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hind The Beat】鄉村音樂加饒舌有搞頭嗎?Yelawolf的《Love Story》賞析

【Behind The Beat】鄉村音樂加饒舌有搞頭嗎?Yelawolf的《Love Story》賞析
Photo Credit: AP / 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出身於美國阿拉巴馬州的亞拉狼(Yelawolf),經常以「鄉巴佬」自嘲。他帶有濃厚美國南方風情的獨特饒舌音樂,在圈子中形塑了自己有別於眾的演唱形式。而2015年發行的這張《Love Story》更是他生涯前所未見的實驗性質大作。

唸給你聽
powered by Cyberon

鄉村音樂搭配饒舌其實在美國樂界已經不是甚麼新聞,早在2001年,來自美國喬治亞州的疤霸(Bubba Sparxxx)便以一張《Dark Days, Bright Nights》敲響了鄉村饒舌的名號。可惜的是,饒舌畢竟是以黑人為主的音樂風格,而黑人又鮮少對鄉村音樂感興趣,因此,這樣的音樂風格雖一直存在,但並沒有太多人才投入其中鑽研。直到亞拉狼(Yelawolf)與他的《Love Story》出現。

大家會許會好奇:為什麼本名麥克韋恩亞薩(Michael Wayne Atha)的他,會為自己取了「亞拉狼」這樣特殊又令人摸不著頭緒的藝名?原因是,亞拉狼自父親那承襲了切羅基人(The Cherokee)的血統,而切羅基為美洲最早文明化的幾個印第安原始部族之一。所謂的「Yela」在切羅基語中擁有「火焰、太陽、光明、力量」等意思,而「Wolf」則象徵著亞拉狼一路走來求生存的野性與剽悍作風(註一)。

亞拉狼在2011年發行了首張個人正式錄音室專輯《Radioactive》,但在這之前他已經靠著《Arena Rap》《Trunk Muzik 0-60》、《Trunk Muzik》等EP與混音帶闖出了名號,進而被天王人物阿姆(Eminem)賞識,簽到了「Shady Records」旗下。在《Love Story》這張專輯出現以前,亞拉狼的饒舌已與眾歌手具有明顯的不同,無論是談論的內容、使用的背景音樂、合作的藝人名單(註二)、MV所呈現的畫面,你都可以感受到這饒舌歌手的風格似乎被較為南方的搖滾樂所圍繞。

2015年《Love Story》發行之後,亞拉狼在國外各大音樂媒體皆取得了普通、甚至是不及格的評價。追根究柢,原因很有可能是他在這張專輯內大量放入歌唱,而非饒舌;而顯然地,他的歌喉並不受到樂評人青睞。不過,筆者卻認為,《Love Story》是亞拉狼出道滿十年之時,最大膽與最創新的一張傑作,因為他將自己最鍾愛的、自幼便習慣聆聽的南方音樂,全數融入他的饒舌音樂裡,打造了一張風格與意圖明顯的作品。

9890d037c6b0286016a1447252f9c0a9_1000x10
Yelawolf《Love Story》,2015

在2014年與HipHopDX進行專訪時,亞拉狼便說自己在上一張專輯《Radioactive》中扼殺了太多原本該具有的創作空間。因此,在《Love Story》裡,他把原本所捨棄的、不受到製作人喜愛的元素,一個又一個地帶了回來;同時,他也獲得了貴人阿姆的授權,隨心所欲地去進行創作。有鑑於此,亞拉狼毫無忌諱地把那些美國南方的種種搬到專輯裡,鍛造了此一作品。

筆者在前面提過,這張《Love Story》中會聽到許多亞拉狼以唱歌取代饒舌的段落,而首支主打歌曲〈American You〉便將這個特色呈現得非常明顯:

或許我們可做一個假設:亞拉狼熱愛饒舌樂,但他心裡總是在描繪著一個屬於鄉村搖滾音樂的美夢。這樣的假設如果套到〈American You〉之中,看起來一切都說得通了。在歌曲的前三分之二,他以歌唱的形式描繪了從小所看到的堅毅美國南方人,但最後的三分之一卻又以饒舌披掛上陣,顯現他從沒忘記自己是以甚麼音樂榮登舞台,也代表他一路走來始終致力於要將饒舌與鄉村融合。〈American You〉是一曲向辛勤工作的樸實美國人致敬之歌曲,尤其是南方廣大的藍領階層小人物──這些看似粗獷、兇神惡煞的小老百姓,卻是亞拉狼生活中最熟悉的街坊鄰居。

當提到美國的鄉村音樂,或是南方鄉村搖滾的時候,第一個出現在人們腦海中的事物,肯定與瓶裝的(穀物)威士忌酒脫離不了關係。因此,亞拉狼毫無意外地寫下了〈Whiskey in a Bottle〉這首歌曲。然而,亞拉狼卻用了威士忌越陳越香的意涵,闡述自己將因為年歲增添而有所成長。他不會按照唱片公司或經紀公司的要求,認份地永遠只做一個饒舌歌手。他熱愛鄉村音樂與搖滾音樂,想要把這些自己珍愛的風格盡其所能地調合在一起,就像是威士忌因為時光的推延,而更能呈現出不同風味的芳醇。

亞拉狼以這一曲〈Whiskey in a Bottle〉,期許自己的音樂也能有這樣的表現。很有趣的是,〈Whiskey in a Bottle〉就連副歌也由他本人親自上陣演唱,雖然風格與前一首〈American You〉大相逕庭,但卻可以讓人見識到他嗓音的不同面貌。

而在進入到專輯中的一大亮點之前,亞拉狼寫了一曲〈Ball and Chain〉。其實不少歌手皆曾經以「Ball and Chain」作為歌名,著名的龐克搖滾樂團「Social Distrotion」、已故的民謠傳奇Janis Joplin、1950年代的節奏藍調天后Big Mama Thornton,等等,都曾唱過名為「Ball and Chain」的歌曲。然而,每個人所詮釋的意義不同。亞拉狼在〈Ball and Chain〉所表述的,是自己面對世界時,感覺像是個囚徒,因為成名了、走紅了,他人生的束縛越來越多。而這樣的內涵接續延伸到了下一首歌曲〈Till It's Gone〉之中:

〈Till It's Gone〉的背景音樂有種強悍的草根味,這也使得歌曲成為強尼戴普主演的黑幫電影《黑勢力》(Black Mass)之預告片配樂,同時也被知名電玩《決勝時刻:黑色行動III》(Call of Duty: Black Ops III)選為遊戲內的配樂歌曲。〈Till It's Gone〉延續了〈Ball and Chain〉的內容,表現了亞拉狼在成名後所遇到的種種挫折,也在歌詞上批鬥了許多身邊的人,因為這些人在他還沒有紅之前,曾對他經常性地冷嘲熱諷;而他成名後,卻一個接一個地像寄生蟲般依附了過來。歌曲中的那句─

當你成為一個男人時,你就能搞定自己的事
You handle your own when you become a man
而如果你能搞定那些事情,你才能算成為了一個男人
And become a man when you handle your own

─也成為了他生涯中數一數二的經典歌詞。〈Till It's Gone〉可說是亞拉狼生涯的一個高峰之作,不僅音樂力道夠強,他所特有的南方剽悍氣質也在此嶄露無遺。

在《Love Story》中,唯一一曲有人幫腔助陣的便是〈Best Friends〉;而在其中大開金口的,不是別人,正是提攜亞拉狼的天王人物──阿姆。不過,亞拉狼在這首〈Best Friends〉中並沒有展現饒舌的實力,反而是以歌唱來替阿姆襯托:

阿姆一上陣便令人毫無喘息,充斥在句首、句中與句尾的各種豐富押韻,使人的聽覺尚未能反應過來時,便已一氣呵成地完成了他的橋段。阿姆拆解音節、活用英文字母組成上的趣味,著實讓亞拉狼在這首歌曲中完全淪為背景音樂。但亞拉狼充滿靈性的演唱、阿姆極具侵略性的饒舌,恰巧形成了一柔與一剛的強烈對比,也直接讓這首歌曲成為專輯中除了〈Till It's Gone〉以外的另一大亮點。

除了上述歌曲之外,《Love Story》中不能不提到兩首相呼應的歌曲:〈Devil in My Veins〉與〈Disappear〉。首先,〈Devil in My Veins〉講述他在成名後因為派對不斷、飲酒不停而產生酒精成癮的重大問題。雖然每次的飲用總能讓他得到舒緩(按:酒精戒斷症),但他深深知曉這並非解決之道;同時,在〈Devil in My Veins〉中,他也略為提及悲慘的童年生活,而其中的詳述必須要到〈Disappear〉才有一個完整的解答。〈Devil in My Veins〉全曲皆以歌唱的方式進行,沉重的曲調、吉他撥弦所產生的蒼涼感,更顯得他在酒精成癮泥沼中無法獲救的痛苦:

相對於〈Devil in My Veins〉優美哀傷的演唱,〈Disappear〉全曲以仿若對著觀眾告白的方式唸歌(而非饒舌),並且隨著亞拉狼的敘事,帶著我們一起重返他遭受繼父虐待的幼年生活。亞拉狼的親生父親在他年幼時便與母親離了婚,隨後,他母親改嫁一名叫作「Benny」的人。這個「Benny」不僅是個酒鬼,更是個會對小孩暴力相向的惡魔:

今天我不小心在地板上打翻了一碗義大利麵
Today I dropped my bowl of s'ghetti on the floor
我不是故意要打翻的,而是因為我被玩具絆倒了
I didn't mean to make a mess, I tripped on one of my toys
我嘗試著把地板清乾淨,我真的有
I tried to clean it up, really I tried
但我只讓情況更糟糕,因此我跑回房間躲了起來
But I just made it worse so I went to my room to hide
我知道若是Benny看到的話我就會倒大楣
I knew if Benny saw it I'd be in so much trouble
我一點也不想這樣,但來不及了
I didn't want to, but I did
一想到會被他打我就不敢跟他說這件事
And the thought of gettin' hit scared me so I didn't tell him
然後Benny看到了,他解開他的皮帶
Benny saw it, he took off his belt and
你知道的⋯⋯他用那個抽打著我
You know... he hit me with it
然後他把我的臉壓在義大利麵打翻的地毯上
Then he pushed my face in to the carpet where the s'ghetti spilted
但,我現在已經原諒他了
But I forgive him though
我愛你老爸,我猜我必須先離開了
I love you daddy, I guess I gotta go

僅僅是第一段歌詞,便展現出亞拉狼多麼懼怕著繼父,同時多麼想念著親生父親。亞拉狼的幼年生活其實過得非常不好,他的父親離開了他,繼父酗酒又有暴力傾向,母親不但幫不了他,還沉淪在藥物濫用之中。於國小和國中時期,亞拉狼因為家庭問題,無法專心在課業上,導致他被學校判定為有嚴重閱讀障礙(Dyslexia)的學童。很有趣的是,這個被判定為有閱讀障礙的孩子,卻在多年後成了著名的饒舌歌手,用文字堆疊出無比精湛的詞句,將自己人生故事一則又一則地講了出來。

真的要說起來,筆者認為,《Love Story》並不能被歸類在嘻哈或饒舌樂的風格之中,應該要將它視為一張雜揉了饒舌的鄉村音樂專輯。因為《Love Story》的基底確實是鄉村音樂,只是在歌詞的呈現上,部分採用了饒舌方式演繹。或許你並不習慣以歌唱灌錄專輯的亞拉狼,但在其中的各種嘗試,代表他有意把饒舌的觸角伸向更廣的領域,或者該說:亞拉狼正在經歷一個巨大的轉變期。

從南方來的白人饒舌小鬼,歷經許多人的訕笑和奚落,闖出了一點名號之後,陸續與眾多知名人物合作,最後得到天王人物掛保證。此刻,他終於有一次機會,一次不需去迎合市場口味、可以全心全意創作自己心中一直想要進行的音樂計畫。《Love Story》便是在他此段人生時期所誕生的特殊作品,也是一張最忠於他內在的原創專輯。

無論眾人是否買單亞拉狼這樣的轉變,一個演藝人員不落窠臼地去嘗試新風格、挑戰新領域,這對於鄉村圈、搖滾圈,甚至饒舌圈來說,相信應該會是一道吸引人注目的強光。

註釋

一、資料來源,〈Yelawolf Addresses Cherokee Heritage〉,Indian Country Today Media Network

二、亞拉狼曾與搖滾圈與龐克圈知名人物進行跨界合作,例如,搖滾小子(Kid Rock)、眨眼182鼓手崔維斯巴克(Travis Barker)。

責任編輯:闕士淵
核稿編輯:楊之瑜

或許你會想看
更多『評論』文章 更多『藝文』文章 更多『Vincent』文章
Load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