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馬共和的選舉(五):不只比票數,連開票順序也會影響結果的神奇選制

羅馬共和的選舉(五):不只比票數,連開票順序也會影響結果的神奇選制
Photo Credit: AP/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唱票的順序常常影響選舉結果,若是候選人支持度差距很小,就會因為順序先後的差異而落選。可見選舉除了自身的努力,還非常需要幸運女神的眷顧啊!

選舉流程

選舉日期

選舉日期並無定制,每隔一段時間就會變動,以前可能二到三月間選舉。在共和國晚期,選舉季通常在七月,選出的官員會在隔年一月一日上任。但是既定的日期可能會因為各式各樣的因素而延期,有時候一延可以拖至兩、三個月以上。西元前55年的執政官選舉,三巨頭中的龐培(Pompey)與克拉蘇(Marcus Licinius Crassus)意欲競選執政官,但是又無十足的把握,於是就把原訂七月的選舉往後延(龐培說的話在當時很有份量,元老院都會買單)。讓凱撒(Julius Caesar)的士兵在冬營後來得及回去投票,以保證他們倆當選。

選舉地點

選舉地點常常跟據時代有所變動,百人團(Comitia Centuriata)因為在早期有軍事性質,軍團依法不能進羅馬城,投票地點大多在城外的戰神廣場(Campus Martius),而部落大會似乎會依據狀況有所變動,一般來說主要是在羅馬廣場,例如在阿庇安的《內戰史》,曾經有提到護民官選舉是在卡比托山上的廣場(即羅馬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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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Wikimedia Commons @ public domain
戰神廣場模型

但在共和國晚期,投票地點幾乎都是在羅馬城外的戰神廣場舉行,下圖內圈黑色線條是賽維安城牆,是羅馬古城牆(凱撒主政時才拆掉),左上的地方就是戰神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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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Wikimedia Commons @ CC BY-SA 4.0
左上河灣區域內即為「戰神廣場」Campus Martius

投票過程

選舉時要根據選舉哪種官員來決定召開何種大會,在大會的前一天,主持官員和占卜官會到廣場去設立典禮台(templum)。而後占卜官會觀察徵兆,如果出現凶兆,會議時間可能會延到隔天,若是吉兆,而且沒有其他官員宣布不吉之兆(例如某人看到閃電還是UFO、或是有人當場癲癇發作或是暈倒之類的),主持官便可請求官員和元老出席。隔日天亮時,讓傳令官吹起號角召集人民。

這時遠處的賈尼科洛山(Janiculum)會升起紅旗,表示羅馬城內一切安好。早期羅馬外患不斷,所以當士兵們在城外投票時,若是羅馬城有甚麼不測,紅旗便會降下,選舉立即無效,士兵們就要趕快回防。到後來就算羅馬城已經沒有被侵略的可能,紅旗的習慣依然保留下來,要是不小心被蓄意弄倒,羅馬人就會立即停止選舉(羅馬人對規定的死忠真令人感到驚嘆!)。

會議開始前,主持官會進行獻祭及祈禱,之後可能會有個開場白,或是讓候選人做最後發表的演說(羅馬在投票當天都還可以拉票)。而後傳令官會大喊:

DISCEDITE, QUIRITES!

DISCEDITE是離開、分開之意;QUIRITES意指羅馬公民們,所以整句話可以翻成:「散開!分成各組。」或是「清空投票區。」

這時候選民就會離開前往屬於他們的投票區。投票區是用柵欄圍起來的(後來有用石頭搭建),公民大會據考證可能有至少70個投票區(大約是每個部落兩個),如果是百人團大會,他們會被叫到名為Licium,用繩子圍起來的地區投票。

投票的過程早期是公開的:

每個投票者在通過狹窄的板橋時,都受到監票員的詢問,而監票員把他投的票用點記記在一個特別的表格上。

但是因為周圍的都會知道你投給誰,選民會受到極大的壓力,後來改成秘密投票制之後,流程變成這樣:

每個人會得到一張選票,選民在上頭寫下候選人的名字,通過板橋的時候,把票投到票箱裡。

窄板橋只能容許一人通過,有效避免他人的影響,但是改成秘密投票後,反而使得有意作票的人多了投機的空間。我們沒有辦法得知選票確切的長相,也沒辦法穿越回去實際查看選舉現場,所以很難推測到底如何做票。普魯塔克(Plutarch)在小加圖(Cato the Younger)傳記中,曾經提到有人作票的行為:

佛福紐斯(Marcus Favonius)參選該年度的市政官,同樣鍛羽而歸,小加圖願意施予援手,看到那些選票所寫的名字像出於同一個人之手,察覺必定有弊端,就向護民官提出申訴,因而認定此次選舉無效。

在後人推測的情況中,法案投票發的選票寫的是V(反對)和A(贊成),但選舉時除了選票差異外,其餘部分應該差不了多少。

開票

羅馬共和的開票應該是所有選舉過程中最複雜最刺激的一環,因為羅馬時代不像現代是等全部人投完一起開票計票,而是更複雜的開票程序。

百人團大會是每個百人團一票,共193票,但必須根據等級順序投票,先投先開票。第一等級投票前,會抽籤決定第一等級中,第一個投票的百人團。這個百人團會先開票並宣布結果,通常這個結果會影響到當天意願尚在搖擺的選民。因為第一百人團的結果通常都會選上,所以有些選民是根據前面的結果投票的。

而後就依等級投票,每個等級投完就直接開票。如果說第一等級的18百人團和80百人團開票後,某候選人的總票數已達到絕對多數97票,投票就結束,不需要後續的等級出來投票。除非當年的競爭者差距極小,才會動用到第四級以後的百人團。

以部落為區分的公民大會也是類似的規則。首先35個部落中,先抽籤抽出第一個部落(principium),這個部落會先投票並開票(也有一說只有先投票),開票結果可能一定程度上影響後續部落的投票意向。

而後其他的部落節省時間會同時投票,要是拖到日落都還用不完,當天程序就報廢,隔天就得重來一遍。後續部落的開票順序也是由抽籤決定,但更刺激是,只要有候選人先得到18票,其他部落也可以不用開票,直接宣布當選。所以唱票的順序常常影響選舉結果,若是候選人支持度差距很小,就會因為順序先後的差異而落選。可見選舉除了自身的努力,還非常需要幸運女神的眷顧啊!

最後,當選者會被宣布兩次,第一次由傳令官,第二次由主持官,因為主持官舉行過祭祀,或許是以此方式對神靈有所交代。

罷免

羅馬沒有罷免法,但執政官有罷免權。若是剛選上的準官員被查到選舉過程有違法事宜,就會被現任官員罷免,由後續者遞補,或者重新選舉。

但以人民罷免來說,護民官曾經有被罷免的狀況出現,由格拉古兄弟(Gracchi)中的哥哥-提比略・格拉古(Tiberius Gracchus)促成,當時他與屋大維(Marcus Octavius,不是後來成為奧古斯都的屋大維Gaius Octavius Thurinus)同任護民官。屋大維被元老院收買,意圖以不斷反對的方式阻擋格拉古的改革法案。格拉古軟硬兼施都無法解決這個窘況,於是他召開公民大會,把罷黜護民官屋大維當成是提案請公民投票。

公民大會由35個部落組成,只要獲得18票提案就會通過。罷黜屋大維的提案一路開票,已經有17個部落反對他留任,差一票屋大維就準備下台,這時格拉古突然要求暫停:

提比略‧格拉古要求暫停整個程序,再一次懇求屋大維,當著大家的面擁抱屋大維並親吻他,熱切請求他不要逼迫自己採取如此嚴厲的手段,讓他遭致不名譽的罷黜。據說屋大維為他真誠的態度稍有軟化和感動,眼中充滿淚水,一時無語。

普魯塔克《希臘羅馬名人傳-提比略‧格拉古》

但最後劇情急轉直下,屋大維拒絕了,於是投票結果出爐,公民大會通過護民官的罷免,屋大維在民眾叫罵聲中,充滿恥辱地離開了會場。

這應該是羅馬有史以來第一次的護民官罷免。格拉古的手法嚴格來說是不正當的行為,但法律上勉強站得住腳。不過我個人非常喜歡格拉古傳的這一幕,根本就是電影戲劇性的手法。

罷免是比較激烈的手段,還需要人神共憤,條件有點難,所以有些人也會選擇用架空同僚來達到自己的目的。西元前59年,凱撒曾經因為跟同為執政官的畢布盧斯(Marcus Calpurnius Bibulus)所爭執,所以在大會提案的時候,叫人倒了一桶糞在他頭上,並以龐培的兵權要脅元老院使提案通過。畢布盧斯被這樣羞辱後,以不出席不理會的方式表達他的不滿。凱撒也就當他是空氣,繼續做自己的事。於是人民就玩笑地把這一年改成:

朱利斯與凱撒執政之年(兩個都是凱撒Julius Caesar的名字,諷刺當年只有一個人執政)。

本文由作者授權轉載,原文刊登於此

責任編輯:彭振宣
核稿編輯:楊之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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