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避孕藥的副作用成為秘密:一段關於種族與性別的歷史

讓避孕藥的副作用成為秘密:一段關於種族與性別的歷史
Photo Credit: AP/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其實Pincus一夥人最初是想針對男性研究賀爾蒙避孕法。Grigg-Spall表示:「藥物被男性拒絕了,因為太多的副作用,包括睪丸收縮。」當時認為女人比男人更能忍耐副作用,畢竟男人需要好一點的生活品質。

譯者:李爾喬(1988年生,想變成永遠嚴肅的人像是蘇珊桑塔格和約翰伯格,但過著貪吃貪玩的日子。醫生,女性主義者,適應不良者)
校對:沈于方

翻譯文章:Squires, Bethy (2016).The Racist and Sexist History of Keeping BirthControl Side Effects Secret, VICE.

譯者導言

被這篇文章吸引,一開始是因為我自己有吃口服避孕藥,並且有點在意憂鬱症的關係。後來才發現,轉載平台下面,被一大串女性留言洗板:「我一直問,但我的婦科醫生總是否認。」「我早就知道跟憂鬱症有關了,但我媽說是我歇斯底里、太敏感」。這種集體的被噤聲經驗,挑起一種不適。在公開討論裡,妳試著發言,被年長男性權威打斷過嗎?妳描述自己的感覺,卻被指責太過情緒化嗎?妳的身體告訴妳各種慾望,想吃、想喝、想玩,卻必須被否認嗎?

作者Bethy Squires是美國印第安那州布盧明頓的劇作家兼演員。她在《VICE》雜誌上的女性專欄Broadly寫文章,大多是一些沒營養的內容。在今年九月丹麥研究揭露賀爾蒙與憂鬱症的相關性之後,忽然蹦出這篇非常精采的文章。也許作者也被觸動了什麼唷。

傳統來說,口服避孕藥的發明對人類世界有巨大且具意義的改變,不只讓性愛與生育兩者分離,女性也能掌握生育的主導權。然而,這並不表示口服避孕藥對女性來說是友善的醫學成就,不論是藥物研究的過程、以及藥物產生的副作用都對女性帶來另一波傷害。詭譎的是,這波傷害似乎從來是公開的秘密,卻因為性別印象與科學的複雜性,消磨了真相的可信度。

從這篇口服避孕藥譯文中可以看到,這一顆小藥丸,竟是性別議題,種族議題、與醫病關係的化合物。


文:Bethy Squires

一、抗憂鬱劑與避孕藥

九月時,JAMA Psychiatry發表了一篇丹麥的研究,發現賀爾蒙避孕與憂鬱症之間的關聯。這篇為期六年的研究,追蹤了超過一百萬名使用賀爾蒙避孕的女性,其中包括口服避孕藥、子宮內投藥的避孕器、或陰道避孕環。研究發現,使用這些避孕方式的女性,她們得到抗憂鬱藥物處方的可能性顯著地上升。

消息一發出,許多女性感覺被平反:科學終於追上她們活生生的經驗了。《美化避孕藥》(Sweetening the Pill)的作者Holly Grigg-Spall說:「我曾經服藥十年。我吃的是Yasmin,有很強的副作用:心理上的、憂鬱、焦慮、恐慌。我剛吃藥的頭兩年都沒有想到這些狀況和藥物有關。」

研究發現青少女使用避孕藥與憂鬱之間的關聯特別明顯。青少女若使用賀爾蒙避孕,她們之後服用抗憂鬱藥物的風險會上升80%。這個統計數字麻煩的地方在於,很多青少女即便還沒有性生活,就開始吃口服避孕藥了。有的是為了治療青春痘或經痛,有的只是一般性的預防措施。「吃藥被看成很基本的事情,」Grigg-Spall說,「像成年禮。」

雖然這可能是第一個研究闡明避孕藥與憂鬱症之間關聯性,但它卻不是第一個將避孕藥與心情變化做連結的。這只不過是長久以來在女性與醫師間一場又一場的戰役的延續。

二、避孕藥的發明:一段種族歧視+性別歧視的歷史

二十世紀初的美國,避孕在大多數的州是非法的。有二十六個州直到1960年代才解除單身女性避孕的禁令。女性任由她們的子宮擺佈,一再忍受非預期的懷孕。當時一個常見的做法是子宮切除。「產後六、七週而已,生產完不久就把子宮開掉」,在一部公視的紀錄片《美國經驗:小藥丸》(American Experience:The Pill)上,醫生Richard Hauskenecht說:「如果你要幫一個生過三、四個小孩的女人在產後六周做經陰道子宮切除術,你有兩個選擇:要嘛你得開得比鬼還快,要嘛你就得備夠血庫。因為失血量會很驚人。那時代真是野蠻。太野蠻了。」

賀爾蒙避孕的四個先鋒:社運者與性教育者Margaret Sanger,她以優生學立場倡議節育;還有富二代的婦女普選權運動者Katherine McCormick,天主教婦科醫師John Rock,以及生物學家Gregory Pincus。Pincus發現動物施打黃體素之後就會暫停排卵。不過考慮到頻繁打針的可行性太低,於是就轉向發展口服的藥物,資金來自McCormick的自費資助。

大約在1950年間,在麻州職業的Rock醫生以生育研究為幌子,讓病人成為藥物受試者,服用此藥物。Rock醫師沒有告知他的病人藥物是用來防止懷孕。後來很多女性退出了麻州試驗,原因是她們無法忍受藥物的副作用:腹脹、血塊、和情緒變化。

研究團隊難以在美國進行臨床試驗,一部分原因是當時避孕在大多州仍是違法的,另一部分則是因為中途退出這個研究的比率實在太高。於是Pincus和Rock打起了波多黎各的主意,當時波多黎各正因為優生學運動關注人口過多的問題,這表示島上沒有避孕限制,墮胎也是合法的。事實上,1950到1960年代,當地俗稱的「那個手術」,也就是產後結紮,在許多未經婦女同意、也不知情的情況下被大量施行。因此Pincus和Rock推測他們應該可以在波多黎各找到數量足夠、順從度也足夠的受試者。他們相信,假如貧窮無知的波多黎各女性能用這些藥丸,那任何人也都可以。

起初,Rock和Pincus再次遇上同樣的問題,受試女性無法忍受藥物副作用。「波多黎各女性也中途退出了,他們只好開始尋找能夠強迫參與的女性,美國也行,波多黎各也行。」Ann Friedman在《新共和》(The New Republic)的報導寫道,「麻州一間精神療養院的女性被報名進入試驗。聖胡安醫學院的女性學生被告知,她們必須參加一個臨床試驗,否則會退學。」再次,這些女性仍然沒有被告知藥丸的作用,而是要她們安靜,吃藥,接受頻繁的侵入性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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