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突破外交困境,台灣更沒有放棄足球的理由

想要突破外交困境,台灣更沒有放棄足球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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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些政治實體眼中,擁有一個國家隊並取得FIFA會員資格,相當於國家獲得承認的第四個要件,足球始終脫離不了國際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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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皮維(insighter)

2014年巴西世足賽在一系列精采賽事結束後,正式劃上句點。德國在加時階段由格策(Mario Götze)門前勁射入網,打破高懸84年歐洲球隊未曾在南美大地上奪冠的魔咒,捧回第四座大力神盃,舉國沸騰。全球頂尖的32支隊伍帶給世界足球迷一個美好的足球月。

本文則以足球歷史為出發點,從國際關係的角度為大家說明,為什麼中華民國/台灣不能在足運上缺席。

德國隊奪冠後與大力神盃合影留念|Photo Credit: himanisdas CC BY SA 2.0
足球不只是足球

足球一向被視為國際關係中的「氣壓計」(barometer),某種程度反映出國際政治的現實和國家的野心。二戰期間,足球被當成是政治宣傳和動員群眾的手段,舉個例子,義大利獨裁者墨索里尼(Benito Mussolini)就曾利用傑出的足球國家隊當成法西斯主義(fascism)的宣傳樣板。

足球也曾經是大英帝國宣傳帝國主義和散播英格蘭文化最重要的載體,大英帝國殖民下的非洲和拉丁美洲,運動被視為控制殖民地文化的方式,希望藉此培養親英派(anglophile),間接轉變殖民地的商業喜好和經濟運作體系。法國和葡萄牙甚至希望藉由足球同化殖民地人民。

拉丁美洲多數國家在19世紀獨立,但仍有部分國家籠罩在大英帝國的貿易勢力範圍內。英帝國的企業在19世紀仍壟斷阿根廷、烏拉圭、巴拉圭、波利維亞、秘魯、智利、巴西的經濟運作。許多拉美的足球俱樂部都是由歐洲移民或是當地菁英所組成(比如說1867年在布宜諾斯艾利斯〔Buenos Aires〕成立的第一間阿根廷足球俱樂部),其中不少成員都曾經在英帝國本土求學過。足球文化不但滲透了當地,也可以說是控制殖民地的政經系統的輔助工具,鞏固英帝國在區域的影響力。

足球和民族主義(nationalism)往往劃分不開, 1990年在前南斯拉夫聯邦,克羅埃西亞的札格拉布發電機足球俱樂部(Dynamo of Zagreb)和塞爾維亞的貝爾格勒紅星足球俱樂部(Red Star of Belgrade)兩隊球迷大規模暴力衝突,預示了巴爾幹半島將面臨的族群風暴。愛爾蘭的足球歷史也反映了基植於宗教民族主義的仇視,直到1970年前,來自北愛爾蘭的貝爾法斯特(Belfast)和都柏林(Dublin)的足球隊皆聲稱自己代表的是正統的愛爾蘭國家隊,反映了愛爾蘭分裂的政治現狀。

西班牙巴薩隆納足球俱樂部主場諾坎普(Camp Nou)|圖片由筆者提供

另外西班牙目前分裂的態勢也反映在當前西班牙足球聯賽(Primera división de Liga,La Liga)兩豪門球隊中,加泰隆尼亞的巴塞隆納足球俱樂部(Futbol Club Barcelona)和皇家馬德里(Real Madrid Club de Fútbol)的西班牙德比戰(Derby) ,往往賽前火藥味十足,加泰隆尼亞地區人民一向支持獨立脫離西班牙統治,恩怨可以回溯至二戰西班牙獨裁者佛朗哥對加泰隆尼亞人民的大清洗,包括文化消滅。

高壓下的佛朗哥(Francisco Franco)政府認為支持足球發展可以幫助西班牙打破國際孤立的現狀,對內有助佛朗哥的統治,積極打造首都職業足球隊,也就是皇家馬德里,佛朗哥甚至表明支持皇家馬德里,歷史恩怨就這樣隨著世代延續,政治和足球是不能切割的。

足球也是宣洩民族情緒的途徑,1982年英國和阿根廷為爭奪福克蘭群島( Falkland Islands / Islas Malvinas)主權爆發戰爭 ,結果是阿根廷戰敗,這次戰爭也結下兩國世仇的樑子。阿根廷和英格蘭在1986年的世界盃四強賽中相遇,兩國關係劍拔弩張,都將這場比賽視作比決賽更重要的戰役,比賽中阿根廷球王馬拉度納(Diego Armando Maradona)獨中兩元幫助球隊取勝,踢下英格蘭,接著更替阿根廷奪下冠軍,復仇成功,馬拉度納至今仍被阿根廷人民視為國家英雄。

足球也可以是橄欖枝,近期最有名的例子就是象牙海岸透過一位球星的力量改變國內內戰頻仍的態勢。前英超切爾西足球俱樂部(Chelsea Football Club)傳奇球星德羅巴(Didier Drogba)以自己的影響力,調停了象牙海岸長達5年的內戰。

德羅巴(Drogba)曾被聯合國開發計劃署選為全球親善大使|Photo Credit: United Nations Development Programme CC BY ND 2.0

外交,更不能沒有足球。本次世界盃除了地主國巴西吸引全球目光外,德國總理梅克爾(Angela Dorothea Merkel)大出鋒頭,俄羅斯總統普亭(Vladimir Putin)也利用參與世足閉幕式的機會,安排了一趟拉丁美洲外交,途中經古巴、阿根廷敲定不少投資合作計畫,預計在世界盃結束後參與金磚5+1高峰會(6th BRICS summit,除了金磚五國外,阿根廷總統Cristina Fernández de Kirchner也獲邀參與)。足球賽場上是元首外交最好施展的場合,但外交一向要有實力作後盾,不是在元首出訪時秀秀腳下功夫就可以達到目的。

FIFA與國際能見度

FIFA(Fédération Internationale de Football Association),國際足球總會,簡稱國際足總,是統籌全球足球事務的專責單位,負責主辦四年一次的世界盃,成立於1904年,總部設於瑞士蘇黎世,會員有209個,不限於國家也包括地區政治實體,像在聯合國中只有觀察員(observer)身分的巴勒斯坦(Palestine),也在會員名單之列。

另外英國也割裂成英格蘭(England)、威爾斯(Wales)、蘇格蘭(Scotland)、北愛爾蘭(Northern Ireland),而不是以整體大不列顛(Great-Britain)或英國(United Kingdom)為一會員。香港(Hong Kong)、澳門(Macau)都是獨立於中國運作的會員,我國中華民國/台灣於1954年加入,目前的名稱是中華台北(Chinese Taipei)。

加入國際足總在部分尋求獨立與承認的地區政治實體眼中,是非常重要且不可替代的,國際足總的正式會員數(209)甚至超過聯合國(193),堪稱目前全球最龐大的國際型組織。在這些政治實體眼中,擁有一個國家隊並取得FIFA會員資格,相當於國家獲得承認的第四個要件(National Football Team/Territory/Government/Population),足球始終脫離不了國際政治。

1958年瑞典世界盃足球賽開踢前,當時效力於法甲聖埃蒂安足球俱樂部(Association Sportive de Saint-Étienne Loire)的阿爾及利亞裔名將梅赫洛菲(Rachid Mekhloufi)和另外12名球員脫離法國國家代表隊,加入以追求阿爾及利亞獨立的民族解放陣線(National Liberation Front/Front de Libération nationale,簡稱FLN)所組成的球隊,也就是阿爾及利亞國家隊的前身。

1958年至1962年間,民族解放陣線隊訪問東歐、中東以及亞洲和非洲多國開啟足球外交,民族解放陣線隊在友誼賽中頻頻取得大勝,展現出高超的球技,這支以職業球員為主的球隊成功地向世界傳達為獨立而戰的阿爾及利亞人的形象,最終在1962年,阿爾及利亞成功脫離法國獨立。

巴勒斯坦以及南斯拉夫聯邦解體後的塞爾維亞和克羅埃西亞足球國家隊的組建,同樣歷經險阻。足球國家隊是一國對外的象徵、是凝聚國家意識不可或缺的要素,同時也反映出同場競技國家間彼此對等、互相承認的意涵。

最後介紹國際足總當前最重要的掌舵人,主席布拉特(Joseph S. Blatter),1988年接替哈維蘭治(João Havelange)主席之位後職掌國際足總至今已超過20年。布拉特出生於瑞士瓦萊州的小鎮菲斯普(Visp, Valais),並在洛桑大學取得商業管理學士學位,布拉特精通多種語言,善於交際,但上任至今惹出不少爭議,比如說在2002年國際足總改選之際遭人爆料有不正常的財政往來和密室交易。

2004年布拉特對貶低女性運動員的發言(women should “wear shorter shorts or low cut shirts" to attract more male fans)也遭受批評,布拉特任內屢屢被質疑有貪污的嫌疑,直到2013年上旬,國際足總道德委員會(Ethics Committee)調查結果公布後布拉特才證明了自己清白。並曾經在2012年獲富士比雜誌評比為全世界最有權勢名人第69名。

台灣呢?足球沙漠?
FIFA布吉納法索與我國排名走勢比較圖|Photo Credit: FIFA

在談台灣以前,一定要為先了解台灣的邦交國和鄰近區域,對照之後會發現台灣完全沒有放棄足球的理由。國人大多不曉得,遠在西非我們有個邦交國布吉納法索(Burkina Faso)是新竄起的非洲足球強權,布吉納法索在FIFA的世界足球排名逐年飆升,最高的排位是2010年10月的37名,目前微降到世界60名。布吉納法索更在強敵環伺的2013年非洲國家盃(Africa Cup of Nations)脫穎而出奪取亞軍,僅次於非洲雄鷹奈及利亞(Nigeria)。

台灣則是苦苦在末段班掙扎徘徊,始終沒有突破,目前FIFA的排名是176名(Chinese Taipei)。但經濟實力對比上,台灣絕對有資源發展足球,根據2013年世界貨幣基金會的資料顯示(World Economic Outlook Database, April 2014),布吉納法索人均國民生產毛額-購買力平價(GDP – per capita-PPP)一年只有1,500美元上下,在全球吊車尾,台灣則已經逼進40,000美元大關,將近26倍的差距。

這樣的差距顯得吊詭,政府明顯沒有把足球擺在政策綱領內,足球在政府的預算分配遭排擠,從98年度的3,000萬元到102年度的7,000萬元,雖有成長但仍是杯水車薪,缺乏長遠的計劃和資源挹注,甚為可惜。政府應推動民間商業力量連結職業足球的發展,我們的亞洲鄰國,日本、南韓和中國的發展模式值得借鏡。

位於琦玉的日本J聯盟浦和紅鑽主場Saitama Stadium 2002。 圖片由筆者自攝

日本1993年成立日本職業足球聯盟(日本プロサッカーリーグ,Japan Professional Football League,簡稱J.League/ J聯盟),1999年參照歐美各國足球聯賽改制成兩個層級J1(J. League Division 1)和J2(J. League Division 2),今年加碼成立J3(J. League Division 3),並設有升降班制度,發展至今,日本J聯盟已是亞洲地區最成功的職業足球賽事。

南韓職業足球發展最早,1983年開辦延續至今的經典K聯賽(K League Classic),南韓職業足球隊歷年在亞洲的表現最優,在亞洲球會錦標賽(Asian Club Championship)和亞足聯冠軍聯賽(AFC Champions League)中歷史累積奪冠次數已達10次。

中國職業足球起步最晚,初期發展困難,尤其碰到不少踢假球風暴,在中共領導核心強勢主導介入後,中國足球協會超級聯賽(Chinese Football Association Super League,簡稱CSL)近年穩定成長,尤其在2013年中超廣州恆大足球俱樂部(Guangzhou Evergrande Football Club)更在亞足聯冠軍聯賽擊敗日韓、西亞、澳洲等一干球會,首次在亞冠賽場上掄元。

我國掌管國內大小賽事的組織中華民國足球協會(Chinese Taipei Football Association, ROC,CTFA)近年開始推展足球職業化,中華職業足球聯盟(Chinese Professional Football League Association)也開始運作,將國內聯賽分為三級別T2(業餘) 、T1(半職業)、TSL(職業)。國人普遍了解足球,看得懂足球,四年一次的足球世界盃熱潮來看,台灣足球迷基數不小,但怎麼把球迷實質轉換成對國家隊和國內職業隊支持是一大考驗。

足球無疑是目前國際上最全球化的運動,中華民國中南美、非洲友邦也不少,試想,若我國足球實力提升,將為我國官方與民間帶來多少交流合作機會,等於踏入國際社會半步。但前提是,我們需要一支可以跟其它國家抗衡的國家隊或幾支上得了檯面、水準之上的職業隊,融入國際社會。發展足球絕對是我國未來的方向,千萬不能放棄足運的經營,台灣有能力也有潛力成為足球綠洲。期盼有朝一日能看到國人聲嘶力竭替自己國家隊加油,而不是為了其它國家隊輸球而哭泣。

參考資料

本文獲洞見Insight-國際事務評論網授權刊登,原文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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