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劇院辦直銷大會,反正對一般老百姓,藝術文化從來就是可有可無的存在

歌劇院辦直銷大會,反正對一般老百姓,藝術文化從來就是可有可無的存在
Photo Credit: Fcuk1203 @CC BY-SA 4.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當藝術家認為是神聖之地的空間,但對一般民眾來說卻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那麼即使我們有國際級的展演空間,對藝術家來說,他們會有興趣來這個地方進行巡演嗎?

記得剛上大學的時候,老師交代我們一個功課,就是叫大家畫某個主題三十號畫布的油畫,花一個月左右的時間評圖細修以後,全班統一在某個藝文空間作展覽。然而當我們從審定作品到審稿結束,我們班的負責人要接洽某藝文空間申請場地的時候;我們才發現,要在某藝文空間舉辦畫展,可能要在好幾個月甚至一年以前就要進行申請。如果要現在申請,可能檔期要拖到幾個月甚至一年以後。

想當然爾我們的聯展就辦不成了,因為我們的檔期太久了,等到輪到我們的時候,我們恐怕也早就不把自己的畫和聯展當一回事了。所以我們花了一個月時間畫的大小尷尬的畫,也只能掛在家裡孤芳自賞了。

到了即將畢業之際,我畫室的老師問我將來有什麼打算。我跟老師說,我希望我能夠在出社會之前,完成辦畫展的夢想。所以我會盡可能把每一天當生命的最後一天,去累積作品以及實踐畫展。然而我的老師再怎麼說也是藝壇上小有名氣的藝術家,當他知道我有一個畫展夢時,他就說:

辦畫展也是進入藝術圈的一個方式之一,然而要申請藝文空間不是很容易的。就拿某縣市的文化局來說,那裡所有的展演空間都可以申請,但是這些空間並不是說展就展的。

因為要展演的人太多了,可能要在很早的時候開始就要去申請這個場地。所以要申請藝文活動場地,本身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言盡於此,你就可以知道,為什麼當藝術家知道一個藝文場所被做商業用途時,會產生多大的不耐煩。

我不是很瞭解表演藝術在展演的困境是什麼,所以我僅從視覺藝術創作者的角度去解釋歌劇院變成直銷場地的這件事情。就如同我在其他文章中所提到的,不是所有跟我類似的人,都有同樣的想法。然而如果你要問我這種藝術創作者對於歌劇院什麼看法?我覺得無論是歌劇院,還是文化局,還是美術館,這些展演的地方對藝術創作者來說,都是一個非常神聖的地方。

藝術展演空間神聖之處在哪?他代表的不只是展演,更有對藝壇的「宣誓」,宣誓你的新作品在藝壇上的地位和意義。一旦你進入這樣的展演空間,表示說你一切的藝術是「來真的」。你是在向藝術圈的人宣誓「我有了新作品趕快評論我」;「我的經典作品又上檔了很了不起吧」。

當然如果是視覺藝術可能還包含了賣藝術品或宣傳之類的,這就不多說了。

所以說,對於藝術工作者而言,這些展演的空間是一種很神聖的存在,就如同練柔道的人在離開道場前會習慣性的向道場鞠躬。因為這些展演空間提供了一個舞台,告訴整個藝壇自己作品在藝術史上的意義,甚至也可能是新人踏入藝術圈的門票。

所以這些展演空間,對藝術家來說是非常至高無上的。也因此為什麼當直銷活動進入藝術殿堂時,會引起諸多文化人的憤怒?這就很像一個與柔道無關的外人,在道場隨便吃東西和喧嘩一樣,這對這個展演空間是很不尊重的。

如果一般民眾能意識到藝術展演場地對藝術家的意義,你就會知道藝術文化從練習到出場,從來不是一件簡單的心情。以及為什麼有這麼多藝術家抱持著敬畏的心情去看待這些展演空間,是因為一句「一切都不容易」。

所以對於展演空間,藝術家才會敬畏和感恩。然而最近談及這個議題時,往往有很多人不明白展演空間對藝術家的意義,他們甚至還覺得「這根本就沒什麼」;「如果一個歌劇院荒謬到連直銷公司都能在那邊辦活動,不就代表這間歌劇院一點意義都沒有?」

聽到這些話,我心裡產生無數個Shock,簡直讓我昏厥,可是這是事實。

先不論很多文化政策並不是基於一種衝動,就能擅自決定是否要執行這樣的政策。光看一般人對於歌劇院這件事情的評價,我們就可以看出來一般民眾之於藝術家,甚至是任何藝文活動,到底有多大的隔閡。

先說說歌劇院這個場所,真的有一般民眾所說的那麼不堪一擊嗎?可能對台中人來說,我們有了一個中山堂中興堂就不錯了,為何還要多蓋一個歌劇院?

我想對歌劇院有疑問的人,可能不知道歌劇院在台中所代表的藝文意義——大家都知道大部份的外國表演藝術團體,以及國內赫赫有名的表演藝術團體,多半都是集中在北高兩市進行展演。除了兩地人口稠密以外,還有一個關鍵因素是因為全台灣就只有這兩個地方有國際級的藝術展演空間。所以藝術圈的「大咖」有更多時候會選擇在北高兩地展演,而鮮少在其他縣市進行巡迴。

於是台中歌劇院的意義是什麼?他代表的是台中也有個媲美北高兩市的展演空間,所以可以吸引一些大咖藝術家來台中進行表演,增加台中與大咖近距離接觸的機會。也代表著台中的文化政策水平,已經提升到與北高兩市類似的層次。這對於地方的藝文發展,以及該行政區人文水平的提升都有很重要的意義。

如果一棟歌劇院意味的是文化層面的提升,你怎麼會覺得這棟歌劇院可有可無?

其實你真要問一些藝術家,對於直銷公司在歌劇院辦活動有什麼看法?我覺得光是一個直銷公司,其實也不會引起藝文圈那麼廣泛的憤怒。然而有些人的態度,是幾乎對藝文政策與活動,有一種既無知,卻又愛發表高見的態度。讓人看了聽了非常不知所云。

其實沒有意識到展演空間對藝術家的意義也是必然。然而將這樣的必然當做理所當然,而否定整個文化政策和藝文展演。即使是脾氣再好的藝術家,聽了這些無知的否定恐怕也會立馬翻桌。

於是你要說為什麼台灣的文化始終沒有國外來的好?如果所有人對於藝術文化都是抱持著一種「我不懂,可是我自認為自己很懂,並且覺得這一切都無所謂。」的態度,這也難怪為什麼藝文活動即使砸大錢輔助也依然沒多少起色,因為沒人把這個當回事。

於是當我想到我之前正考慮著要不要辦歌劇院的會員卡時,我自己同時也在反省著藝術展演空間與觀眾之間的問題。當藝術家認為是神聖之地的空間,但對一般民眾來說卻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那麼即使我們有國際級的展演空間,對藝術家來說,他們會有興趣來這個地方進行巡演嗎?如果一個藝術家來同樣擁有高規格的展演空間進行演出,但是觀眾的數目卻遠遠比不過北高這兩個票房保證的地段,那麼即使台中有同樣水準的展演空間又能代表什麼?

其實吧,對一般老百姓來說,藝術展演空間對他們來說也只是客觀的地標,看看表演就算了就不具備其他意義。如果包含政府機構都容許非藝術團隊在藝術的聖地進行活動,那麼這也無怪為何上至政府,下至老百姓,對於文化這個東西,從來都覺得這些建設都是無關痛癢的存在,而覺得可有可無了。

本文經空心二胡同意轉載,原文發表於此

責任編輯:彭振宣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