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想為夢魘舖路——目前拯救歐元的努力,會更進一步危害歐盟

夢想為夢魘舖路——目前拯救歐元的努力,會更進一步危害歐盟
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如果歐元的失敗最後沒有導致歐盟解散的結果。就像馬克思曾經說過的:這是歐盟自身內部矛盾的不可避免結果。

文:羅傑・布特爾(Roger Bootle)

公眾關切的根源

公眾對移民的關切有四個要素:第一完全是數字的問題。簡單的說,在英國很多人認為, 這個國家已經「裝滿」了。不管他們對不對,毫無疑問的,英國人口在近幾年大幅擴張,而且在有關通勤、住房和使用公共設施方面,發生「擁擠」的問題。

在通勤方面是具有指標性的。通勤經濟學有一個眾所週知的議題:一位額外用路人加諸於現有用路人的成本——造成了額外的擁塞,並不會為額外的用路人感受到。這就是經濟學家所說的外部效應(externality),它合理化了限制道路使用或收取費用的企圖。

這裡有一個類似的觀點可用到移民的案例之上,而且並不是與通勤有關。英國以更廣泛的觀點來說,是擁塞的。現有居民的損失,超越被允許在英國安家落戶移民的獲益是非常可能的。

所以,這碰觸到了更廣泛的問題。假設移民的獲益,超過了現住民的損失,那表示這些移民是應該被允許的嗎? 更不需要談到包括遵守國際法律,並以正直與合乎人道的行為對待國土之外的其他人,促進現有公民的福祉等等。這與促進全民福祉的極大化並不相同,即或是對確實或希望住在英國的次團體也並不相同。因為這些人並不是國家政治人物所必須負責的選民。

第二個要素是有關身分的問題。在許多的歐洲國家當中,原來的居民感覺到他們的文化與傳統,會受到來自不同國家人民的威脅。很諷刺的是,就像前面談到的,這種問題對於來自歐盟以外的移民最為嚴重。但是至少在理論上是像英國這樣的國家,是有能力控制這一點的;然而,他們對於來自歐盟的移民,卻沒有這種權力。

第三個要素,是關於公共福利的成本。就是說,移民、甚至臨時造訪的人士,享有福利國家的福利的權力,包括免費的健康照護、在職與離職的福利、幼童福利等等;即使他們沒有在他們的新國家居住和繳稅的歷史。這使得許多英國公民感覺他們是個「容易被說服的人」,而且他們必須把更多辛苦賺來的錢,分給不應得的人。

被偷走的工作?

第四個,也許是最重大的要素——關於工作。大家普遍相信的是,移民把現有居民的工作機會拿走了。從短期來看,這也許是對的。但對於任何長到經濟能夠調整的時段,這就並不正確。這種信念與「工作總量的謬論」(Lump of labor fallacy)相對應,那就是說,只有固定數量的工作可被提供,但事實並非如此。工作的數量,完全是具有彈性的,而且可以擴張以配合有工作能力與意願的潛在工人的需要。

這個觀點的另一爭論,是大量移民的必需性,認為移民所做的工作是原有居民不願意做的, 這是荒謬的。如果沒有移民,那這些勞動所賺取的實際工資將會升高,而且會導致調整:有些本地工人會受到激勵而願意做這些工作,因此有些增加就業的勞動必定會減少,因為它們現在會變得「太昂貴」了,譬如說,「設計師」級的客製咖啡與三明治。

就像大部份經濟學所談的,價格是主導問題的關鍵。因移民而導致的勞動力供給增加,如果沒有任何相對的資金供給增加,勞工願意接受雇用的實際工資下跌,是可以預期的。所以, 現有勞工有個合理的關注點:他們感覺他們的薪資因為移民而被明顯的侵蝕了,這是事實。

值得強調的是,這裡有一個已被決定的「階級問題」。如果大量移民進入英國,降低了無技術和低所得人們的實際所得是明確的——而且有許多證據證明的話,這會為許多雇用建築工人、司機、管家、廚師,以及保母的中產階級家庭,帶來實質的利益。據此,憤世忌俗的人可能會說,許多「慷慨與開放」的富有自由左派人士,只不過是稍作偽裝之下的自我得利者。

從自由遷徙到大量移民

移民問題是歐盟自成立以來犯錯的另一個例子。這個問題在一九五七年歐洲經濟共同體成立後,幾乎不曾被提出過,主要並不只是因為會員國的人均國內生產毛額(GDP)大約在相同的水準,所以也擁有大約相同的所得與生活水準。

但是近年來因為納入了一些新的國家,它們的人均國內生產毛額(GDP),要比原有會員的平均水準低得多。於是提供了一個經濟上的激勵,讓大量新會員國人民,向原會員國移動。

同時,大部份原來歐盟會員國的經濟緊縮狀況,增加了居民的怨恨。的確,在歐元區當中, 一般調整勞動力過剩的方法——透過貨幣與財政政策的手段 ,是無法採行的,於是移民進入一個國家,的確提高了失業率。不過,這一點在英國並不適用,因為總體經濟政策對於鼓勵完全接收可工作的勞動力,是採取自由放任的態度。所以,在過去幾年當中,至少在達成這個目標上, 是成功的。

可能的解決辦法

不管移民對於接收國有何利益 ,毫無疑問地,這在英國是一個爆炸性的政治問題。這個問題該如何處理呢? 歐盟同意向移民施加一些限制,也許是可能的;向新的國家申請福利的資格,必須在某個時段期滿之前、或者某些條件被滿足之後。這正是卡麥隆一直強調的,如果成功的話,這可能有助於平息大眾的關注。

更進一步說,單方面緊縮某些福利資格的規範,而且適用於所有居民、包括現有居民以及新移民的話,也會阻止一些移民的到來。現在的英國政府已經開始在收緊福利的資格,而如果保守黨再次當選,緊縮政策在未來幾年確定力道會更為增強。

但是,所有這些都沒有直指要害。它並沒有針對其他三個我說過的問題:數量、文化和勞動市場的競爭,作根本處理。

或許對來自新歐盟會員國可以進入原歐盟會員國、或至少是其中的一些會員國的移民,採用暫時性的數量限制,就有可能減低對於這個問題的關心程度。雖然到頭來,保加利亞與羅馬尼亞加入歐盟時已經有做到了。來自現有歐盟會員國的移民,是一個嚴重的問題,而對新歐盟成員施加臨時性的限制,對減緩大眾焦慮幫助不大。

同時,用激烈手段處理這個問題的方式,像是透過對來自其他歐盟國家被允許進入另外一個國家(像是英國)的移民總數施加限制的方式,大概是無效的。因為規範勞動力的自由遷徙, 已包括在《羅馬條約》之內,當時是共同體,後來被叫做歐盟,被要求成應該表現得像一個國家。但是在英國,也在一些其他的歐盟成員,許多人(也可能是大多數的人)希望能控制他們的疆界, 也就是說,歐盟並不構成、也並不被認為是一個國家。不過,這個原則只有在整個歐盟的觀念與視野被轉換了以後,才有可能被考慮。

財政與政治聯盟

還有一個可以迫使歐盟轉變的因素,就是歐元的困境。

歐元的存活,需要它的成員走向財政與政治聯盟。這對於歐盟的形塑, 具有重大的影響。以現況來看,如將使用歐元與不使用歐元的國家分開,歐盟的二十八個成員國中,有十九個將會在一個完整的貨幣財政與政治聯盟中,另外九個將不在其中,包括英國、瑞典與丹麥。當然,在外面的國家可能會隨後一個接著一個或是聯手,加入歐元區。在那種情況之下,管理具有兩種不同類型會員資格的歐盟,所面對的問題,就只不過是一個轉換的層次。

但這樣的結果看起來並不太可能。最起碼,英國確定會在可預見的未來,還是停留在單一貨幣區之外。其他的在外國家,應該也會保持在外。在這種情況下,歐盟應該會演化成為一個雙級(two-tier)會員的制度。從某種程度來說,這其實已經發生了,有些國家在歐元區之外,而又有一些在其他的安排之外。但不管如何,當歐元被限縮只隸屬於一個貨幣聯盟之中的話,分割的明顯影響是有限的。

還有關於地位的問題,非歐元成員國看起來好像是第二等地位,或最多是個俱樂部的「國家會員」。更重要的是,除非有一些特殊的安排,歐元區會員國訂立的法律與規章適用於整個歐盟,而周邊會員國不能阻止,甚至影響它們,這個情況會是可能的。

這些作法演化成為一種滿足在英國以及其他地區的歐元懷疑論的方案,也是有可能的。照理說,對那些在聯盟之外的國家而言,若在歐元區內部所發生的事,它們也能得到永不反悔的保障,以對抗歐盟核心對邊陲地區所強加的意志的話;或又假如,它們能協商到在歐盟的權利和權限都回歸本國的話。它們與歐元區的連結會比自由貿易組織更為緊密,而且又沒有任何政治包袱。即便如此,除非被協商好是從單一市場中被排除的,「外部會員」仍應要遵守歐盟的規章。

歐元區可以有效地成為更為整合的聯盟,以滿足創建元老的夢;而非歐元國家可以有效的、雖然並不是很明確地,脫離它,但卻維持最想要的貿易上的連結。從此一特殊觀點來看,這種安排似乎是相當吸引人的,而且也並不是那麼的難以令人置信。

但是由於歐盟的管理不善以及經濟表現不佳,若要作為一種解決問題的構想,會有三大困難:首先,雖然外圍的國家會得到它們所要的,但大部份的歐盟會員國,卻仍繼續陷在目前的歐盟中,只能擁有全面財政與政治聯盟之內的所有額外壞處。我在第二與第三章中分析造成管理不善的因素仍然存在,並會被前所未有的緊密聯盟放大。歐洲疲弱的經濟表現會持續,而且會使「民主缺陷」擴大,就更加不民主了。

第二點,歐盟的領導者會贊成這種結果發生的可能性,是高度令人懷疑的;並不只是因為擔心其他國家會喜歡外圍國家「半分離」的狀況,之後造成整個結構分解。更進一步說,他們一定會擔心由英國領導的外圍國家會實施某種形式的經濟與稅務競爭機制,而且開始會表現優越。

第三點,平淡無奇,但也許是更重要的。如此的發展將會有效的撕碎目前歐盟的法律基礎。假如不是極端不可能發生的話,接著就會需要協商一系列的新條約;而那將是個惡夢。

歐元區瓦解的政治結果

讓我們現在來想像一個相反場景的歐盟,也就是歐元的瓦解。歐洲的領導人最近曾說,如果歐元失敗,那歐洲就失敗了。從經濟學的邏輯來說,這是胡說八道。歐元計畫從來就不是歐洲貿易與進步成長所必須。總而言之,幾個歐盟會員,包括英國在內,都還沒有使用歐元。同時, 有許多在東歐的國家持續成長得很快,也並沒有使用歐元。

而亞洲小龍仍成功的秘訣是什麼? 當然不是採用單一貨幣或是追求和諧的。就像我在第十章所思考的,對於一個亞洲的貨幣聯盟曾經作過一些討論,也從不曾脫離過現實。同時,這些國家一直關注的,都是經濟成長的真正資源,而不是官僚式的白日夢。就像我們大家都知道的, 它們一直都表現極佳——不像它們的歐洲對口國,被原本應該是有好處的單一貨幣關入牢籠。

邏輯上說,歐元解體應該對歐盟沒有影響,只不過會把情況帶回原點,而且完全是可以存活的。到頭來,共同貨幣並不是操作一個自由貿易區或甚至一個單一市場所必須的。

不過,這只是「邏輯」。很清楚,政治包含了許多其他的事物——而且有時候是一種除了邏輯以外的所有事物。如果歐元失敗了,勢必就要面對「歐洲整合者」所導致的一種爆發,而歐元就可能無法存活。持懷疑論者會被證明是正確的,而大眾對歐盟菁英的憤怒,也會被注入。

更進而說,在歐元解體的過程中,國家之間的憎惡會被搧起,是非常確定的: 周邊國家會指控核心國家執行撙節政策,又不願分攤調度的負擔;核心國家則會指控周邊國家借貸太多, 但可能不對核心國家償還債務。德國指控法國向周邊國家傾斜,而且對紓困計畫的背書方面又很失敗;法國則會指控德國太像德國。

類似這樣的事情,似乎是歐洲當權派的觀點。在二○一○年五月十九日對德國聯邦下議院演講時,梅克爾說:「這是一個生存的問題,歐元在危急當中。如果歐元失敗,那整個歐洲就都失敗了。如果我們成功,歐洲就會更強大。」

在二○一三年,歐元為歐盟而存活的能見度,得到了一位在法國機構高度受到尊敬的成員, 國際策略研究院的主席法蘭索瓦・埃斯堡(François Heisbourg)教授的支持。但是他提出了與梅克爾完全相反的論調。在他的著作《歐洲夢的末日》中說:「夢想為夢魘舖路。我們必須面對現實,歐盟自己正在為歐元所威脅。目前拯救歐元的努力,會更進一步危害歐盟。」

他建議,歐洲的領導人應調整他們的優先順序;也說法國與德國應該一起秘密規劃歐元的解體,並執行它;然後貨幣在一個周末當中就回到各自國家,然後就能拯救歐盟。當然只是單純的結束歐元,並不足以結束歐洲的經濟表現低落。更進一步說,克服歐元解體所導致的不佳感覺,也許不是可能的。

前歐洲重建與發展銀行總裁雅克・阿塔里(Jacques Attali),在二○一三年末聲稱,德國在歐洲所執行的矛盾政策,把法國推入了可與一九三三年國家社會主義接手時的德國相比較的狀況。這或許是也或許不是一種誇大,曾經競選法國總統的讓・皮耶・捨韋內芒(Jean-Pierre Chevenement),將法國目前的狀態與金本位制度廢棄以前的一九三四和一九三五年比較。他說,除非德國改變,否則南歐的國家將必須退出歐元區,以防止它們的工業會無可避免的被掏空。

從一個不同的註解來看,雖然隨著歐元解體而來的混亂結果,是不可能確知的,但我懷疑要完全回到各國貨幣是不太可能的 (而且不被期望的)。德國可能一定會與荷蘭、奧地利與芬蘭建立一個成功的貨幣聯盟,而且會發現這是令人感到愉快的。丹麥與瑞典加入這個聯盟,並非不可能;甚至,假如讓獨立國家保持地位的野心與條件都成立的話, 挪威與瑞士也會加入。

由法國來領導一個拉丁貨幣聯盟也是可能的,成員包括它自己、西班牙、義大利以及葡萄牙。希臘也許會加入這個集團,雖然它應會循著自己的路線。所以,這是多麼的諷刺,所謂的「歐元」,是個並非必須卻又有危險的結盟,原本設計了要來團結歐洲,但最後卻造成它的被丟棄並分崩離析。然而,就像本書主旨應該已交代得很清楚的,壞的決策在背後支撐了歐盟的本質。

如果歐元的失敗最後沒有導致歐盟解散的結果。就像馬克思曾經說過的:這是歐盟自身內部矛盾的不可避免結果。

從歐盟學到的教訓是:貨幣聯盟或政治聯盟,並非緊密合作或貿易整合所必須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歐盟大麻煩:世界第一大經濟體分裂,全球大蕭條即將再臨?》,好優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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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羅傑・布特爾(Roger Boo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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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經濟學家布特爾理性分析歐盟病根,並希望「英國脫歐」觸動歐盟根本改革契機,挽救經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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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好優文化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楊之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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