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甚麼他們會記得一套不存在的電影？

在上星期三《新政治家》雜誌刊出記者Amelia Tait的報道，關於一套90年代由美國笑匠Sinbad（真名為David Adkins）飾演精靈的電影《Shazaam》，問題是這套電影並不存在。

清楚記得看過《Shazaam》的不只一人，Tait在報道中指網上最少有數以百計的人聲稱擁有類似記憶，而她亦訪問了其中一些人︰Meredith Upton、只願提供名字的Don、希望匿名的Carl和Jessica（兩人均使用假名受訪）。

現年52歲的Don憶述，1994年左右，他在叔叔營運的錄影帶出租店訂了《Shazaam》的錄影帶，當年他協助叔叔檢查影帶︰「我需要觀看數次，以尋找及匯報影帶有否損壞」。Carl記得自己在90年代初期跟妹妹看了《Shazaam》，並在過去20年一直有討論這套電影的記憶。按照他們的回憶，電影主角Sinbad飾演一個無能的精靈，答應給予兩名小孩願望。

消失的電影？

當Carl最初發現沒有《Shazaam》存在的證據時，他傳了短訊給妹妹問她是否記得這套電影。「她的反應是『當然』，我跟她說︰『嘗試找一下，這電影並不存在。』她嘗試後回短訊︰『它叫做甚麼？』問題從不是它存在與否，只是忘記了名字。」

為了確認自己沒錯，Carl甚至到分類廣告網站Craigslist懸紅，任何人只要能給他電影的錄影帶——無論是從出租店「意外以起」抑或自己翻錄——就可獲得1000美元。他說︰「我想令人知道電影是真的。」

不過故事主角Sinbad本人在Twitter上多次否認曾拍攝這套電影，更在今年11月初回覆網友時表示︰「是時候結束這一切了。我會給任何找到這套（我理應曾參演的）《Shazaam》電影的人2000美元。」

根據Tait報道，一切源自2009年有人在Yahoo!答案發問︰「你記得那套Sinbad的電影嗎？不是有套90年代初的電影，由喜劇演員Sinbad飾演精靈？我知道《精靈也瘋狂》（Kazaam）有Shaq（籃球員奧尼爾），這不是我說的那套電影。」

當時沒有人記得《Shazaam》，兩年後Reddit用戶MJGSimple在該網上表示︰「一切都是個陰謀！我發誓真的有這套電影，有人能給我複本或告訴我哪兒找到證據嗎！」但直到去年，事件才有戲劇性的變化。

曼德拉效應

2015年8月，新聞網站《VICE》刊出一篇報道，關於兒童故事書角色「Berenstain 小熊」的陰謀論。很多人記得那些小熊是叫「Berenstein」（是-stein不是-stain），但照片和舊書都顯示牠們沒有改名，一直都是叫「Berenstain」。這麼多人同時擁有一樣的虛假記憶，對某些陰謀論者而言是超自然現象的證明，這些「Berenstein」堅持者相信事件跟所謂的「曼德拉效應」（Mandela Effect）有關。

「曼德拉效應」這個名字，源自一群相信曼德拉當年於獄中已經逝世的人。在個人網站上自稱是「超自然現象顧問」、專門「研究」鬼魂、小仙子及替代歷史的作家Fiona Broome最先提出「曼德拉效應」，她認為那些人沒有記錯，只是原本住在另一個平行宇宙，在該宇宙曼德拉「真的」死於獄中。按照同樣思路，「記得」小熊名字為「Berenstein」的人，其實來自另一個平行宇宙，不知怎的他們被「轉移」到這個宇宙，卻保留了過去的記憶。

《VICE》那篇廣泛流傳的報道提到「曼德拉效應」，吸引了數以千計的人去到Reddit上的「曼德拉效應板」（r/MandelaEffect），專門讓擁有虛假記憶的人分享經驗。報道刊出後，就有人到該處留言︰「我剛發現這個地方，我和和的朋友有這個現象的絕佳例子。我們都清楚記得90年代Sinbad穿成精靈的模樣，然後一直在網絡搜尋卻未能找到任何證明。我們也曾進行非正式的投票，不少人似乎記得同樣畫面。發生了甚麼事？P.S.我們記得的不是《精靈也瘋狂》。」

《Kazaam》和《Shazaam》

跟板上大多數討論不同，今次不是單純串錯字或改了商標，而是整套電影消失了，有留言者提到他們記憶中的電影海報。

上文兩次提到的《精靈也瘋狂》是1996年的美國電影，海報上方有大字SHAQ——主角奧尼爾（Shaquille O'Neal）的暱稱——電影英文名字為「Kazaam」。不少人相信，那些「記得」《Shazaam》的人是把「Shaq」跟「Kazaam」混合起來，然後記錯了。

Tait打了個比喻︰試想像你突然發現迪士尼動畫電影《蟲蟲特工隊》（A Bug’s Life）突然消失，不斷搜尋互聯網仍無所得，但你清楚電影畫面有很多蟻。然後你跟好友、家人提到這套電影，他們跟你說︰「你在想的是《蟻哥正傳》（Antz）吧。」——這就是相信《Shazaam》的人面對的情況。

不過Meredith和不少人聲稱同時記得《Shazaam》和《Kazaam》兩套電影，她說︰「我記得《Kazaam》是第一套（即《Shazaam》）的冒牌貨或翻拍。」Carl亦表示他和數個人從不看《Kazaam》，因為覺得這套電影抄襲幾年前的《Shazaam》。

到底發生了甚麼事？

假如你相信蜥蜴人暗地裏正統治世界的話，那麼「曼德拉效應」聽起來應該是個合理答案，而且肯定是蜥蜴人幹的，他／牠們能夠控制平行宇宙。（這當然是說笑。）

Don相信這套電影「被消失」，原因是它令主角Sinbad和編劇及監製Phil Hartman尷尬，Jessica認為電影被回收及銷毀。Carl也有想過電影公司可能被DC漫畫控告，所以需要回收，因為DC漫畫擁有名字相近的電視劇集《Shazam!》——有趣的是，這漫畫角色名字其實叫做Captain Marvel，不過另一漫畫公司漫威（Marvel Comics）後來擁有同名角色，所以DC漫畫以「Shazam」之名出版漫畫。

不過Carl更相信另一個解釋︰時間線轉移，或者這個世界是由電腦模擬。他指牛津大學的哲學家Nick Bostrom提出，擁有大量計算能力的先進文明，可能會決定以電腦模擬他們的祖先——就是我們。他又提出量子電腦現在可以執行類似運算（這說法缺乏公開證據）︰「當我們今天可以運行類似的模擬時，這是個不可能的理論嗎？」

但如果你還是講求證據和合乎常理的解釋，不想立即把事情視作Matrix出錯，最有可能還是如華盛頓大學記憶實驗室的Henry Roediger教授所猜測，這些人擁有虛假記憶。他表示︰「很多人會仔細記得完全錯誤的內容——事實上我們全部都會。我發表過一些關於所謂『記憶的社會傳染』的論文，可能解釋到今次事件。」他解釋人們對其記憶的說法會影響其他人，虛假記憶能夠藉此傳播開去。

這種「傳染」會在網上加劇——一人留言能夠立即影響身處全球不同地方的人，而Reddit上的《Shazaam》社群本身也可能傳播了類似虛假記憶。

你不是單純「記得」過去

虛假記憶本身在心理學界並非新發現，認知心理學家Elizabeth Loftus是其中一位對此範疇有重大貢獻的研究者。她在華盛頓大學教認知心理學時訂下功課題目，邀請學生設計植入虛假記憶的實驗。其中一名學生Jim Coan想到，在實驗中要求對象（他的家人）閱讀一本小冊子，提到4段童年事件的敘述，並指示對象盡量回憶這4件事，在6日內寫下細節。

不過實驗對象並不知道的事，其中一件事不曾發生︰它描述了Coan的弟弟在5歲時於商場迷路，其後被一位長者發現，然後跟家人團聚。他的弟弟相信了這件事曾發生，更寫下了一些細節。

其後Loftus等人使用類似方法再進行實驗，發現24名參與者中有5人記得那件不曾發生的事，表明暗示可以令虛假記憶跟原有對商場的記憶合併，而時間越久人們就越難分辨真假記憶。

Loftus在1994年出版《壓抑記憶的迷思》，挑戰當年的「復原記憶治療」（Recovered-memory therapy），指出人們並非單純回憶過去，而是根據當下的信念要求重構記憶。她更指那些治療者假設病人潛藏受虐記憶，有可能反過來創造了有關的虛假記憶。Loftus的研究更在法庭上成為挑戰「復原記憶」的理據，並令當局制訂審訊時對「復原記憶」的嚴格限制。

弄假成真？

目前聲稱看過《Shazaam》的人仍然未能找到任何確實證據，好消息是，也許未來他們會找到一套由Sinbad飾演精靈的電影——Sinbad日前在Twitter上表示，他將會演一套精靈電影，好讓大家可以終止討論這個話題。

2017-11-03更新︰

2017年4月1日，搞笑網站College Humor發放了一條短片，宣稱是他們發現的《Shazaam》片段——這當然是愚人節惡作劇︰

影片中亦藏有多個彩蛋，都是網絡上有人討論的「曼德拉效應」例子——包括以下一幕右下角的報紙頭版宣稱曼德拉逝世，享年68歲（曼德拉逝世時為95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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