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制權力防止造反的關鍵是「控制溝通」,看鄧小平六四鎮壓時如何調動軍隊

專制權力防止造反的關鍵是「控制溝通」,看鄧小平六四鎮壓時如何調動軍隊
Photo Credit: AP / 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分而治之」為專制權謀慣用,就在以「分」切斷溝通,才能製造隔閡,挑唆戒心或敵意,然後利用溝通樞紐的地位,使「分」的各方相互制約,只接受自己溝通,得以成為發號施令者、仲裁者、平衡者……達到「治」的目的。

談到權力私有,人們首先想到的是終身制、寡頭政治、腐化墮落等。那當然是權力私有的特徵,但若僅局限於此,會遮蔽權力私有的實質。因為權力私有也可以不露兇殘,當權者甚至力圖無私地使用權力。權力是否私有,衡量在於民眾能否對其溝通。當權力進行的溝通不是按照民眾意願,而是按照當權者的意願——即使那意願是「為人民服務」,權力也是當權者私有,不過是用私有的權力做「好事」,而且一定只會進行有利當權者的溝通,禁止不利當權者的溝通。

權力私有也不等於終身制或世襲制。「一朝權在手,便把令來行」。不受民眾溝通的權力,哪怕只掌權一天,權力就一天歸其私有,其第二天即遭罷免,也只能說從一個人的私有換成了另一個人的私有。

專制在於限制溝通

專制之所以成為專制、並能做到專制,主要手段就是切斷社會對權力的縱向溝通,以及控制社會內部和權力內部的橫向溝通。以選舉為例,專制統治者看上去並不剝奪民眾投票權,不造假票,有差額候選人,也搞秘密投票……其專制從哪裡來呢?即在其對溝通的限制——關鍵是限制競選。

大規模人群的選舉,競選是候選人與選民溝通的唯一方式。個人的口頭表達對大規模人群影響甚微。競選需要的溝通是兩種:一是借助間接溝通的結構,如政黨或競選組織;二是借助溝通媒介,如報紙電視。專制權力則禁止「非法組織」,把媒體變成「喉舌」,有「選」無「競」,讓選民只能在專制者給出的名單上挑揀。那樣的選舉即使給出再多差額,也等於是專制者的任命。

專制權力防止造反的關鍵是控制溝通。切斷民眾獲取其他信息的管道,只接受其單向溝通的宣傳;用以言治罪鎮壓異議思想的傳播;盡量讓民眾無知無識,彼此隔閡,無法形成共同輿論和聯合力量。任何體制外的溝通結構,哪怕只是規模大些的家族,亦會被視為對體制的威脅而強行拆散。

專制權力對社會各個領域,包括宗教、道德、教育的控制,主要也是從溝通角度:限制或把持宗教組織,切斷宗教與真正教義的溝通,變成政權控制教民的溝通;改變不利於政權溝通民眾的傳統道德(如以對黨的忠誠取代對家族的忠誠);把教育變成清除多元思想的洗腦等。

限制溝通不僅用於統治人民,也被用於控制權力。專制權力往往實行垂直管轄,不許下級之間橫向溝通(自古下級官員相互「串聯」都是大忌),也要防止下級官員在轄區形成獨立的個人溝通。頻繁調動軍隊將領使「將不知兵,兵不知將」,同樣是為避免形成獨立的溝通體系。包括不許在本籍做官的迴避制度,亦是割斷官員在鄉土、親族中形成的溝通網絡。

「分而治之」為專制權謀慣用,就在以「分」切斷溝通,才能製造隔閡,挑唆戒心或敵意,然後利用溝通樞紐的地位,使「分」的各方相互制約,只接受自己溝通,得以成為發號施令者、仲裁者、平衡者……達到「治」的目的。

保密亦是對溝通的限制。專制當權者故弄玄虛,往往是讓人無法瞭解真實狀態,讓下級在雲山霧罩中摸不清全局,從而受其威懾,聽其擺布。

有人對鄧小平六四鎮壓時調動幾大軍區部隊進京感到不解。其實調動那麼多軍區部隊,主要不是為了對付手無寸鐵的抗議者,而是為了在軍隊之間形成制衡。一個軍區的部隊雖然足以鎮壓抗議,但是同一軍區無需通過中央即可自我溝通,容易串聯政變。不同軍區的部隊則只能以中央為樞紐才可溝通。當時各軍區進京部隊交錯部署,相互鉗制,彼此摸不清對方態度和兵力,於是誰也不敢輕舉妄動,加上切斷社會信息進入軍隊的管道(不許官兵看報、聽收音機等),最終使軍隊馴服地執行了鎮壓命令。

在專制權力金字塔上,每個層次的當權者都用上述手法控制下級,也被其上級用同樣手法所控制。他們對下級是主人,其權力按個人意志行使,也可為個人牟利,因此屬於其個人私有;但是對上級,他們又是工具,其權力只能是上級意志的延伸,又非他們私有。專制權力結構的每一層都有這種雙重性,只有位於權力金字塔尖的最高統治者,整個權力結構都是其下級,向其負責,才是社會權力的最終私有者。

千年專制權力將限制溝通的技巧發展到爐火純青。尤其在溝通困難的超大規模社會,溝通本來就困難,限制溝通更容易。專制小國之所以政變頻繁,原因之一就在於容易私下溝通。大國因為溝通不便,專制權力可以在相當長時間堅如磐石。然而一旦陷入動亂,大國不易恢復整合,也是吃虧在溝通困難。

代議制的荒謬在於「數量求和」的結構,名義上民主,實為多數專制

書籍介紹

權民一體論:遞進自組織社會》,大塊文化出版

*透過以上連結購書,《關鍵評論網》由此所得將全數捐贈兒福聯盟

作者:王力雄

大規模社會離不開間接溝通。本書將間接溝通結構對溝通的掌控視為權力。當間接溝通的結構不容民眾對其溝通,只按自身需要溝通民眾時,權力便與民眾分離,社會分成有權和無權二元,溝通樞紐成為當權者,權力為其私有。以往的政治思想大都默認權力是一種獨立存在,只考慮如何對其制約與馴化。作者將「消除權力與民眾的分離」視為解決問題的根本,並提出實現權民一體的操作方法——遞進自組織,讓權力重歸溝通。

權民一體論:遞進自組織社會 王力雄
Photo Credit: 大塊文化出版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楊之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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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音】整理數十萬張空拍影像,就像一場馬拉松:看見・齊柏林基金會「數位典藏」計畫

【影音】整理數十萬張空拍影像,就像一場馬拉松:看見・齊柏林基金會「數位典藏」計畫
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透過影像為環境發聲」是齊柏林畢生在做的事,也是看見・齊柏林基金會要接力做下去的事。打造一座把台灣存起來的影像資料庫,讓齊柏林留下的影像資產得以傳承世代,「數位典藏」計畫需要你我一同支持響應。

2017年,《看見台灣》的導演齊柏林匆匆離開這個世界,留下無數珍貴空拍影像資產;這些跨越1990年代到2017年、長達25年台灣自然與人文地景變遷的真實紀錄,不只保留了台灣之美,更在學術研究、環保倡議和環境教育上有著無可取代的價值。然而,龐大的影像素材需要經過「數位典藏」才能被有效應用,因此「看見・齊柏林基金會」成立的初衷,就是為了承接數位典藏的使命,讓齊導畢生的心血,能夠世代傳承,發揮永續的影響力。經過兩年的摸索,基金會最終研擬出最合適的數位典藏計畫,不只將齊導作品數位化、分類歸檔,更要建置線上影像資料庫,並將繼續記錄台灣的使命傳承下去。

根據看見・齊柏林基金會統計,齊柏林導演在空中拍攝超過2500小時所累積的影像,約為10萬張空拍底片、50萬張數位照片,上千小時的空拍影片;要為如此龐大的影像資料建檔與整理,勢必耗費許多金錢、時間與人力。不過,只要能集結眾人之力,這一場數位典藏人員及專業志工接力的馬拉松,將會是美麗而撼動人心的一段旅程。

「數位典藏」做什麼?

數位典藏(digital archive),意思是將有保存價值的實體或非實體資料,透過數位化(諸如攝影、掃描、影音拍攝、全文輸入等)與加上屬性資料等詮釋資料(Metadata),建立數位檔案的形式,作為永久保管儲存。

而看見・齊柏林基金會的數位典藏計畫可分為三大工作線,分別為:

  • 傳統底片組:挑選底片→掃描成數位檔案→建立屬性資料→歸檔
  • 數位照片組:挑選照片→建立屬性資料→歸檔
  • 空拍影片組:挑選影片→建立屬性資料→歸檔

除了要將齊導留下來的影像作品數位化歸檔,數位典藏計畫還包括改版建置「iTaiwan8影像資料庫」,也就是建設完整的線上影像資料庫系統,讓齊導作品更便於靈活運用,也能讓更多世人看見。

飛行2500小時累積的空拍影像,怎麼整理?

  • 整理底片/數位掃描

數位典藏組專員詹宇雯的工作,是負責整理傳統底片。即便存放在防潮櫃中,傳統底片仍面臨逐漸老化褪色的壓力,需要與時間賽跑進行數位化保存;然而大多未經篩選的10萬張底片,有些因為直升機震動導致些微的畫面模糊,也有因飛行路線連續較重複的地景構圖,而詹宇雯的其中一項任務,就是拿著放大鏡一一檢視精挑,並標註定位和勘誤照片資訊。

「整理底片最常發生的問題就是人工出錯,因為以前留下的資料可能是齊導或其他志工整理出來、用手寫的,貼紙可能貼錯或資料寫錯。」詹宇雯說起某次經驗,當時有一張台北車站的照片被貼了很多年份,為了找出正確年份,她試圖辨識照片裡招牌跑馬燈上的氣溫、股市市值等資料,交叉比對推斷出正確年份。雖然偶有這種偵探辦案一樣的趣事,但大多數時候是耗費專注度與眼力的過程。

完成底片挑選的階段,接著進到底片掃描數位化。然而,這步驟並不容易,除了整體的影像品質控制與檔案管理,齊柏林導演留下的底片最遠距今至少11年,老化褪色的底片容易出現色彩偏誤,須進行色彩還原,再修掉畫面上的髒點、存成解析度高的數位影像才算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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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整理傳統底片的過程,必須拿著放大鏡一一檢視精挑,標註定位和勘誤照片資訊。
  • 建立屬性資料

所謂「建立屬性資料」,其實就是為影像添增各種描述紀錄的資訊,有了這些資訊,龐大的影像資料才能被有效率的搜尋、管理。數位典藏組副組長陳宣穎表示,以齊導拍攝的影像為例,包含:拍攝主題、地點及詮釋地景的關鍵字都屬於此範疇;而其中投入最多時間的便是「定位」和「建立關鍵字」這兩項任務。

「定位」指的是找出拍攝主體所在地點和座標,有時可透過既有的飛行軌跡紀錄來推測,但更多時候是在沒有軌跡紀錄的狀態下,憑藉地理知識及照片上的蛛絲馬跡判讀位置。如果影像拍攝年代久遠,或是地景變化很大,就需要運用更多歷史圖資或佐證資料去搜索、推論。

「我們要一張一張照片判讀,建立屬性資料。像是早期的傳統相機沒有定位功能,常常看到照片中只有一大片山稜線,此時我們就要仔細比對地圖、衛星影像,想辦法查找,盡可能貼近正確。」陳宣穎說。

「建立關鍵字」看起來似乎相對輕鬆,然而事實上,光是決定有哪些關鍵字可以使用,就是一門功夫。第一步必須辨認影像中的景物,例如一塊農田種植的是什麼作物,就必須蒐集其他資料輔助判斷;其次,由於空拍照片尺度不一,在畫面中佔比多大的景物需要設立關鍵字,也需要經過討論訂定規則;最後,還必須從使用者的角度思考,依據一般人的搜尋習慣設立關鍵字。

因此,在建立屬性資料的過程中,看見・齊柏林基金會也特別諮詢多位專家,共同研究規劃出適合台灣空中影像的關鍵字建置邏輯,並以此基礎進行分門別類、校正檢核,確保影像被妥善歸納及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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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立屬性資料時需要大量對比地圖,並依照訂定好的規則建立屬性資料,使歸納邏輯一致。
  • 影音資料典藏

相較於照片整理,動態影片的典藏工程更為多元複雜。首先,要針對近千小時空拍影片進行盤點,接著進行特殊格式轉檔與備份,再逐步建立邏輯編碼、標示檔案管理方式,以推動後續屬性資料建立。

「影片整理最大的兩個挑戰,其一是影片內容橫跨的範圍很大,導演可能是台中起飛、屏東降落,因此要去判斷每個影片節點的地景定位;其二是飛機上升的垂直範圍很大、晃動又劇烈,有時候會遇到『果凍效應1』致使內容失真。」影音製作組專員鄭宇程說明,由於各時期的影片拍帶檔案格式、影像內容品質、影片時長都不同,大大增加了管理建檔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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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影音資料的典藏,需要讀取大量的檔案,逐格檢視、分段建立屬性資料、調色等。

加入數位典藏的馬拉松,傳承接棒台灣之美

從一步步定義操作流程、統一色彩管理語言、購置影像處理設備等,到培訓志工與實習生、讓人力支援一步到位、避免巨量資料的協作過程中出現錯誤,都是數位典藏計畫的範疇。多元內容創意部副總監王俐文表示,「數位典藏」四個字說來簡單,但過程繁複龐雜,需要所有人一致的專注、耐心、細心、以及熱忱。

「iTaiwan8影像資料庫」作為看見・齊柏林基金會數位典藏計畫的目標之一,改版上線只是第一步,接下來除了完成龐大影像資料的典藏,更大的挑戰是要繼續記錄台灣,讓影像不會只停留在2017年。

「透過影像為環境發聲」是齊導畢生在做的事,也是基金會要接力做下去的事。而數位典藏計畫,就是齊導生命的延續,也是基金會動力的源頭。要打造一座把台灣存起來的影像資料庫並不容易,看見・齊柏林基金會亟需各界的支持,共同建置屬於台灣最美的影像資料庫。讓我們一起守護齊柏林留下的影像資產,讓土地脈動的珍貴影像得以傳承世代,發揮更多價值。

捐款支持看見・齊柏林基金會,透過影像為環境發聲


註1:果凍效應(rolling shutter)是數位相機CMOS感光元件的一種效應,當使用電子快門來拍攝高速移動的物件時,原本垂直的物件拍攝出的畫面卻為傾斜甚至變形。(資料來源:維基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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