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的「馬六甲焦慮」:為什麼全球經濟互賴不會帶來和平?

中國的「馬六甲焦慮」:為什麼全球經濟互賴不會帶來和平?
Photo Credit: Naval Surface Warriors @ Flickr CC By SA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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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中國所謂的「困境」,其實日本、台灣和韓國都有,因為這些國家的貿易也依賴馬六甲海峽,但他們的領導人並不擔心這個問題,因為他們樂見而不是擔心美國海軍控制那麼重要的航道。

文:詹姆斯・麥唐諾(James Macdonald)

二○一○年,美國海軍戰爭學院的吉原恒淑和詹姆斯・霍姆斯(James Holmes)指出:

亞太地區海軍軍備競賽的步調正在加快,那和一個世紀以前歐洲陷入的軍備競賽不同,當時列強是在競爭軍艦的數量和噸位。如今,這種海上競爭的一大要件是發生在水中作戰的陰暗世界,現在各國不使用一次大戰以前成為軍備焦點的重砲戰艦,而是在未來十年啟用看似不起眼的小潛艇。

潛艇和反潛戰是這場新軍備競賽的主要元素,因為東亞這些貿易國家最關心的是航線運輸的保護,另外可能還包括封鎖潛在敵人的能力(雖然大家都心照不宣)。該文發表之後,軍備競賽開始浮上檯面,中國推出首艘航空母艦,日本推出兩艘直升機航空母艦,那些在許多人眼中其實是小型的航空母艦。

二○○七年,史學家保羅.肯乃迪(Paul Kennedy)為《紐約時報》撰文指出,亞洲專注於擴充海軍,但歐洲幾乎對此議題漠不關心,兩者形成強烈的對比,他不禁反問:「一洲的海軍戰略規劃者對世界未來的假設中,有哪些東西是另一洲的規劃者沒有設想到的?」

如今海軍的目標就像十九世紀一樣,不僅是為了保護海上運輸,也是為了取得策略性物資。中國海域有許多無人居住的島嶼,現在成了中國與鄰國之間的爭端焦點。在東海,日本和中國都宣稱擁有尖閣諸島(日文稱法)或釣魚台列嶼(中文稱法)。在南海,南沙群島和西沙群島的爭執更是複雜難解,在不同的時點,中國、台灣、菲律賓、越南、馬來西亞、印尼、汶萊都涉入其中。這些海域的爭奪牽涉到捕魚權的掌控,這對中國來說日益重要,因為中國日益富裕的人口正轉向富含蛋白質的膳食,國內的糧食生產日益短缺。

更重要的是,這兩個海域底下都潛藏著石油和天然氣,對非常依賴進口燃料的國家來說是重要的策略性物資。中國目前幾乎把南海全占為己有,此外,作家卡普蘭(Robert Kaplan)也指出,南海是全球海上航線的匯集區,每年全球有一半以上的商船噸數穿過這區。過去幾年,這兩個海域上連續發生了多起事件,那些事件都牽涉到漁船、海岸警衛隊、海軍艦艇和軍用飛機。卡普蘭稱南海是「亞洲鍋爐(Asia’s Cauldron)」,這說法也適合套用在東海上,那裡的局勢也是一不小心出差錯就可能釀成軍事紛爭。

肯乃迪提到歐亞兩洲對海軍的態度不同,這個原因在於我們不可能把這些亞洲紛爭轉化到歐洲的情境中。北海周邊的國家不太可能為了爭搶石油儲量的控制權而打造海軍。歐陸已經深深記取了兩次世界大戰所帶來的教訓,但遠東地區沒有那麼深刻的體認。即使美國海軍看來仍稱霸海洋,但是反對美國軍事霸主地位的強國崛起,已導致遠東地區回歸一九一四年以前的思維。

中國對境內原料的態度也驚動了鄰國,它掌控了約九○%的全球稀土產量(對先進電子產品很重要的稀有金屬)。一九九○年代,中國削價競爭稀土生意,幾乎所有的外國生產者都因此停業。二○○九年後,中國減少出口以圖利本土製造業。更糟的是,二○一一年,中國大降出口配額,藉此針對中日之間的島嶼爭議向日本施壓。那些行徑抵觸了戰後經濟協議(所有的國家都能確保取得重要的原料,不受政治的干擾),而且GATT(及後來WTO)的規定一向禁止人為限制出口和進口。二○一二年,日本連同美國、歐盟和一些國家,向WTO控告中國操弄稀土出口的問題,二○一三年十月底,WTO判中國敗訴。

類似的態度在地球上最不稀缺的天然物質——水,也相當明顯。中國宣稱擁有西藏的主權,因此掌控了東亞和南亞許多重要河流的資源,包括湄公河、額爾濟斯河、布拉馬普得拉河(上游在中國境內,名為雅魯藏布江)、伊洛瓦底江,這些河流為越南、哈薩克、孟加拉、印度、緬甸等國提供重要的水資源供給。一九九七年聯合國國際水道協定(UN Convention on International Watercourses)是用來保障下游的用水權利,但有三個國家沒有簽署,中國是其一。此外,中國打造水壩的計畫,可能還會轉移河流的流向,那也引起了鄰國的焦慮及憤怒。

中國的鄰國擔心用水供給,中國也同樣擔心自己對進口原料的依賴。中國想掌控關鍵資源的地方不僅在中國海域而已。多年來,中國把日益成長的貿易盈餘幾乎全轉為外匯存底,但二○○○年代中期開始,中國開始從盈餘中撥出愈來愈高的比例去投資海外資源。二○一二年,中國投資近八百億美元(相較之下,二○○五年的投資還不到一百億美元),成為全球第三大海外投資國。投資的主要目標是能源(目前投資了三千兩百億美元)和礦業(一千億美元)。不僅如此,中國也在非洲和南美購買龐大的土地以生產糧食,甚至還因此成為新聞焦點。

然而,實務上,中國在掌控海外資源供給以抒解焦慮方面,目前仍面臨一些難以逾越的障礙。中國看起來在海外生產上做了很大的投資,但是相較於出口顯得微不足道。二○一二年,中國握有股權的海外油田產量,還不夠支應中國進口需求的三分之一,而且以出口成長的速度來看,即使樂觀假設未來產量會再提升,占進口需求的比例可能還會下滑。中國面臨的一個問題是,身為後來者,全球潛在的石油和礦藏大多已經都有主人了。石油儲量大多牢牢掌握在國有企業手中,他們不願稀釋股權。即使是開放外國投資的資源,背後還是有經濟民族主義的力量在操控。再加上中國的策略投資免不了都是出自國營企業,地主國在面對這類投資更是小心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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