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像力不只能創作浪漫故事,它更是宗教的根源 科學家怎麼看?

想像力不只能創作浪漫故事,它更是宗教的根源 科學家怎麼看?
Photo Credit: Alaa Al-Marjani / Reuters / 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作者以科學本位,解釋想像力、演化本能與宗教信仰的關聯。

唸給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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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曲】
想像力能使人創作文藝作品,也讓人能聯想出宗教神靈

想像力在不同人身上發揮不同作用,新海誠可以創作《你的名字》那種浪漫作品,推想人們理解的世界來自他們的生活印象和記憶,於是,他想像冥冥中有愛情故事,那些神秘經歷會發生在一些被選中的人身上,如果人們穿越時空扭轉了事件結果,記憶也會隨之改寫,事後沒人會具體記得發生甚麼事,繼續每天平常過生活,背後那些神秘經歷,只化作模糊的感覺印象,以為是夢境。《你的名字》正是製作者發揮高度的想像力,描繪一對男女,一覺醒來驚訝跟對方交換了身體,然後經歷生活小事乃至生死劫難之後,愛上了對方,可是記憶也因此被改寫抹掉,化成一種直覺印象,又茫茫走在街上恰巧遇見,重新相戀,以一句:「我們是不是以前見過」作結。

當然,想像力作為人類演化出意識的一種面向,不只在文藝創作出現。正如宗教第二部曲所交代,人類的原始宗教也源自高度的想像力,在人際與大自然世界之中尋求「解釋」,聯想出一些怪異的應付方法,令族人對那些事情深信不疑,原始部落的教主薩滿師很擅長這樣做,除了得到權力更有利益。

人類的演化本能仍未被科技大大改寫,宗教的想像力不止發生在古代,也持續到現代。美國加州有一位女性名叫「朵琳.芙秋」(Doreen Virtue),她發展了一套「天使治療」心靈法,成為俗稱「新時代」(New Age)另類解釋靈界的理論。她2003年出版的著作《天使訊息》(Messages from your Angels)大賣了75萬本。此外,假如你願意繳付150美元參加她舉辦的專題研討會,她會教你如何觀察生活一切掌握「頻率」,只要「頻率對了」,便一定可以接通來自「守護天使、精靈、仙女、死者或女神」的訊息。根據芙秋的信徒聲稱,她的兒子更有天眼通,只要「再」付費參與「天使認證課程」,她的兒子便會告訴你一位大天使的事,讓你生命發生「驚人轉變」。

她跟兒子合寫了一本叫《天上訊息》(Sigus from Above)的著作,內裡交代了一位女子人生做不了抉擇,為了尋求天使建議,聲稱有一天神奇的事情發生了:

「有天我開車上班的時候,突然在想我該不該下定決心減少工時,好專心發展個人事業?不久之後,我開到高速公路上,忽然,我的車被一大堆白羽毛圍繞。我本來以為是不是撞到一隻鳥,可是四周好像沒有鳥的蹤影,從後照鏡看,羽毛居然全都不見了!到了公司以後,我發現車上黏著根潔白無比的羽毛。我把這當成要我下定決心的訊號,於是毅然決然地減少工時。」

上述故事出自傑西.貝林(Jesse Bering)著述的《信仰本能(The Belief Instinct)》一書。看來,人們宗教層面的想像力古今未變,即使身邊的朋友並非宗教信徒,也可能常感覺人生「冥冥之中」的命運,有些神秘的力量主宰,或有一些獨一無二的「使命」要完成等等。我們很少會探求這些思緒傾向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現代認知科學的研究有助了解這些意識傾向,為此補闕。

貝林認為,人類從遠古類人猿祖先,經過數百萬年的演化,大腦產生了與別不同的意識,這種意識就是我們慣稱的「思想」(心智),自此人類有了更複雜的覺知甚至推理能力,可是,大腦經歷演化的心理機制,強烈影響了我們的思想方式,當中包括「思想宗教的方式」,貝林嘗試為我們剖析:「為何會這樣想」。

我們慣常聯想:這件事的存在有何「目的」?

最簡單的事例,當我們目睹日本 311 地震觸發的天災人禍,或看到菲律賓脅持人質和南韓海難事件時,命運與死亡的感覺便自然浮上心頭,總「覺得」事件背後有些神秘的暗示,冥冥中安排了遇難者的遭遇,又或會對人們死後的世界及靈魂的存在有不少聯想。

這是基於人類演化出高度的聯想能力,有不斷向外尋求解讀的傾向,這種傾向大大有利於在原始的環境中掙扎求存,及透過推考人際、族群之間的動靜,使集體避過危難,在百萬年的演化激盪中,發展出共通的認知本能。

這種互通的本能,使我們對周遭一切信息和刺激都「自然地」進行聯想和意圖解釋,尤其當事情發生的機率小,觸及生死存亡,更會觸碰到我們內心深處,非常激動,也認為許多事情發生都暗藏「目的」,這些反應都是演化過程中的副產物,人類在大自然的生存意識、人與人之間聯繫的本能,在語言文字形成以後,累積成今天我們所謂宗教的想像和解讀,認為神靈創造了我們,生命到來是有不同的「目的和意義」,想像死後的世界會如何,這些都屬於「目的論式的思考」(Teleo-functional Reasoning)。

為何自閉症患者不會「感覺」有擬人化神靈?

貝林強調:

「人類早就認為神會降下硫磺烈火,會復仇、也會試探人......若是沒有這種探求自然的現象隱藏信息的認知偏見,大多數宗教根本不會出現。因為正是這種思維方式,讓我們以為有個想跟人溝通的『他者』--不管是神也好,祖先也罷--會藉着干預自然現象,來影響每個人的生活。」

然而心理學家發現,這樣的思維方式有少數人「例外」,他們對生活發生的一切並不會聯想到任何目的或意義,這少數人往往就是先天自閉症患者。自閉症患者只會看到不同事情純粹發生的規律和秩序,而沒有一般人的情感聯想;書中引述自閉症數學家許奈德(Schneider)說:「我覺得自己的宗教信仰不像其他人說的那樣,是得自上帝的恩賜,而是自己給自己的禮物......信仰裏真正打動我的,完全是理論。」

作者總結不同研究後得出:「在自閉症患者的論述中,『神』其實更像某種公理、原則,而非某個心智的實體。」因為自閉症患者多是先天缺乏了社交意識,可是社交的心智機制卻是人類演化極為重要的本能,這種傾向後來延伸至種種對神靈之聯想,假如大腦缺乏了這種社交意識,他們連帶對宗教的感受也徹底消失,對事情的因果亦無主觀情感的聯想。

演化有利生存的社交本能,衍生豐富想像力

人類難以忍受孤獨,甚至需要神靈的安慰,其實是延續上述原始的生存機制,從互相溝通的本能之中通報支援、對抗敵人、辨別騙子、遺傳後代;這種心理機制讓我們對我與他者有高度的敏感,經常希望解釋當中的關係,十分介意別人如何看待我,也容易相信自然、宇宙、上帝告訴我們一些信息,與我們「對話」。動物園裏的黑猩猩雖與人類的基因雖然相近,可是,基於牠們並未演化出人類般複雜的意識傾向,也未有複雜的社會規範。例如,牠們大可隨意便溺、性愛、打鬥,不會有人類那麼強烈的羞恥、尷尬之心,更不會像人類一樣十分重視裝扮自己,極介意別人對自己的評論等。

大概無論作者如何說,不少人仍「斷定」科學研究信仰觀念,「不可能」得出甚麼結論,堅信思想(尤其宗教思想)與物質世界「無關」。也許,若《信仰本能》一書未能解答你的疑惑,亦可參考葛詹尼加(Michael.S.Gazzaniga)著作《大腦、演化、人(Human: The Science behind What Makes Us Unique)》,以及達馬吉歐(Antonio Damasio)著作《意識究竟從何而來?(Self Comes to Mind: Constructing the Conscious Brain)》,前者為我們分析人類種行為和文化傾向的生物學依據,後者分析大腦神經如何形成、影響我們的意識和反應。

人類內心對生死與神靈的強烈聯想,已非昔日般全無認識、毫無掌握,目前不同範疇的科學家,正對「人」的研究逐漸綜合詮釋,就「遺傳基因研究、考古學、心理學(各類)、神經科學、演化論」等領域的發現,重新將昔日人們以為只能倚靠神學與哲學思考的事,以科學本位嘗試加深認識。

也許不久以後,一切舊日為人類帶來災難的迷信,將會因為知識的推進而大大減輕,也更了解我們的信仰與宗教認知;無論如何,人類具有意識已是既定的事實,不論它是基於何種原因,每一個人應至少「嘗試」運用這種意識首先了解自己。接下來,將會踏入宗教第四部曲,以哲學本位探討更多宗教思辨。

延伸閱讀:

【首部曲】

〈反同性戀基督教會「不敢面對」的宗教演化 知識分子應如何取態?〉
【二部曲】
〈宗教是怎麼一回事?《聖經》如何走向普世大愛?〉

  • 羅伯.賴特(Robert Wright)著:《神的演化》(The Evolution of God)遠足文化出版,2013年1月,初初版一刷。
  • 傑西.貝林(Jesse Bering)著:《信仰本能:關於靈魂、命運和人生意義的心理機制》(The Belief Instinct: The Psychology of Souls, Destiny and The Meaning of Life),臺北市,啟示出版,2011年9月。
  • 王偉雄、劉創馥合著的《宗哲對話錄》(Dialogues on Religion and Philosophy), 香港中文大學出版,2016年9月。
  • 【《你的名字。》之後】描寫戰爭殘酷催淚動畫《這個世界的角落》(香港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