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兩歲前所受的疏忽或虐待程度,能夠預測他17年後自我意識的強弱

人在兩歲前所受的疏忽或虐待程度,能夠預測他17年後自我意識的強弱
Photo Credit: Victoria Rachitzky Hoch @ Flickr CC By 2.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在一歲之前,要是母親持續保持敏銳,提供關愛的照顧,孩子長到二十二歲時比較能夠理解自己的內心活動,也更尊重他人的自主。

文:奧利佛・詹姆斯(Oliver James)

曾經有個男孩在學校表現突出,直到進入大學後也一直維持好表現,就在大二即將結束的某天,他一早出門考試,卻從此消失-二十四小時之後,男孩被發現正四處遊蕩、徹底迷失-他不僅不知道自己身處哪個城市,而是失去人生方向,沒有存在感。過去二十年間他打造出精巧又成功的面具,一直躲在它背後生活,那個真實的、會感到需求的自我已經變得透明。但問題不僅止於忘記自己出生證明上的名字等諸多社會訊息,男孩還忘卻了他身為人類的身分。

要是身分意識薄弱、自我認同不高,要親身體驗當下生活將更不容易。若是不清楚自己是誰,人們常常像演戲一樣以「好像」是自己的身分過活,發展出可能招致自我毀滅的處事方法:由於感覺不到確切真實的東西,你可能透過遊戲人間(這有時會與有趣的性格混淆),或以得到種種成就尋求身分認同、創造生命意義;又或者,你開始塞滿行程讓生活過度繁忙,藉由建構出的自我分散注意力,讓自己不再空虛-這種情況可能會被當作個性活潑,表面看似情緒健康,但這個身份其實只是幌子-你並沒有活在當下。

為什麼自我意識有強弱之分

自我意識的強弱取決於一歲以前照護者對嬰兒需求的回應。當然,社會認同受國籍、家庭背景和性別影響,雖然聽來不可思議,但身分內涵源自我們最早期的人際關係。一歲以前,大家的人生經驗只想滿足身體所需,狀態非常原始,並不受語言的制約。存有可能只是從肚子餓到吃飽、從寒冷到溫暖、從感覺沒人愛到被愛的過程;這個階段的愛透過滿足生理需求來表示,內部和外部、自我和非我之間的界限非常模糊。寶寶吸吮奶瓶和乳房卻不明白牛奶是什麼,只感受到需求以及滿足與否;這時我們脆弱得連坐都坐不起來,更遑論用言語表達願望,實在是無力到令人難受。

剛出生的孩子完全仰賴照顧者的同理心得到所需,從這點看來英國心理分析學家唐納德.威尼科特(Donald Winnicott)所言無誤:「根本沒有所謂嬰兒可言。」嬰兒只有需求被滿足之後才算真正存在;唯有在幾個月內無數次被滿足,他們才有可能超越被動狀態,透過生理反應明白自己真正想要什麼。藉由這類的知覺以及照顧者的笑容、哄勸以及其他各類互動,嬰兒的自我意識慢慢顯現,開始回饋給照顧者有趣的反應,建立兩人獨有、陌生人永遠無法插手的日常活動——這種歡樂的親密關係也將奠定孩子未來饒富趣味、真誠又活潑的個性,使他們面對逆境時仍保有情緒健康。

看看來自上海的四十九歲男性喬治(George):二○○四年,我在那裡待了一個月、訪問了大約四十位居民,只有他一個人小時候由母親親自照顧,其他人幾乎都由祖母或托兒所帶大好讓年輕力壯的母親得以出外工作。不過喬治的母親放棄工作,無時無刻待在他身邊,非常慈愛。這讓他擁有強烈的自我意識面對將來的種種。

喬治的父親酗酒成性,母親非常討厭他這樣不務正業,即使以一九五○年代的中國標準來看他們還是很窮。家裡經常挨餓,同學都嘲笑喬治沒有鞋子穿、沒有午餐吃;他的母親雖然沒有受過教育,卻非常重視學校,父親則是鄙視學習。

十九歲時因為文化大革命爆發,喬治被派遣為挖灌溉溝渠、開墾土地的工人。他和其他夥伴每天早上六點起床,從宿舍走一小時到工作現場,開始挖掘、運送土壤;大家分別來自不同省份,並不習慣這樣的身體勞動。由於污泥濕滑他們經常還得赤腳工作,冬季氣候更是嚴寒難耐;工人不停挖掘、搬運直到中午吃飯,接著再回去工作,下午五點才起步長途跋涉回家。

即便經歷許多痛苦,喬治還是努力聽收音機學習英語(共產黨當時有播送語言課程),並設法閱讀各種小說;文革結束後他上了大學並開啟成功的商業生涯。不過最令人吃驚的還是他散發出來的良好情緒。

雖然已經四十九歲,喬治頭髮烏黑依舊,只有肚子微微突出;他十分吸引人,熱情、個性有趣,也懂得別人的幽默。中國人往往不太流露真情且經常顯得冷靜平穩,但他卻像個義大利人那般一邊說話一邊揮舞手臂,講到毛澤東政權的荒唐事蹟音高甚至能跟女低音相當;有時候他也會臉色暗淡、布滿絕望,音色像個哀悼愛人自殺的男高音。

喬治對於中國歷史社會有著自己獨特的觀點,見解深入成熟,但在我們談話的過程中還是對我的意見充滿好奇,是個很好的傾聽者;除此之外,和他吃飯也非常有趣,他有著說不完的好笑故事,很友善,而且僅僅因為活著感到興奮。他的自我意識促成了這一切,並輕鬆地避開了要是沒有母親照顧將壓在身上的不幸。

用以逃避現實的解離症狀

喬治的例子清楚地證明缺乏親切的關懷將導致自我意識減弱。

早在一九四○年代人們便注意到沒有人情味的育幼機構將導致孤兒身心受創(此症狀英文稱作: hospitalism):孩子們嗜睡、無法發展出最基本的社會和心理技能,也非常容易遭受感染而患上疾病。如果孤兒院可以鼓勵孩子與照顧者互動,他們將來大都能擁有更理想的生活。被忽視的嬰兒患病不是因為沒有嬰兒床呵護、缺乏玩具和外來刺激,或者單純沒有母親,問題在於有沒有人與寶寶熟悉,並了解他們的具體需求、能力、特質和弱點。

在育幼機構中至少有一半的男性、三分之一的女性培養不出完整的性格,孩子越小開始經歷差勁的成長經驗,所暴露的風險越高。然而,要是被沒有同理心的親生父母帶大,小孩仍然可能有性格缺失:研究員約翰.小川(John Ogawa)等人為了試驗幼年的不良照顧與將來的生活問題是否相關,持續追蹤一百六十八名兒童自出生至十九歲的生活,並測量他們接受的護理質量-被選出來的父母-開始就屬於虐待兒童的高危險群。研究最終成功判定父母對幼兒的照顧和解離症狀之間的關聯。

解離症狀(Dissociation)是自我意識淡薄的一項重要指標,它常常使人們發展出各種失憶策略以逃避痛苦的現實,比如不去注意、遺忘或拒絕承認某些事物;這些患者也經常藉由沉浸在幻想或現實的某處逃避當下,比如像催眠般凝視壁紙上的圖樣,或是當著他人的面消失在想像世界。有時候他們會歷經人格解體,與自己的身體和知覺感受斷開聯繫,彷彿生活事件都由第三方所經歷;在最極端狀況下患者甚至有可能發展出不同的人格以便逃離現實。(這有時是精神分裂的前兆,病患真的相信自己是耶穌基督或者其他人。)

小川指出,人在兩歲前所受的疏忽或虐待程度能夠預測他十七年後是否會受解離症狀所苦,儘管在幼年和十九歲之間有無數種其他因素干預人格的測量,早期的影響仍舊存在。那些只在幼兒期過後(兩歲到四歲之間,或者童年的中、後期)才遭受不良對待的樣本在十九歲時受解離困擾的比率明顯下降:越早受苦越有可能出現解離症狀。遺傳顯然沒有影響,寶寶在剛出生到三個月之內的性情並不等同他將來的樣貌。

小川另外還點出,若是孩子因為受到關愛早早發展出強烈的自我意識,他們更能夠面對未來的創傷,出現疏離症狀的可能性也比較低;相比之下,那些不確定自己是誰、自我意識薄弱的孩子面對既不強烈也不頻繁的挫折就可能被擊倒,開始質疑自己、質疑現實。因為心理脆弱,他們容易無法忍受現實進而逃離當下,像喬治一樣心理比較強健的孩子卻能夠無論甘苦保持自我。另外一項研究顯示,在一歲之前,要是母親持續保持敏銳,提供關愛的照顧,孩子長到二十二歲時比較能夠理解自己的內心活動,也更尊重他人的自主。

當然,幼兒時期的嚴重虐待會大大提高自我意識淡薄的風險。根據23種不同的研究,現在普遍認定精神分裂患者至少有一半以上曾在童年遭受虐待——特別是性虐待,這種暴力會阻礙大腦發育,比如幼年遭受性虐待的女孩就比普通女孩少去五%的重要腦部構造(例如海馬體)。越早受到虐待、虐待者與本人越親近(家人造成的傷害會非常嚴重)、虐待的形式越極端(侵入式性行為最是嚴重),患者發展出的分裂人格數量越多,自我傷害的症狀也更加顯著。雖然在幼年時期中照護狀態如能好轉,就能讓患者培養出部分的好情緒,暴力仍然是造成自我意識薄弱的一項獨立因素。

你是個「內攝」父母價值觀、無法克制地追求成功的機器人嗎?

書籍介紹

艾倫・狄波頓的人生學校:找回好情緒的日常練習》,時報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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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奧利佛・詹姆斯(Oliver James)

生活小小不順會讓情緒感冒,困境惡疾突襲可能讓情緒跌落谷底,沒有人能永遠保持好情緒,情緒好壞深受生活經驗的影響,童年的經歷、或過往我們遭遇人生逆境時處理的方式和感悟,其實也扮演了舉足輕重的角色。情緒健康的狀態是一個追尋的過程,只要能掌握關鍵,我們每天都能練習擁有好情緒。

「人生學校」的全新系列自助書籍,帶領我們深入探討生命最為棘手的議題,內容充實、深具實用性且療癒人心。本套書也充分證明了「自助」二字並非膚淺無深度或過度理想性的代名詞。——人生學校創始人|艾倫‧狄波頓(Alain de Botton)

9789571368078
Photo Credit: 時報出版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楊之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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