法相互取代,以至於每次展覽都必須並置陳列,他說道:「素描有自己獨立的趣味性,即使是不經意、無意識的塗鴉,有時都比雕塑更為生動,雕刻僅僅是物件本身,但是繪畫卻可以表達更遠更多的狀態」,例如不同的風景可以同時在一個平面上呈現,相較於此,要用雕刻表現卻很難,對他而言繪畫形式能夠擺脫了物件本身的限制;至此舟越桂亦回應了自己雕刻作品中蘊含的挑戰:宛若素描卻僅有雕刻才有的境界。自現場展出的半身人像,包藏的空間性與情感特質,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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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也趣藝廊提供
左:舟越桂(Funakoshi Katsura),《Curious Forest》,Painted camphor wood and marble,203x59x90cm,2014。 右:《DR1602》,Pancil and color pancil on paper,113x91cm,2015。

2015年在日本所舉行「我的斯芬克斯」巡迴個展,對台灣觀眾而言較為陌生,該展中人體的形象相較過去的創作,有了更多物件的拼貼,肢體的延伸與擴張的結構,舟越桂認為作品的變化,以外觀來講是自然的成長,因為自己關注的對象,從原本單一的個體,變成與周遭環境的互動連結,環境與人類群體生存議題的感觸,讓作品中出現各種動物以及手腳肢體的旁生,或共用一個身軀的人像造型,然而在創作的精神狀態上,仍是數十年如一日,這即是舟越桂的變與不變!

古代佛像斂眉垂目,傳達出二分觀外觀世間,八分觀內觀自在的寓意,千處祈求千處應的抽象意涵,也能透過五官的雕琢,展現出微語、閉目、傾聽的形象;人,是舟越桂永遠不變的主題,他以半身像姿勢,與細膩的上彩,讓立體的作品更像是一個意欲破框的繪畫,宛若個體堅實共存的雕刻,沒有佛像斂眉垂目的超然,卻有著百般同一的人間凝視。

責任編輯:曾傑
核稿編輯:楊之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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