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在曼谷聯合國工作的台灣人:我並沒有抱持要「改變世界」的想法

他是在曼谷聯合國工作的台灣人:我並沒有抱持要「改變世界」的想法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30歲不到就已跑遍世界,更在國際關係事務的最高殿堂累積閱歷,Jack對人生規劃卻是非常「務實且誠實」。

「我2014年在倫敦唸書,背景是經濟、數據分析,當時想法很簡單,我不想回台灣工作,想試試有興趣的國際組織,例如WTO、聯合國,但投正職很難被錄取,就改申請實習生,試了聯合國位於紐約、日內瓦和曼谷總部,後來是曼谷總部給了我機會。」

他是Jack,目前是聯合國亞太總部的正式員工,任職於資訊與通訊科技部門(Office of Information and Communication Technology,OICT)。

「實習生沒有工資,但UN仍認為你就是來工作的,會希望你立即上工,6個月後,我環顧同期實習生,全都比我優秀,會的語言也比我多,要怎麼留下來?我決定去敲每扇門,去找所有entry level的工作,就這樣遇到現任老闆。他是位越南裔法國人,當時剛好有筆預算要擴張團隊編制,我就被留下來了。現在回想起來,那時怎麼會有這個勇氣。」

Jack以軍隊打戰來比喻現在的工作,「就像是負責軍隊後勤的食物和水」,他進一步解釋,「聯合國維和部隊後勤小組就在曼谷,只要出任務碰到狀況我們就得前往協助,例如整理通訊網路、用戶端測試,這次前往非洲則是處理一些數據、寫案例分析報告。我主要負責的任務區是剛果、馬利索馬利亞。」

15285061_10154480444134667_7908206316113
Photo Credit:Jack Huang
前往剛果出任務拍下的聯合國維和部隊。

在聯合國亞太總部,同事來自全世界

聯合國在全球各地都有地區總部,例如紐約、日內瓦,亞太總部則選在曼谷。Jack解釋,資訊與通訊科技部門很需要資訊小組,但在美國聘工程師很貴,曼谷租金與成本則相對便宜許多,加上對泰國的好印象,最後團隊便落居在此,目前工作小組有20位成員。新加坡、東京原本也是考量之一,但前者涵蓋區域太小,後者有區域政治的因素考量。

談到在聯合國的工作福利,他表示除了有30天年假,每月還有2.5天特休,若再加上泰國國定假日,平均下來每週只有上班2.5日,有配偶或子女都有加給,差旅費是依照地區不同核發,以前陣子出訪剛果為例,每日高達300美金。

而身為在聯合國無代表席位的台灣人,同事們是怎麼看待?Jack說到:「同事對台灣的特殊地位,並不覺得有什麼特別,國籍問題只在初次自我介紹時提及,除非是特別要去挑明這些敏感話題。我認為每個人都有權利定義自己「愛台灣」的方式,我尊重別人的發言與想法,但也希望別人尊重我如何去選擇自己的人生。」

他進而介紹共事的核心同事們,除了越南裔法國人的上司,同事們有來自英國,泰國、美國、中國、新加坡、日本、伊索比亞等,「一位和我感情特別好的女孩,爸爸是韓國、美國混血,媽媽是越南、法國混血;她出身新加坡,中學在印度,曾在法國當珠寶設計師,後到南北韓邊界的NGO任職,協助處理脫北者議題。在聯合國裡到處都是這樣的人,很多人喜歡談國際化,我認為我同事本身就是個最佳範例,她名義上是法國人,但言行、文化展現、價值觀都非常多元,我也很難講說她是哪裡人。」

來聯合國工作,不是為了要拯救世界

對於外界對聯合國工作的想像,Jack表示:「我並沒有抱持一個要改變世界的想法。」

「我是從個人出發,希望自己能得到成就感和滿足感,並非抱持著理想進來的。我知道有些同事之前是帶著那樣的想法,但我也必須說,聯合國是官僚組織,進來就是把工作做好,也必須要遵守一些工作準則,你抱持的理想不一定能完全付諸實踐,而在經過層層官僚組織的消磨與政治勢力的妥協後,真正會改變多少我們也不知道。」

Jack舉聯合國裁軍審議委員會(U.N. Disarmament Commission)為例,「在該單位任職同事表示,裁軍是個可討好大眾的議題,又能符合聯合國長期奉行世界和平的宗旨,但另一方面,全球超過七成的武器出口,是來自常任理事五國,豈敢得罪國內的軍火商和龐大的利益共生團體?因此,要裁軍可以,但必須按照強權的規矩與時程來做,並且也會要求弱國交換若干利益。」但他也提到,在較無政治敏感,或牽涉較少既得利益團體的工作單位,例如兒童基金會、婦女基金會都是很有成果的機構,雖然背後仍不可避免有強權和政治利益牽涉其中。

問起在聯合國中印象最深刻的事,Jack分享去年他在一場元首高峰會上被指派為北韓掌旗官,典禮結束後,北韓代表一群人跑來找他握手,這是他第首度接觸到北韓人,「他們的英文非常流利,國際關與見識都非常好,若不刻意關注、強調他們是『北韓人』,就是一群很有學識見解的人;他們也邀請我去北韓看看,另外很驚訝的是,北韓代表有去過台灣,還跟我提起九份、溪頭和美濃這幾個必須在台灣深度旅遊才可能講出的地方。」

7382_10153613783059667_37996155090750655

在東南亞,你會有機會打破天花板

說起東南亞,Jack表示「這裡是我會想花時間經營的地方」,當年在倫敦唸書的他,畢業後來到曼谷,很多同學則前往美國或歐洲。

「東南亞讓我很驚訝的一點,是給我無窮的機會,在歐美,或許努力一輩子也只是中產階級,但同樣的努力和天份,在東南亞就可能就不只如此。如果人生可以重來,我會到新加坡,或到越南、菲律賓經營我的學術和事業。不過這樣的想法,恐怕目前還難得到台灣社會的共鳴,例如之前回台灣分享,問在場聽眾要不要到東南亞唸書,大家還是閃過一些奇怪的表情,彷彿在說:去東南亞那種落後地方念碩博士,拜託,別開玩笑了。」

「另外,我也觀察到中國對東南亞的影響力是肯定的,特別是美國總統川普若真的要實施保護主義,美國勢力撤出,那麼能在亞太帶頭的,恐怕只剩中國這個強權。而泰國許多大集團負責人都有華人血統,或者根本就是華人。

目前東南亞簽了東協經濟共同體(AEC),也在討論東南亞共同體的可能性,照目前的態勢,當歐盟可能走向分裂,東南亞走向整合,例如計劃中的申根簽證可暢通無阻,未來便能在東盟十國暢通無阻,物品、服務、資金流通都會越來越高。

至於新南向政策,我個人認為台灣實在太慢了,且抱者做外銷的心態其實也已不是主流趨勢。反觀日本、新加坡和中國早佈局許久,舉例來說,在近代國家發展或企業理論中,汽車產業多半會是發展中國家投入大量成本的產業,例如台灣,韓國在70,80年代的景況,但為什麼泰國卻沒有積極發展?那是因為受日本影響,所以泰國國家發展政策是不支持發展汽車的;日本很早就把東南亞視為內需市場,但台灣過去只是利用東南亞便宜的人力、工廠。現在台灣才受訓一些人到東南亞,一太晚了,二決心不夠,雖然我覺得機會永遠都有,但對於新一波所謂的新南向政策,個人並不會太樂觀。

之前有政府官員,提出來台外籍勞工可在返回母國後,當台商在東南亞廠的主管,以便充分運用對台友好的在地人才。這個政策立意良善,乍聽之下也沒什麼問題,但恐怕沒實際考慮過文化,民族與這些「勞工」真正的心態。例如,他們去台灣當外籍勞工,為的就是一個有較好的工資,拼了命地咬牙存錢,就是為了存錢回去買一塊地蓋棟房子,經營個自己的小商舖,然後便盡可能地不需要再工作了,這是很多泰國人的心態。

這些做苦力的人,回到泰國是不會再想為你工作的,更何況很大一部分泰國勞工,對於台灣雇主的印象並不是很好,而台灣企業跟中商,日商,美商比起來,也並未在薪資與福利方面提供較有競爭力的待遇,所以提出這想法或許有它的意義,但也應要了解當地人的思維。」

後記

30歲不到就已跑遍世界,更在處理國際事務的最高殿堂累積閱歷,Jack對人生規劃卻是非常「務實且誠實」:「我不是那個勵志書上寫的人,我就是個很普通不過的人,就是抓住機會就上去了,未來我會繼續在國際組織,會不會在聯合國不一定,或許是亞洲開發銀行,或許是中國成立的亞投行,也不排斥新的領域,例如從商。基本的想法很簡單,哪邊給我的薪水高,哪邊能夠獲得更高的成就感,我就去哪裡。」

*想知道關於Jack的更多故事和觀點,請見Jack Huang專欄

15492331_10154534551979667_1391315716938
聯合國IT Engineering小組,攝於剛果

相關評論:何時留學泰國能成為一種流行,「教育新南向」能不是只想到「新加坡」?

責任編輯:吳象元
核稿編輯:楊之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