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不懂這語言就不聽那歌?從巴別塔說起客家歌

聽不懂這語言就不聽那歌?從巴別塔說起客家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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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在音樂產業打滾這麼多年,每當聽到自稱聽音樂資歷豐富的樂迷說:「我不是客家人,聽不懂客語歌。」然後順理成章地把客語歌排除在外,這種自以為正確的判斷,就像是在音樂發展的高速公路上,以低於限制的速度大搖大擺佔用內線車道,還一邊炫耀自己開著名貴或是古董跑車,事實上卻過氣、落後。

「巴別塔」是舊約聖經創世紀中一個非常有名的故事,它記載一群只說一種語言的人,在「大洪水」之後,從東方來到了示拿地區(就是現在位於伊拉克的巴別,即巴比倫),並且決定在那修建一座城市,還有一座「能夠通天的」高塔;上帝見此情形,就把他們的語言打亂,讓他們再也不能明白對方的意思,還把他們分散到了世界各地,這是聖經有關人類說著不同語言的起源。隨著幾千年人類的發展,說著不同語言的民族孕育出繽紛多彩的文化,也許這也是上帝無心插柳的結果。

巴別塔在人類歷史中不斷的翻新復刻,貪權控制的慾望化身成獨裁的統治者,他希望大家統一用自己慣用的語言,把其他語言邊緣化、非官方化,與其說是方便管理,不如說這是摧毀少數族群文化的恐怖主義。從世界各地原住民的弱勢文明,到國民黨來臺後把華語定為官方語言,限制臺語和客語,以懲罰和推動華語流行文化,來邊緣化其他族群的語言。

這種潛移默化的洗腦方法,引導很多本來說家族語言(臺語、客語、原住民母語)的長輩,逐慚因為國家的政策而對自己的文化疏離,慢慢愈來愈少用,最終遺忘。2016年香港有一部描寫雨傘革命後十年的電影《十年》,其中有一個故事想像在主權移交中國後,香港人一直普遍使用的廣東話慢慢被邊緣。片中描述一個只會說廣東話不會說普通話的計程車司機,因為語言不符合官方政策的需求,不準許在主要的旅遊及商業區營業,甚至要在車窗貼上「不會說普通話的標籤」。

2016《十年》:歐文傑《方言》電影劇照_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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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十年》中由年輕導演歐文傑所執導的故事《方言》,講述一個不會說普通話的計程車司機面對的困境。歐文傑導演曾於2016年來台,接受訪問時也堅持使用廣東話並請翻譯轉述。

《十年》的故事大家可能認為太誇張,不過,電影中另外描述計程車司機的太太,如何限制他跟小孩用廣東話對話,以及小孩都只說普通話的情節,相信對於經歷過早期國民黨教育的五、六年級臺灣人來說,應該感到十分寫實。從香港來到台灣後,我生活在高雄鄉村-美濃,這是個以客家族群為主的小鎮,美濃可說是全臺灣最重視客語教育的地區。然而年輕一代,許多人的客語仍是「識聽唔識講」,家中的長輩會跟他們說客語,但回到校園,同學彼此的溝通語言,還是講華語。更多的年輕人離開美濃到市區讀高中或大學之後,說母語客家話的機會就更少了。

一種語言被限制可以透過很多方法。現在臺灣政府雖然強調種族融合,多元語言的政策,大家可以在捷運和官方場所聽到華語、臺語、客語和英語的廣播,然而,作為一個以上語言皆不適用的旁觀者看來,對族群重視的姿態與利益分配,往往讓人感到政府只是政治考量、選票取向,實質作為十分有限。

相信不少非客語族群跟我一樣,是因為林生祥、鍾永豐的音樂作品開始接觸客語歌曲,我也是到了美濃才知道,沒聽過他們作品的美濃人也不少。為了這個,我曾廣泛地研究到底都是什麼人聽這些客家民謠,驚訝的是,非客家族群竟然比客家族群高。

著名音樂節目廣播主持人及樂評家馬世芳曾經說:「鍾永豐是我最佩服的,當代寫歌詞的,中文世界的第一把好手,沒有之一。我為了鍾永豐的歌詞,第一次覺得遺憾我的母語不是客家話,因為我覺得我要是生來就會說客家話的話,我在讀鍾永豐的歌詞時聽生祥的作品時,我應該可能還會更深入更多了解一些東西。但是就算你完全不懂客家話,你光是讀這些歌詞,聽生祥怎麼唱這這些歌詞,那都會是重大的、啟蒙式的震撼。」

鍾永豐優秀的文學作品在非客家族群受到的肯定,相對在自己族群卻被忽視了,我認為這不得不歸功於政府的洗腦教育,是多麼徹底呀。

我是透過以上的觀點,來思考如何企劃2016年青少年客語音樂專輯《青春个該兜事》,我嘗試以一個非客家族群的眼界,去做一張可以吸引客家年輕人,像他們平常去聽華語/臺語/韓語/日語的流行音樂專輯。這也是我們這次邀請非客家樂團滅火器參與製作和主唱的原因。一方面希望藉由得過金曲獎最佳年度歌曲的流行樂團,吸引更多客家年輕一代,來聽唱用母語寫成的歌曲,不再覺得用自己的母語唱流行歌曲比不上其他語言,讓客語歌曲一樣可以是傳唱度很高很帥的流行文化。滅火器為這張青少年專輯譜了兩首歌曲,一手包辦編曲、彈奏及演唱。其中一曲〈山頂〉,滅火器主唱楊大正唱起客語是另一番味道:

除了滅火器,黃子軒、溫尹嫦,拷秋勤及製作人林生祥也為這專輯分別貢獻兩首曲子,歌詞全部出自美濃和旗山的中同學,團隊在2016年4月邀請了鍾永豐、林生祥、Fish Lin(拷秋勤)、溫尹嫦等創作人,為他們辦了兩天的訓練工作坊,學員們各自吸收,其中也不乏很有天份的年輕筆手,例如有3首歌曲得到評審及音樂人青睞的傅文德同學,就寫出了超齡的成熟歌詞,像是〈該句話,該頭樹〉,音樂人溫尹嫦為其譜上優美的旋律,假如你因為她唱客語而錯過,那真是個大損失。

墨西哥金獎導演伊納利圖(Alejandro González Iñárritu)曾經在2006年的作品《火線交錯》(英文片名為Babel,即巴別塔) ,以4段分別發生摩洛哥、加州、墨西哥和日本的故事,以不同語言和文化背景,標誌為衝突發生初期的恐懼與疏離,片尾點出真正把人分開的,並不是聽不懂的語言,而是人類的自大和自私,教人深省。

在音樂產業打滾這麼多年,每當聽到自稱聽音樂資歷豐富的樂迷說:「我不是客家人,聽不懂客語歌。」然後順理成章地把客語歌排除在外,這種自以為正確的判斷,就像是在音樂發展的高速公路上,以低於限制的速度大搖大擺佔用內線車道,讓人有股恨鐵不成鋼的厭煩感。

語言是一種溝通的工具,音符是搭通彼此高牆的橋樑,兩者相輔相成。一個認真欣賞音樂的聽眾,絕對不該因語言陌生而放掉音樂,而是在世界音樂的範疇內,被音樂或歌詞感動,跨越重重障礙。

專輯介紹

青春个該兜事》,山下民謠製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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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个該兜事 CD 客家

責任編輯:曾傑
核稿編輯:楊之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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