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危險遊戲》:當恐怖鄰居遇上不存在的女人

《她的危險遊戲》:當恐怖鄰居遇上不存在的女人
Photo Credit:金馬影展提供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女人總是沒人能說得準。

此片始於一場性暴力,黑衣人潛入女主角Michèle(Isabelle Huppert飾)家裡,對其施以暴力後強暴了她。鏡頭停在Michèle養的黑貓上,不祥的黑貓目睹主人遭侵犯的經過,如同愛倫坡小說《黑貓》中的預示,本片懸疑的基調由此而生。這部片自始至終由兩個焦點所貫穿:從性暴力邁向復仇之路。可是正當我們設想這會是一場炙熱的復仇大戲時,隨即而來的卻是Michèle冷靜收拾殘局、放鬆泡澡、與兒子閒話家常,這轉折錯愕地打壞觀眾預想的轉折。

一段震撼爆點後彷若無事發生,Michèle的日常正式展開,《她的危險遊戲》像是圍繞著日常生活中的法式愛情劇,敘述著幾位角色的「法式生活」:在伴侶關係、工作、友誼與超友誼關係中取得良好的平衡,「道德瑕疵」也是一種另類的「浪漫」。因此,法式日常被置於性暴力與復仇這兩個爆點之間,構成全篇敘事。

若從此片一開始的懸疑氛圍出發,或許會猜測Michèle即將成為恐怖復仇人,想著要如何進行她的「危險遊戲」。這位意圖進行危險遊戲的女人自然也不是省油的燈,他的父親是位殺人魔,和父親的童年回憶造就了她的冷靜和冷漠,也為了迴避與父親的往事,她選擇用自己的方式面對強暴者。

在飯局上她和好友Anne以及前夫Richard訴說遭遇強暴的經過,隨後又以一派輕鬆之姿點餐。遭受強暴對她來說並非不可接受的創傷,這件事簡直如吃頓飯一樣容易,這正是本片的另一種懸疑,她試圖在日常生活中的互動告訴別人「她好的很」,既抹去Michèle受害者的標籤,同時也讓人猜疑著他心裡是不是吼著:「你走著瞧!」

★O-Elle_04_副本
Photo Credit:金馬影展提供

當女人不存在

Michèle絲毫沒有受害心理,她瓦解受害者的常態面目,轉而採購復仇用品武裝自己成為復仇者。隨後卻發現她也不是什麼能幹精明的復仇者,只是神經質般拿著斧頭睡覺,連噴防狼噴霧都會噴到前夫。暫時離開頭腦短路的復仇人身份回歸日常時,卻發現她的生活並非順遂,即便執掌一間遊戲公司,她也非家庭事業兼得的女性白領,真感情掛零,靠著偷情才能彌補空虛;家庭關係不佳,兒子不成材外,老媽還搞上年輕種馬。

若要說Michèle複雜的生活圈揭示了什麼,便是她有著一定程度的溢出或脫軌,即是她都不符合任何人的猜想與期待卻也不停引人猜想。要說Michèle是人生勝利組嗎?似乎不是;是魯蛇嗎?也不像。綜觀Michèle我行我素的行徑,不爽就將老媽骨灰亂灑、惡意撞壞前夫汽車保險桿、和閨蜜先生偷情同時又和鄰居調情。用句鄉民式的疑問:Michèle是母豬嗎?

Michèle的日常身份就像不停抽換的面具,顯現時也隨之瓦解,那些都是她但也都不是。如同她並非成功的女人也非失敗的女人,不是好女兒亦非好母親。那不戴上面具的女人是什麼?答案是:什麼也不是,她只是個滿足別人、填充猜想的黑洞而已。因此不能發現女人,只能發明她,給她戴上面具與面紗(Miller, 2000)。

當「鄰居」來襲

回到此片的爆點,觀眾不停猜測襲擊Michèle的黑衣人究竟是隱藏在日常生活中的「誰」?此片在製造懸疑性所採用的角色定位也如同一些經典(卻老套)手法,襲擊者就是近在咫尺的熟人與好人。分析到這,不得不破梗(編按:若還沒看過電影,不如看過下方預告片後先離開)。

黑衣人正好是多金帥氣的鄰居Patrick。

劇情先安排了Michèle喜歡上同為白領卻名花有主的Patrick,甚至在二樓偷窺他藉此手淫。這個畫面像極了奇斯勞斯基(Krzysztof Kieślowski)在《情路長短調》(A Short Film About Love)中Tomek用望遠鏡偷窺鄰居Magda,等到兩人真正相遇時,情況反而不如預想中美好。鄰居登門造訪之時,摧毀了Tomek虛構的戀愛幻想,才知道愛戀著的Magda只是虛構表象與他自身的預想,迷人的鄰居也就變成足以摧毀自己的恐怖鄰居。

拉岡(Jacques Lacan)曾諧擬聖經「愛你的鄰居」,一變為「別愛你的鄰居」。當鄰居不符想像,開始顯露恐怖、不可理解與殘忍的真實界域(the real),這才是鄰居的真相。此片中,黑衣之姿的Patrick便是真相本身,真相必然是恐怖的,他只是我行我素的個體而非背負戀愛幻想的載具,因此股票分析師、好男人只是Michèle愛慕的外衣,並非Patrick的真身。脫掉這層外衣,一切截然不同。

如果說Michèle是徒具表象的女性,那穿上黑衣的鄰居便是內在的真實界域黑洞。劇情中段,即便Michèle知曉了黑衣人的身份卻仍和他保持正常聯繫,甚至在車禍時請他搭救,接受他的包紮和幫助。一切再度回歸了日常,恐怖鄰居變回日常的友善鄰居,這是為了維繫對鄰居的表象迷戀,並斡旋於復仇和愛戀的恐怖平衡。這場危險遊戲仍然繼續進行,直到Michèle接受Patrick居心叵測的提議,並願意跟隨他到地下室時,至此觀眾或許會產生莫非Michèle轉變成與之相契合的被虐狂?她愛上鄰居的真身而忘記復仇了嗎?


Tag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