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過同性婚姻法,法國人真的後悔了嗎?

通過同性婚姻法,法國人真的後悔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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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今(2016)年義大利過同性婚姻法,成為歐盟最後一個通過婚姻平權法的國家。如果連離教宗最近的保守國家都能夠通過同性婚姻,那麼台灣人是不是能用更理性的態度面對同性婚姻呢?

文:張譯云(現居法國)

最近幾年,台灣社會對於民法972條修改(又稱婚姻平權法案)一直有許多爭議。而最近又因為此法案再次進入立院審查而重新點燃了這個戰火濃烈的議題。支持與反對兩方的戰火從現實蔓延到網路,各式各樣的案例、原因都不停的考驗著眾人的智商。

在反同團體的論述中,有一點是筆者非常在意的部分,那就是關於百萬法國人遊行反對同性婚姻的新聞。這則2013年的法國新聞在許多反對同性婚姻的網頁中被視為是「法國通過同性婚姻後的反悔」,因而被反同婚團體視為一個絕佳的案例。在搜尋引擎中輸入關於法國、同性婚姻等關鍵字,大部分的結果都導向以「守護家庭」為名的網頁,也同時看見反對同婚大遊行的新聞。許多支持者試圖對這則新聞做出回應,但事實的真相到底是什麼?讓我們從頭說起吧。

世俗主義(Laïcité)

首先,要了解法國如何面對同性婚姻,倒不如先了解以天主教為主的法國如何讓宗教和法律分手。世俗主義(laïcité)就是這個想法的產物,首次在法國大革命時提出,當時的法國處於階級分明的時代,上層階級——也就是教會和貴族,享盡了社會上的好處,但中下階層也因此必須負擔他們所造成的負面影響。在當時,教會的影響力有時甚至比公權力還要大,違背天主教教會的後果是非常驚人的。 在經歷過約200年的演變之後,法國終於在1905年制定世俗主義的相關法律,使得宗教和法律完全脫鉤。

有了世俗主義的法律,宗教就不能夠成為贊成/反對某一法案的藉口,而必須要有世俗的理由。而世俗主義也明確定義了宗教和公眾領域的範圍,例如:任何人都有自由選擇宗教的權利、公共機關或組織不得和宗教有關、在法律之前不論宗教一律平等,等等的規範。

伴侶制度(Pacte civil de solidarité, PACS)

受到天主教義的影響,法國人不管是結婚或是離婚都萬分的麻煩。尤其是近年來離婚率上升,離婚這個詞可不是簽了離婚協議書就算。對法國人而言,一定要有律師處理,由法官判定才算是完成。整個過程耗時(至少半年左右)又花錢,應該也提高了人們在婚姻中的容忍度,不會輕易離婚。

在1999年11月通過的「伴侶制度」則提供了一個新的選擇。這個制度規定了兩個成年的伴侶,不論性別,在建立共同生活及彼此之間的權利義務,包含住宅、遺產、社會責任等。最重要的是,關於解除關係的規定比結婚還要寬鬆很多,也讓很多伴侶選擇伴侶制度而不是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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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INSEE/INED
婚姻(藍)及伴侶制度(紅)使用人數比較。

這個制度的確某一部分保障了同性伴侶的關係,也和部分反同婚的人士提倡的「立專法」有87分像,但這個制度並沒有限制專屬於誰使用,而是只要兩個人願意,都可以藉由這樣的方式取得一部分的社會保障而不用踏入婚姻。根據法國新聞報導,95%的伴侶制度簽署者都是異性戀,和目前國內提議的另立專法完全不同。此外,要使用伴侶制度,雙方都不可以是已婚或是已和其他人有伴侶制度的狀態,所以並不會產生多重伴侶的問題。

伴侶制度看似美好,但相較於婚姻制度,在相關的權益保障上還是較為不足。在一方死亡的之時,婚姻制度能夠保證另一方能夠繼續領有對方的退休金。而在婚姻狀態中離婚,經濟較弱勢的一方也可以向對方要求贍養費。反之,在伴侶制度的世界裡,這樣的保障並不自動存在,而是要透過另外簽契約達成。這也是為什麼在伴侶制度通過15年之後,法國終於通過同性婚姻的法案。

婚姻平權法(Mariage pour tous)

2013年5月,法國成為全世界第14個,歐盟國家中第九個,通過同性婚姻法的國家。自此之後,所有在法國的同性伴侶便與異性戀一樣,擁有選擇伴侶制度或結婚的權利。還記得本文一開始提到的百萬法國人的抗議遊行嗎?根據法國警方統計,參加人數僅約34萬人。這個遊行的目的的確是為了「反對同性婚姻的通過」,但絕對不是對「實施同性戀婚姻感到後悔」。這場遊行發生在2013年1月,也就是伴侶制度仍存在但即將要通過婚姻平權法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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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INSEE/INED
穆斯林在法國的數量(橘色及藍色分別為天主教徒及基督教徒人數)。
未命名
Photo Credit: INSEE/INED
法國宗教信仰比例圖(45%無信仰,43%天主教,1%東正教,2%基督新教,8%穆斯林,1%猶太教,1%佛教,1%其他)。

這場反對遊行的確有其意義,也反映了法國人宗教與現實的衝突。根據政府機關調查,在法國18歲到50歲的人中,總共有1,200萬人自認為是天主教或基督教,近五分之一總人口。而根據法國商業機構BVA的調查,約有60%的人同意同性婚姻,但也有50%的人反對同性伴侶領養孩子。這場看似由宗教與現實造成的衝突,因為世俗主義的規範,反對者則會試圖提出公共理由,對這個議題進行討論。

筆者不確定法國的反對者對於該議題的討論是否淪於滑坡或是謬論,但網路上確實有很多以現實的理由進行論述而非訴諸情感。只可惜目前國內多半的討論總離不開情感、宗教、謬論等,實為可惜。

目前法國已經是通過同性婚姻的國家,在2014年,同性婚姻結合的比例已佔總體的4%。今(2016)年義大利過同性婚姻法,成為歐盟最後一個通過婚姻平權法的國家。如果連離教宗最近的保守國家都能夠通過同性婚姻,那麼台灣人是不是能用更理性的態度面對同性婚姻呢?

附註:本文引用圖表皆來自INSEE/INED,法國國家統計與經濟研究所(Institut National de la Statistique et des Études Économiques),為法國的一家從事統計、經濟研究的國家研究機構。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楊之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