淨選盟反思:「黃潮」會否有機會再釀政治海嘯?

淨選盟反思:「黃潮」會否有機會再釀政治海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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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9日,四萬人從全國各角落湧入首都,舉起布條高呼口號,施壓醜聞纏身的首相納吉下台。這已是馬來西亞人第五次穿著黃衣上街,向掌控聯邦政權的國陣嗆聲。Bersih 5.0有無可能在最遲2018年的全國大選釀成「政治海嘯」,衝擊納吉政權?

文:林宏祥(前《獨立新聞在線》馬來文版主編,目前為自由撰稿人。)

這已是馬來西亞人第五次穿著黃衣上街,向掌控聯邦政權的國陣(大馬執政黨)嗆聲。如常,警察在集會前夕逮捕淨選盟核心領袖、集會當天封鎖城中主要大道、警告並恐嚇欲出席集會的大專生與公務員等,用盡一切方法設障,把淨選盟集會出席人數減至最低。

無論如何,有心人自會找到出口,在藍天下把吉隆坡市染黃。11月19日,40,000人從全國各角落湧入首都,舉起布條高呼口號,施壓醜聞纏身的首相納吉下台。黃潮繞過路障,從原定聚集終站獨立廣場移師到吉隆坡雙峰塔。集會、遊行全程歷時近八個小時,和平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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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席Bersih5.0集會的前首相馬哈迪(中)、前副首相慕尤丁(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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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與者高舉布條「Mahasiswa Tolak Korupsi」(馬來文)意味「大學生拒絕貪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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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設置路障阻止集會參與者。

淨選盟全名為「乾淨與公平選舉聯盟」,目前由93個非政府組織聯署,簡稱Bersih(馬來文為「乾淨」的意思)。晚近十年,淨選盟集會牽動馬國政治,備受矚目。2015年,淨選盟在獨立日前夕發起34小時Bersih 4.0大集會,前後吸引近30萬人潮。美中不足的是,出席者族群比例嚴重失衡,全國人口僅四分之一的華裔竟然占70%,無法反映原來的人口結構。半個月後,執政集團外圍組織「紅衫軍」發動集會反制,煽動種族情緒,轉移納吉貪腐的焦點,緩解當權者的壓力。

相對之下,Bersih 5.0人潮盡管不及Bersih 4.0,出席者依然以華裔居多,馬來人與印度人參與者卻明顯增加。雖說從無人機的高度,出席者只有一種膚色──黃色,但返回本地現實政治裡,種族依然是關鍵。集會人潮、族群比例,都是測量民間激情、政治版圖是否移位的標桿。民意直落的首相何時解散國會、朝野勝算,Bersih 5.0集會雖非唯一,卻是重要的指標。

淨選盟的「政治性」

淨選盟堪稱馬來西亞規模最大的公民組織聯盟,惟其成立與政黨政治不無關係。追溯歷史,2004年第11屆全國大選,新首相阿都拉(大馬第五任首相)以63.85%選票橫掃逾90%國會議席,讓當時四分五裂的在野黨嘗盡苦果。理念大相逕庭的伊斯蘭黨(主張以宗教治國)與民主行動黨(追求世俗體制)無法化解彼此矛盾,惟有暫時擱置分歧,在爭取乾淨與公平選舉基礎上合作。

籌備逾一年,Bersih於2006年11月23日成立,由三大在野政黨(行動黨、公正黨、伊斯蘭黨)領袖主導,一度以杯葛補選,抗議選舉不公,卻無疾而終。可疑的選民冊(年齡過百的幽靈選民)、在野黨無法近用主流媒體、賄選等舞弊行為肆無忌憚,Bersih最終策劃在2007年11月10日發動抗議集會。這是自1998年「烈火莫熄」(Reformasi,馬來文「改革」之意;1998年安華以此口號施壓馬哈迪下台)改革運動以降最大型的街頭集會,逾萬人穿著黃衣上街面對催淚彈、水炮車,鼓動人民求變的決心,終在2008年3月8日的全國大選中,掀起了「政治海嘯」。國陣有史以來首次痛失三分之二多數優勢,並讓聯邦在野黨執政五個州屬。

人民用選票發聲,把三大在野黨逼上圓桌,重組聯盟,簡稱民聯,並由安華統領。2010年11月11日,在野黨領袖淡出Bersih,把領導棒子交給社運活躍分子,開啟Bersih 2.0時代。翌年7月9日,淨選盟以砂拉越州選過程出現的舞弊,劍指選舉不公,發動Bersih 2.0集會施壓改革選制,重新凝聚有渙散跡象的在野黨與民間力量。此時已進入納吉掌政年代,警方在集會前大肆逮捕,內政部長甚至宣布Bersih黃色T恤為違禁品。集會當天,政府封鎖全城,滴水不漏,惟提前進城的20,000名群眾,在催淚彈與化學水炮中守望相助,不經意地讓種族高牆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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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席Bersih 2.0集會被逮捕的參與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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遭催淚彈攻擊的集會參與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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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出動水炮車攻擊參與民眾。

Bersih 2.0的悲壯,透過社交媒體開啟了Bersih 3.0的造勢活動。納吉政權在壓力下成立選舉改革國會特委會,報告在2012年4月3日出爐,惟多項建議尚處於研究階段,也沒明文規定落實期限。Bersih 2.0再度發動集會,搶在第13屆大選前加強施壓力度。而主打「反對萊納斯稀土廠」的綠色盛會後來宣布加入,在4月28日當天創下逾十萬的人潮紀錄。集會原本和平,直到部分集會者硬闖警方在獨立廣場周圍設下的路障,遭警方以967枚催淚彈鎮壓驅散。

值得一提的是,以律師、學者、社運、學運等活躍分子組成的Bersih 2.0領導班底,雖在2010年接過棒子,卻仍依賴政黨動員群眾、散播資訊、運籌物流,尤其是在鄉區擁有相對強大基層的伊斯蘭黨。簡言之,Bersih 1.0至3.0訴求的選舉改革,直接受益者是在野黨,儘管從宏觀角度而言,乾淨與公平選舉能賦予執政黨正當性,也讓民意決定政黨的沈浮起落。

Bersih 4.0和5.0的變質?

坦白說,選制改革,對普遍民眾而言,是極為覆雜的技術問題。大馬政治多年來離不開種族、宗教主旋律,此議題能突圍,讓人意外。淨選盟之所以成為焦點,其實是因為大部分群眾將Bersih集會視為「反政府」的嗆聲平台。在此脈絡下就不難理解,何以淨選盟在《華爾街日報》於2015年7月2日揭露一筆高達七億美元(當時約馬幣26億元)的款項存入首相納吉私人戶頭後,發動Bersih 4.0集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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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rsih 4集會實況

納吉陷入失信危機後,非但沒有起訴《華爾街日報》討回清白,反而一舉撤換質疑他的副揆與內閣部長,甚至搶先向掌握檢控權力的總檢察長動刀,凍結挖掘醜聞內幕的本地財經媒體。此款項與一個馬來西亞發展有限公司(簡稱1MDB)弊案有關,疑遭挪用為國陣在2013年大選的競選基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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