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輯】比中國鐵路還血汗！「全年無休」的台鐵「公務員」每年落跑300人

12月14日，台灣鐵路企業工會號召3000人上街抗爭，表示一例一休新制上路後，台鐵將出現2500人的人力缺口，要求資方補足人力缺口，否則將依法休假。

• 反對「全年無休」恐怖班表，台鐵明起上千員工「依法休假」

面對14日的抗議行動，比台鐵「企業」工會更貼近勞工的台鐵「產業」工會表示，台鐵的勞動權益問題，遠不只人力短缺。

台鐵員工有特殊的輪班制度，一次上班超過12小時，而且「全年無休」，此外，就算一例一休還沒上路，實際的輪班狀況，早就處處違反《勞基法》。關鍵評論網訪問了台鐵產業公會理事長王傑與秘書蕭農瑀，讓他們告訴我們究竟是多麼血汗工作，讓他們就算是鐵飯碗，每年新進員工還是流失掉3成。

台鐵「三班制」：比中國鐵路還血汗的「全年無休」輪班制

王傑說，除了跟著火車跑的司機、列車長另有輪休方式外，台鐵一半以上的員工，包括站務人員、機務人員等，都屬於「三班制」輪休。

所謂「三」班，指的是一輪3天，分別為「日班、夜班、休息日」，然而，三班制實際上的工作型態是「工作12小時，休息24小時」，而且橫跨4個日曆天。

若以早上8點交班來計算：

• 日班：第1天 8:00─第1天 20:00，工作12小時。
• （中間休息24小時，直到第2天 20:00）
• 夜班：第二天 20:00─第三天 8:00，跨夜，工作12小時。
• 休息日：第三天 8:00─第四天 8:00，跨夜，休息24小時

結束休息日的24小時後，第四天早上8:00又要馬上回到岡位上，排下一輪的日班，就這樣無限循環。

從「日班、夜班、休息日」的字面意思來看，員工看似得以休假，但其實第三天的休息日，接續前一天的夜班，還是必須從凌晨0點上班到早上8點。三班制的員工一年365天，沒有任何一天能夠完整的從凌晨0點休息到24點，是100%全年無休。

然而，對於連續上班12小時，又日夜顛倒的他們，完整的休息時間格外重要。

王傑說，日夜班的輪替方式，讓他們每3天就要重新調一次時差，長期下來對員工身心傷害很大。

也因此，他們的「休息日」是名副其實的「『休息』日」，因為24小時的休假有一半時間必須花在補眠，不像一般上班族可以自由安排行程。

試想一位台鐵站務人員，前一天連續上了12小時的夜班，早上8點終於下班。筋疲力盡的回到家後，洗個澡就睡了，因為太累，一整下午都在補眠，醒來後，經過傍晚4-5個小時的自由時間，晚上又要早早入睡，因為明天還有連續12小時的日班工作在等著他。

而連假、過年與家人團圓，更是台鐵員工不敢奢求的妄想。蕭農瑀說，每當連假，台鐵各站人潮爆滿，但台鐵依然維持原有的人力三班制輪班，讓他們連上廁所的時間都沒有，更別說休假回家團圓。

對台鐵員工來說，連假賺錢的是老闆，付出的成本卻是員工的健康。

相較於台鐵不人道的「三班制」，連普遍認為最血汗的中國鐵路人員都採用「日班、夜班、休息日、例假」的「四班制」，「四班制」以「工作12小時、休息24小時、再工作12、再休息48小時」的方式，讓日夜顛倒的輪休人員，能有補眠時間以外的自由假日。

為資方量身打造的《勞基法》，吃掉血汗勞工加班費

然而，一直以來，《勞基法》都規定「一天工作不可以超過8小時」，到底為什麼台鐵資方可以要求台鐵員工一天上班12小時？

蕭農瑀提供給我們一份班表，顯示台鐵資方透過種種「名目」，將12小時的工時切分成「正常工時」「分配工時」「休息時間」與「延長工時」，企圖符合《勞基法》。

《勞基法》規定的工作相關時間有4種：

• 正常工時：一天上班≦8小時，一週上班5天，總時數≦40小時。
• 休息時間：就是休息
• 延長工時：就是加班
• 分配工時：分配時間的意義是，工作時間的安排不同於一般的「一天8小時，一週上5天班」，但總工時不變。

假設勞工一週只有星期一二三四上班，那麼勞資協商後，雇主就可以要求他把原本星期五要上的時數，「分配」到一二三四，讓他的一週工時可以跟其他人一樣維持在40小時。

台鐵就是利用這4種工時，搭配《勞基法》的規定：一天的正常工時是8小時，如果加上分配工時，可以延長到10小時，再加上加班時間或休息時間，一天最多總時數可以到12小時，讓員工一次連上12小時的班。

關於休息時間，《勞基法》35條規定：「每工作4小時，應該給至少30分鐘的休息時間。」但日班的休息時間竟只有0.2小時，也就是12分鐘，完全不合法。

另外，不論分配工時或加班，《勞基法》都規定需要勞方跟資方共同開會，雙方同意才行。

關於勞資會議，蕭農瑀解釋，台鐵局主張他們在民國78年開過勞資會議，只是25年前的卷宗已經不見了。台北高等行政法院〈103年簡上93號判決〉也說明，拿不出證據的台鐵三班制不符法規。

因此台鐵給的班表，雖然一天的「時數」是合法的，但仔細看，「分配工時」「延長工時」和「休息時間」還是通通違法。

照這麼說，一次12小時的工時中，扣除8小時的正常工時，其餘4小時應該都屬於加班時間，台鐵員工卻只拿了1.8小時的「表定」加班費。

如果以一週或是一個月來看，台鐵工時更是嚴重違反《勞基法》，因為除了一天的工時，法律也規定：

1. 一週正常工時≦40小時
2. 分配工時+正常工時+加班，一週工時≦48小時
3. 一個月加班工時≦46小時

但看看台鐵的月班表，一週工時竟然高達60小時。以一天加班4小時來算，一個月30天的加班時數更有80小時。

沒有勞基法保護，也沒有公務員福利

除了休息日沒休息、加班時數被用各種名義「縮短」，王傑說，他們還面臨「談福利時是勞工，擔責任時是公務員」的窘境。

台灣的公務人員，分成「資位制」與「簡薦委制」兩類。交通類公務人員主要都是資位制，包括台鐵局、高速公路局、港務局、改制前的公路總局，其他公務員則大都屬於簡薦委制。

最重要的差別是，台鐵員工不像其他公務員，有結婚、生育、喪葬、教育補助，更沒有所謂的18%優惠存款。

當簡薦委制公務員，結婚、生育都有2個月薪俸的補助時，台鐵員工，只有職工福利委員會給的2000元、1000元補助；當簡薦委制公務員能拿到500─1萬3600元不等的子女教育補助金，台鐵人員也只有子女互助金400─1000元可以領；而一般公務人員多達5個月薪俸的親屬喪葬補助，台鐵人員更是一毛也拿不到。

此外，中鋼、中油、台電都有的夜間津貼、危險津貼等，台鐵都給的少之又少，甚至沒有。

台鐵勞工唯一的小確幸，就是每週六的加班補貼。蕭農瑀說，如果輪值到週六的日班或夜班，台鐵會在本薪以外，另外給予一日的工資，而每個人輪值週六的次數從3-4次不等，為了方便計算，台鐵統一當月有幾個禮拜六就給每個員工幾天工資。但王傑強調，資方給的「週六加給」仍然遠低於他們應該付的加班費。

台鐵員工在這樣的工作過勞、福利又不如人的狀況下，每年都流失3成的新進人力。陷入「工作辛苦→新人不敢進來→缺乏人力→工作更辛苦」的惡性循環。

因此台鐵產業工會希望推動「兩輪一例」制度用「日夜休日夜休例」的方式，讓日夜顛倒、上班過勞的台鐵人員，在兩輪的工作後，至少有「一個休息日連著一個例假」，能稍微放鬆身心。

王傑強調，台鐵過勞的問題，絕不只是「補充人力」就可以解決，台鐵血汗又違法的輪班制度如果沒有改變，補再多人進來，都只會一個個離開。

延伸閱讀：

• 服務和安全哪個重要？台鐵駕駛要求8月起減200班蚊子列車

資料來源：

• 台灣鐵路企業工會─歷史沿革
• 台灣鐵路產業工會─Q&A
• 台灣鐵路企業工會─知識管理 〈台鐵各項權利義務總表〉
• 行政院人事行政總處─待遇專區─全國軍公教員工待遇支給要點 〈公教人員婚喪生育補助表〉
• 行政院人事行政總處─待遇專區─全國軍公教員工待遇支給要點 〈子女教育補助表〉
• 交通部公路總局─西部濱海公路中區工程處人事室─人事制度改制 〈資位制與簡薦委制差異比較〉

核稿編輯：羊正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