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周軼君談《拜訪革命》:把整個世界都看成是外國,才能是個完美的人

專訪周軼君談《拜訪革命》:把整個世界都看成是外國,才能是個完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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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拜訪革命》一書寫的雖然是中東與西歐國家,但對周軼君而言,也在尋找自身提問的解答。「所有看世界的旅程,都為我埋伏了另一場回歸,為了認識他,我必須一再出發。」

現代化與西化是不同概念,後者更具有政治主導、文化優越的象徵意涵,也更容易引發東西文化的對立。但許多國家,仍在現代化與西化之間掙扎。

我們很幸運的是,沒有一人說了算

較早與西方接觸、被殖民的地方,似乎受「阿拉伯之春」的影響較深。

突尼西亞、埃及,都是屬於這種類型。拿破崙入侵埃及,帶來了議會制度,雖然不是那麼的透明,但扎下了一套體系,也分化了許多統一的勢力。2015年的諾貝爾和平獎頒給「突尼西亞四方團體」,表彰突尼西亞在茉莉花革命中,率先走出暴力循環。這個組織的首領說:「我們國家很幸運的是,沒有一個人說了算。大家勢均力敵,才有討價還價的空間。」

與驕傲的古帝國處於光譜兩端的,是美國、瑞士這種沒有歷史包袱的新興國家。《拜訪革命》中記載了周軼君在瑞士鬧的一則笑話。在她原有的觀念裡面,瑞士應該也像其他國家一樣,設有總統或總理,也應該有總統府。因此她很自然而然地詢問了身旁的瑞士友人「總統府在哪」,萬萬沒想到瑞士是沒有總統的。

瑞士採用相當前衛、先鋒的直接民主。但周軼君也提醒,瑞士經過多年修煉才走到今日,但在網路時代,社會結構已經產生巨大變革,不同群體、議題在社交平台發生衝突,我們還能像瑞士這樣,擁有時間慢慢嘗試各種方式嗎?

隨著中國崛起,不少華人也離鄉背井,到中東工作。周軼君觀察到,許多華商認為「太民主的地方不好做生意」,「尤其是做能源的,特別喜歡獨裁政權,因為老闆說的算!」

當中東的革命浪潮席捲而至時,中國人的現實個性展露無遺。「最好離政治遠一些」、「不要惹麻煩」、「那種大事情我們就不好說了」,這些話語隨處可聞。「他們會想要了解當前局勢,但了解的原因並不是求知,而是不要讓自己出錯、誤判情勢。」

所有看世界的旅程,都為我埋伏了另一場回歸

然而,事實上,面對自己國內的事物,中國人的批評力道也不遜於中東人。

周軼君認為,中國情況很不一樣,人民以新興中產階級的身份崛起,保衛自身的相關權益。不像阿拉伯之春那樣的大規模起義,反而是用零零星星的形式展開抗議,網路也稀釋了許多暴力動能。而台灣、香港這幾年的社會運動,也不似中東這樣,對社會產生巨大影響。「追根究柢,港台擁有素質較高的公民社會。」

拜訪革命》一書寫的雖然是中東與西歐國家,但對周軼君而言,也在尋找自身提問的解答。「所有看世界的旅程,都為我埋伏了另一場回歸,為了認識他,我必須一再出發。」

她送給我們一段文學評論大師奧爾巴赫(Erich Auerbach, 1892-1957)的話:

當一個人只熱愛他的祖國時,他只是個初學者。當他把其他地方看得跟祖國一樣重要時,他已經有所成長了。但只有當他把整個世界都看成是外國時,他才能是個完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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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楊之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