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住的房子是你自己蓋的嗎?」菜鳥建築師寫眼中的謝英俊

「現在住的房子是你自己蓋的嗎?」菜鳥建築師寫眼中的謝英俊
Photo Credit:Yulin Hu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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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破傳統的建築模式,選擇災區做為出發點,將蓋房子這件事徹底的去商品化、去資本化、去工具化、去專業化(設計除外)。謝英俊團隊在在地實踐的建築行動中,使得建築師的角色不再只是「看不見的決策者」,而是在屬於全體居民的營建過程中扮演從旁提供設計與指導的專業者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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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廖惟宇

謝英俊的切入方式:災後重建-邊緣位置-在地實踐

「災難」是謝英俊建築實驗的起點,兩者之間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1999年的南投九二一地震開始,謝英俊進入災區一待就是十年,以日月潭旁的邵族部落為中心展開一系列重建工作與社會建築實驗。而2008年的四川大地震,由於受災情況更加嚴重、面積更廣,也因此帶來更大的機會與考驗――這正是本書參與經驗的主要背景。

之後接續而來2009年台灣的八八水災、2012年的四川雅安地震等,「災後重建」成了謝英俊的主戰場。另外,包括2003年和處理俄羅斯核災的德國工作隊合作舉辦工作營、2005年印尼海嘯、紐奧良風災、2010年的海地地震,他都提出了重建提案與戶型。曾有人戲言:「一發生地震水災,最高興的就是謝英俊了。」這當然只是玩笑話,然而災後重建和一般的建造行為大有不同,背後最主要的是環境變異因素,還有居住需求的急迫性,都是必須在建造中馬上考慮進去的條件;也因此,毀滅性災害發生後,原本自成一套的營建流程無法因應特殊的需求,過往的經驗就難以適用。我們可說災後重建和謝英俊是相輔相成的,趕鴨子上架解決問題的同時,災後的特殊情況產生的缺口,也使他獲得實踐的機會和場所、並且快速成長,災害也催化他思考現代建築的缺陷,使他轉型成為提出革命性觀念的建築師。

謝英俊:「災後重建就是這代人對未來的想像。」

雖然謝英俊特殊的設計理念和形式風格早在九二一前就已現端倪,但不可否認九二一震災成為他徹底行使自身理念、並與所謂「主流」營建體系直接分道揚鑣的分水嶺。同時,由於重建基地多位在自然反撲時首當其衝的鄉村地區,謝英俊帶著現代化工具:亦即系統化、模組化的構造方式來因應短時間大量需求的問題,以現代武器來解現代性的問題,這個有趣的相對關係正是精華所在,也可說是被災難逼出來的一套解決方法。

在城市不斷擴大、都市議題蔚為主流的現在,他選擇了以鄉村做為主要基地。這一方面是災難發生的不得已,一方面也是因為他能聰明地掌握其優勢。鄉村的主要優勢有兩項,第一是鄉村有相對單純的環境,它不像城市運作高度仰賴複雜的大系統,同時有較豐富的自然資源得以運用;第二是鄉村的居民(農民)還保有基本的生活技能,如蓋房子的基本技術,鄉村的生活受資本化、商品化的影響也沒有城市那樣徹底。於是建立一套可以自我循環(生產→消費→分解)、由社區自給自足的小系統的相對容易的。

謝英俊在日月潭邵族部落重建時就曾說過:「以最貼近生活的營建行為切入,將建築形式作為降至最低,徹底的去商品化、去資本化、去工具化、去專業化(設計除外)。」在鄉村說的「生活」,和城市中的「生活」已經太過遙遠,卻是他展開其革命行動的良好起點。

謝英俊的做法讓某些人把他當成慈善家或人道主義者,他本人倒不這麼認為。他曾在平面媒體訪問中提到:「你們這些人都是弱勢族群,他們這些農民才強勢。你們都喪失這種本能(蓋房子的本能),這是主動的放棄。」謝英俊不認為鄉村重建的對象――也就是農民,在重建這方面是弱勢,因為相較於完全喪失自建能力和傳統的現代都市人,農民只需要一點引導,就能結合傳統技術和新工法建造自己的房子。對他來說,這是一種態度與價值觀念:「在面對九二一這個課題時,我發現這個領域大有可為,因為幾乎全世界也沒有幾個人在做。但它其實就是一件事:面對的是大部分人的居住環境,就是一般的一兩層樓高的常民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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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 Flickr CC BY SA 2.0 Photo Credit: うみ 目覚めたら @ Flickr CC BY SA 2.0
2009年8月,莫拉克風災重創屏東縣瑪家原住民地區。謝英俊建築師及常民建築團隊接受臺灣世界展望會以及臺灣紅十字會台中支會委託,進行原住民部落中繼屋、永久屋的興建工作。
從「邊緣位置」回應城市中心價值觀

對於當下主流的城市議題,謝英俊的建築作為可以說是處在相對邊緣的位置,然而這樣的位置反而帶給他充分的發揮空間和注目。

另一方面來說,所謂的「邊緣位置」牽涉到現代性的城市霸權價值觀,也就是「中心」對「邊緣」產生上對下的宰制。面對此問題,謝英俊並不像梭羅那樣離群索居立言來以抵抗制度、擺脫束縛自清(他個人的日月潭隱居、生火烤肉和搭帳棚等生活片段,也許能看作是一種自外於體制的宣示);他認為建築師自古以來就是要力行「喬事情」的,因此他並不隱身於所謂的「邊緣」,而是積極在「邊緣」作為,以種種行動和發聲來發展出以鄉村包圍城市的態勢,於是「邊緣」就成為一種追求平衡的選擇,在「邊緣」做起事來也能更切題。

1999年九二一地震以前,謝英俊的工作是名稱是「謝英俊建築師事務所」;九二一地震發生後,他進駐南投日月潭邵族部落開始著手重建工作,之後在部落後方成立了「第三建築工作室」――包括一間辦公和生活空間及前方的帳篷小廣場、架高兩層樓的員工宿舍「馬房」、棚架搭成的兩三塊工廠與倉庫。到大陸後,他在北京郊區找了一間房作基地,成立了「鄉村建築工作室」,到河北、安徽等農村建房時,就直接進入當地的合作社組織。2008年四川汶川地震發生後,他在成都設立「常民建築工作室」,並在災區山中各點駐紮:在草坡鄉碼頭村搭了一個帳篷營地、太平鄉租了一間木屋、青川縣則在不同各點住在不同的板房或破廟。

這樣描述出來的謝英俊之生活狀態就宛如「行者」,再加上他的團隊就像是一支游擊隊性質的非正規軍――哪裡有房子要蓋就往哪裡去、開公司方便就開個公司等等,這樣的做法使得這整個團隊自身也成為「設計-監造-營建」三位一體的統包團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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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Yulin Huang
進駐現場‧ 在地實踐

一般城市裡的建築師並不太有進駐現場的情形出現,這一方面是因為設計、營造間的細膩分工體制:設計繪圖在辦公室裡完成,營造過程只需要監工去現場視察,工班按圖施作;另一方面則是出於城鄉環境的差異。城市網絡在全球化影響下形成一套從實體的交通網到抽象的空間社會價值觀與資訊傳播都相對共通的系統,鄉村當下實體空間的土地與自然環境有較強烈的連結;社會環境也各自不同,尤其是若以城市那套處理鄉村裡擁有特殊文化的原住民及少數民族村落,除了自然環境可能遭受破壞之外,也容易產生陌生的象徵、疏離與象徵性剝奪的問題。

謝英俊團隊的工作模式則打破了這套城市裡的模式,讓整個營建過程和居民生活產生了關聯。營建的主體不再只是建築師畫完圖、施工隊蓋完房子後,再讓居民住進去這種制式的流程,同時,其中的斷裂也並非必然――謝英俊團隊在在地實踐的建築行動中,使得建築師的角色不再只是「看不見的決策者」,而是在屬於全體居民的營建過程中扮演從旁提供設計與指導的專業者角色。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游擊造屋》,田園城市出版

作者:廖惟宇

一本最誠實的建築觀察書寫,從年輕建築人第一線的參與觀察,看見建築師謝英俊,也看見現代建築的困境。「現在住的房子是你自己蓋的嗎?」這樣一句話,是謝英俊把自己放在獨特戰鬥位置的宣言。

「災難」是謝英俊建築實驗的起點。從一九九九年的南投九二一地震開始,謝英俊進入災區一待就是十年。之後接續而來二○○九年的八八水災、二○一二年的中國四川雅安地震、二○一五年的尼泊爾震災重建等,「災後重建」成了謝英俊的主戰場。災害催化他思考現代建築的缺陷,使他轉型成為提出革命性觀念的建築師。

謝英俊的生活狀態就宛如「行者」,而他的團隊就像是一支游擊隊性質的非正規軍──哪裡有房子要蓋就往哪裡去。他的主要概念其實很簡單:「自己蓋自己的房子」,以「協力造屋」的形式來達到自力造屋的目的。以「蓋自己的房子」這個主張,他重新定義了建築,把住居這件事從被資本禁縛的商品市場中解放,拉回人的身邊、生活裡面。

本書為一個被現代都市哺育、在其中成長的年輕人,從實際參與謝英俊團隊工作位於中國川北的震災重建工作,以內部實踐視角所完成的觀察書寫。透過綿密細緻的紀錄,本書以完全不同的面向紀錄了謝英俊的建築實踐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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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黃郁齡
核稿編輯:楊之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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