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進醫學院前先修這一課:生命盡頭的生命

未進醫學院前先修這一課:生命盡頭的生命
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這些學生都是醫學預科生,在他們未正式踏入醫學院大門前,先要學懂臨終到底是什麼一回事。從一開始他們就知道那些病人不會好起來,甚至沒有機會活著離開療養院,這課程名為Life at the End of Life。

呼吸這回事,除非你是運動後氣來氣喘,又或者在默想數息,否則很難覺察。然而,當一個人的生命快到盡頭,呼吸聲會比平時大,聽來空洞且勞累,當然,只有靜靜地坐在垂死的人身旁才能感覺到,即使致力要保住病人性命的醫生,也未必聽過,但當有一天,他們認真聆聽,那份震撼可能相當大。

哥倫比亞大學最近辦了新課程,讓學生走進療養院實習,不單讓他們聽到這些呼吸聲,也要他們思考如何面對這些病人的需要,他們從一開始就知道那些病人不會好起來,甚至沒有機會活著離開療養院。這些學生都是醫學預科生,在他們未正式踏入醫學院大門前,先要學懂臨終到底是什麼一回事。這課程名為Life at the End of Life(生命盡頭的生命)。

「我如何才能理解腦退化症病人的痛苦?當一個人沒有了原來那個『自我』,他會痛苦嗎?」21歲的醫學預科生Sophie McAllister問。

其他同學也陸續提出問題:「如果我同時面對兩名病人,一位已失去說話能力,另一位仍能正常溝通,二人都突然需要照護,醫護人員是否傾向先照料會出聲那個?」

「如果病人想與我分享他的食物,但我不想吃,那怎麼辦?」

「要成為好的醫護人員,我們是否要盡量設想自己是痛苦的病人,否則就不夠好?」

面對這些醫學預科生的一堆問題,客座講師─來自哥大醫學院醫療中心成人臨終關懷服務總監Craig Blinderman在黑板上畫了個醫生,周圍寫上病人的種種需求,有點像行星繞著太陽轉。他說,當醫生累得快垮了,精神狀態愈來愈差,病人的需要並不會隨之而減少,醫生必須好好照顧自己,否則病人也會感到醫者的衰頹,有時得讓自己靜下來,重整身心。踏進醫院時,每個時刻都要全情投入,卸下醫生袍就要好好休息,放下重擔。

一切緣於一個實習課。哥大生物學教授Robert Pollack與哈林一所療養院(Terence Cardinal Cooke Health Care Center,TCC)醫學總監Dr. Anthony Lechich於2005年展開一個實習計劃,每年夏天派兩名醫學預科生去療養院實習。6年下來,其中一名實習生Ashley Shaw在期間有所感悟:醫科生都把醫學看成純粹科學,有什麼病徵就去找醫療方法,所有事情都有實據,只需要學齊就是了。但真實情況是醫生經常面對太多未知,假如不好好準備自己,將難以處理。

2012年Ashley Shaw,Robert Pollack和Dr. Anthony Lechich把實習計劃擴展至全年,到去年,醫學預科生Tess Cersonsky提出將計劃變成學分課程。經哥大校方批准,臨終關懷目前成了非技術選修科,但仍未納入學分課程。

Cersonsky現在已是課程助教了,這天她拿著一疊黃色便條紙,要求上課的學生寫上兩則在實習期間感到難受的事情,然後把便條紙貼滿課室牆上,讓大家都看到。當他們一個一個讀著便條紙,課室裡就只有腳步聲。有人寫道:「我完全不了解我的病人,很擔心會忽略了她要告訴我的重要事情」、「我總是挑易相處的病人來照顧,該感到內疚嗎?」、「當想到有一天可能失去為自己作決定的能力就讓我很悲傷。」

沒有一張便條紙是關於醫療技術問題,但Cersonsky指出,那全都是關於醫療護理的根源。

醫學和科技的發展讓人類壽命得以延長再延長,哪管是否有尊嚴、是否有意義、痛苦還是快樂,但其實大家都知道,有時候根本是不能治癒的,每個人的生命總會面對醫藥科學技窮的一刻,那個時候醫生們懂得照顧我們嗎?

「我不認為醫學院是要教導我們成為沒有情緒和感受的人,只是以前擱在一旁,沒有人去談論。」紐約大學醫學院副教授Dr. Danielle Ofri說。

隨著紓緩治療、臨終關懷愈來愈受重視,不少醫院及療養院陸續為醫護人員展開培訓計劃。西雅圖的Harborview Medical Center於2000年推出每星期一次的Death Rounds分享會,讓醫護人員說出對病人逝世的感想,先由深切治療部開始,接著擴展至神經病學及外科。

據研究香港紓緩治療發展的獨立記者陳曉蕾表示,香港大學醫學院也打算開設臨終關懷課程,醫科生要三人一組,跟進臨終病人個案,為期至少9個月,病人死亡要與家屬保持聯絡,葬禮也要到場,然後寫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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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學預科生Sophie McAllister這天走進她一位病人的房間,是她第一次臨終病床實習,療養院的員工說病人的親人正在趕來,他們不想留下病人一個人。那是一位信奉天主教的婆婆。

「有一陣子,房間裡只有我和婆婆,我很害怕,她彷彿用盡全身的力氣就只是為了呼吸,那令人很不安。」Sophie McAllister想辦法令婆婆感到安慰一點,輕輕的捉著她的手,然後又在手機裡找到聖詩播給婆婆聽。「沒有人知道那一刻她在想什麼,我只能做的就是靜靜地守在她身旁。」

A lesson on life’s end: How one college class is rethinking doctor training (ST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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