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本喬關於UBER的觀點,根本對台灣有害(下)

翟本喬關於UBER的觀點,根本對台灣有害(下)
Photo Credit: AP/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可悲的是,UBER一走,就再也沒有誰會來挑戰這些已經沒有意義的規範。我們就注定在行政壟斷築起的高牆之內,納悶著市場競爭怎麼沒有產生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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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本喬關於UBER的觀點,根本對台灣有害(上)

可是UBER沒有繳稅呀!

有人談UBER議題,起手式就是繳稅問題。這是個有趣的問題,要從「政府和國家的區別」、「到底是政府為人民存在,還是人民為政府存在?」以及「到底是國家需要稅金,還是政府需要稅金?」這些問題開始想起。

如果清楚認知到政府不等於國家,人民的共識才會形成國家;政府為人民存在,而非人民為政府存在;需要稅金的是政府,不是國家。那麼,人們的任何交易,難道必須以政府能課得到稅為前提,才能獲得正當性,才能免於政府裁罰、騷擾嗎?我愛給我同事發零用錢換他的好臉色呢?政府課不到稅,我合法嗎?

無論如何,現在跨境電商稅已經出立院委員會,本會期就會出立法院。UBER那邊也已經表明願意配合跨境電商稅,繳納加值稅並且提供駕駛的稅務資料,方便政府核課司機的個人所得稅。問題是交通部不接受UBER提出的平台納加值稅和營所稅、司機納個人所得稅的方案,要求UBER採用計程車的模式來納稅。

考量到現有制度對計程車的各種稅費減免、油料補貼,採用計程車的模式來納稅,對UBER來未必不划算。搞不好它自己提的模式,得納的稅金還比較多。問題是,採用計程車模式來納稅,可不只是個稅務問題,後面還跟著一長串的牌照總量管制、計程錶硬體規範、營業區域管制、資費計算管制、各種登錄規費。

相對於UBER用APP完成的人車追蹤定位,這些通通都是冗贅、無效率的解決方案。硬把UBER拖進這個坑裡,UBER模式存在的意義就蕩然無存,倒楣的還是消費者。

有人說計程車要繳職業駕駛規費呀,而順著前面的脈絡,我當然是主張這些規費,不應該設為執業的必要條件。我們沒有必要比誰繳給政府錢多,誰才更正當。計程車業者如果要求政府放棄沒必要的要求(比方要計程車司機每年審驗機械原理)、免除不必要的規費,我會非常支持。但如果擺出那種「學長也是這樣苦過來的,現在該為難學弟了」的老鳥嘴臉,要求其他司機都要交規費,那我就是看不起而已。

關於UBER要不要保險和適用勞基法

有人說「對於乘客保險的要求,我認為是像勞基法一樣是最低度的要求,如果UBER做不到,就應該改善。」還有「計程車司機跟車行通常司機們會受到勞基法保障,UBER公司刻意迴避掉了這些」。

我覺得很有趣的是,沒覺得保險重要的人,有車就搭不在意有沒有保險;覺得保險重要的人,查清楚那些車隊有保險(網上車內都有寫啦),去搭有保險的車就好。就那麼多人不在意有沒有保險,把它設為最低門檻的正當性在哪?政府是保險公司的圍事嗎?

另一方面,不保險的車子,平時少納保費、載不到要求要有保險的客人,出事多惹麻煩;有保險的車子,平時多納保費多載客出事免麻煩,大家各取所需不是很好嗎?為什麼硬要把有些人的需求套到所有人頭上呢?

但無論如何,UBER已經跟富邦談好乘客險保單,問題在保險局准不准富邦承作這個特製保單。我們來看看,政府在意的到底是行政管制的官威,還是民眾的權益?若是前者,肯定主張UBER該作為計程車業納管,保險也該比照辦理,不能另外設計保單;若是從後者的角度出發,我看不出保險局有任何理由否准富邦承作。

至於勞基法,計程車司機基本上是自營商啦,跑多少賺多少,車行只收按月靠行費、按趟的派車服務費和設備租金。你還以為跑一小時都空車,車行會發基本工資給司機嗎?每週跑40個鐘頭以上,還給司機算加班費?什麼勞基法根本和計程車司機無關啦。這種按服務量收費的業態要適用勞基法,政府的稽核成本和廠商的商業模式根本兜不上呀,別鬧了。

UBER真的安全嗎?

首先我得說句毀三觀的話:這世界上是沒有真正的安全的。任何系統都有漏洞,要防堵那些漏洞都需要成本。防堵得越周延,邊際成本就越高、實際效益就越小。絕對的安全就代表無限的成本,在現實世界中是不可行的。我們只能比較不同的風險管理系統之間,成本效益的比例而已。

現有的計程車模式,用牌照管制、車體識別、營業登記、靠行制度、警局登錄,試圖建立一個人車資訊的追蹤系統。但我們先不說很容易被民眾誤搭的白牌車,輕易地就逸脫出這個追蹤系統,就算犯案也找不到人。有心利用計程車系統犯案的人,只要偷到車子,在警方受理車主報案並且攔查到他以前,他就可以擺脫系統的追蹤,喬裝成計程車在路上攬客、伺機犯案。

UBER用手機連結人車資訊的模式,一樣要建立人車資訊的追蹤系統,確保犯行得到追究。有心利用UBER模式犯案的人,得要偷到司機的手機和對應的車子,才可能冒充司機去攬客。但他能擺脫系統追蹤的時間非常短,一旦車主發現手機失竊,只要通報UBER,帳號立刻停權,罪犯偷到的手機和車輛,就無法用來攬客犯案。

這兩個模式,用不同的技術在處理同一個問題:如何追蹤人車資訊,產生恫嚇力。投入的成本和產生的效益卻不同:計程車模式成本相對高、效益相對低;UBER模式成本相對低、效益相對高。我們只能在不同模式間進行效率的比較,不可能追求絕對的安全。

因為新模式還是有可能發生危險而捐棄創新,一方面是對舊模式的低效率選擇性盲視(利用計程車或者計程車司機自己犯案,早已不是新聞),二方面是因噎廢食的本末倒置。畢竟,任何體系都不可能完全杜絕人的一時鬼迷心竅,我們只能確實追蹤人車資訊,並且祈禱人們在失序之前,能震懾於將來必須面對的刑罰,不要犯下無法挽回的大錯。

UBER壟斷的狼子野心?

還有些人,懷抱著對市場競爭機制的粗淺理解,認為UBER的背後有個巨大的陰謀,就是完全壟斷市場。他們的算盤是這樣打的:UBER風風火火集資,再仗著財大氣粗大量補貼,削價吸引消費者。目的是要將競爭者全都逐出市場,穩佔壟斷地位之後,就可以恣意抬價剝削消費者,把之前補貼的錢全都討回來。

其實真正搞壟斷陰謀的,才不用這種曠日廢時、砸自己真金白銀的方式來搞。像計程車業者,跟政府攜手用法規禁令和國家公權力來排除競爭對手,才是真正有意義的壟斷方式,也就是行政壟斷。明白跟你說:這盤生意只有我和我認可的小夥伴可以做,而且要做就得照我們規定的方式來做,你有更高效率的方式?那叫違法營業!政府要抓的!

而別說是開放市場了,就算是行政壟斷起來的生意,難道就能免於競爭嗎?台灣大車隊就算在計程車市占率100%,要不要面對自用車、公車、捷運、自行車、滑板、蛇板甚至雙腳的競爭呢?將來技術發展讓新的移動模式可以殺進市場呢?量子傳送?個人化飛行器(竹蜻蜓)?而搞行政壟斷的人會怎麼做?當然是掰出各種高大上理由,宣告新方案通通違法,好鞏固自己的壟斷地位。

UBER有沒有打那個壟斷後抬價的糊塗算盤,人心隔肚皮我是真不清楚。但我可以確定的說,只要UBER別跟政府和在一起搞行政壟斷,要想兌現最後的抬價套利是永無指望。相對地,要想避免廠商排除競爭、抬價剝削消費者,最該反對的就是行政壟斷。只要市場夠開放,問題永遠有各種替代方案。市場也不是靜態的,一塊餅切下來就沒了。想不清楚這件事,看什麼都像壟斷,開什麼價都像剝削。

計程車司機怎麼辦?

對於失業,我不同情那些專業計程車駕駛。因為我知道,只要法規鬆綁,他們會比半路出家的兼職駕駛,有更好的專業素養,來更有效率地靠UBER模式,提供更多的服務,同時賺更多的錢。那些玩票性質或者素行惡劣的駕駛,終究會因為效率不彰、品質不好,慢慢淡出這塊市場。

但即使如此, 新模式帶來的效率提升,注定牽動科技性失業的浪潮。眼前UBER模式還算是個過渡期,將來自動車要上路的時候,科技性失業的情況會更劇烈。在過去貨櫃、起重機、超大型貨輪這個新模式,取代散裝貨物、人力搬運、小型輪船這個舊模式的時候,碼頭搬運工人也失業、也不爽。

那時候貨櫃業者的做法,是直接讓碼頭工人從貨櫃的利潤中抽成。因為新模式節約的資源夠多、創造的價值夠大,才能支應碼頭工人的不勞而獲,碼頭工人的孩子也因此有了受教育的餘暇、翻轉階級的可能。我們該去設想的,是效率提升之後,如何協助、引導人力進入新的產業、解決新的問題。而這也不是政府有能力解決的問題,到頭來還是要靠企業家精神和市場機制,否則又是一堆裝忙分錢卻沒效益的假分工,治絲益棼。

但是沒有提高生產效率,我們根本不會有能力和餘裕解決科技性失業的問題。而阻止人們提高效率的, 卻恰好是政府劃定的種種不必要的管制框架。

真正的幕後黑手是政府

開放管制,其實對優質的駕駛有好無壞。真正想綁住這些計程車駕駛的,是車行和主管機關的共謀,是車行想要在中間卡位收靠行錢的盤算,是錶行想要靠著計程車行業管制做壟斷生意,是主管機關不想放權給消費者,戀棧業者討好的官威。

這從交通部拋出的台版UBER模式,就看得非常清楚。即使在消費者已經可能用更低的價錢,買到更好的服務的現在,交通部仍然堅持要用規範架起高牆,抬高業者提供服務時的成本、卯定計程車收費下限,要消費者買單。

但凡政府施加管制,我們必須要問法益歸於何處?消費者只能接受行政定價、司機養錶行車行、錶行車行捧官員,這管制的法益,豈不只是層層向上捐輸的劫貧濟富而已嗎?現在交通部要搞台版UBER,看起來只打算要搞數位技術的外皮,沒打算要動特許管制的骨架。這一方面討好計程車行的既得利益,二方面討好磨刀霍霍想要承包這個軟體包案的科技業者。而這兩者的共同敵人,就是技術上已然成熟,能為消費者帶來更多便利、更好品質的國外業者。

至於要如何抵禦國外業者,他們顯然不打算在技術、服務、效率上決勝負,而是要靠政府圍事,用行政壟斷來把台灣消費者圈劃成他們的禁臠。到底是誰在創造不公平競爭的條件?到時候倒楣的會是誰?誰為誰的利益在付出代價?這些問題的答案不是一望即知嗎?

政府真的要幫計程車司機解套、為消費者著想,該做的是放開管制,讓計程車業者可以自由運用新的技術,來滿足消費者的需求。真能如此,是不是UBER這間公司來提供服務,我其實是不在意的。

可悲的是,UBER一走,就再也沒有誰會來挑戰這些已經沒有意義的規範。我們就注定在行政壟斷築起的高牆之內,納悶著市場競爭怎麼沒有產生效果。因為真正的競爭都被政府擋光了,怎麼可能「賣方競爭注定將利益歸於消費者」?只有政府劃定的範圍內,那不痛不癢、真戲假做的競爭而已。而我們真正賠掉的,是社會資源運用的效率,是挪出資源解決其他問題的機會,是一個更好的台灣。

本文由真暴民的時事筆記授權轉載,原文發表於此

責任編輯:彭振宣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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