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國產遊戲《返校》看台灣的白色恐怖記憶與轉型正義

 從國產遊戲《返校》看台灣的白色恐怖記憶與轉型正義
Photo Credit: 赤燭遊戲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解嚴至今已30年,轉型正義這條路,我們還在走,也必須走下去。唯有直視歷史、正視傷痛,如同《返校》中的方芮欣面對自己曾促成的一切悲劇,才能不再在陰影中停滯徘徊。

文:王詩婷

以台灣戒嚴時期1960年代為背景的恐怖解謎遊戲《返校》(Detention),近來好評不斷,也再次引起網友們對白色恐怖的熱烈討論。《返校》在今年1月13日(註:1月13日為蔣經國忌日)於全球最大的PC數位遊戲平臺Steam上架,迅速登上Steam台灣區冠軍,更一度衝上世界第三的排行。台灣、中國、西方國家之諸多實況主,也在Youtube、遊戲直播平台Twitch等影音串流平台上直播遊戲實況,引起群眾關注,都讓《返校》的人氣更加扶搖直上。

《返校》以台灣高中校園為場景,由教官質問殷翠涵老師是否知悉讀書會書單為開展,玩家在故事當中原初擔任參與讀書會的男學生魏仲廷,後則主要以女學生方芮欣為視角,解開一連串的生死謎團。而這解謎的過程,其實也是方芮欣身為告密者的自我救贖之路。

《返校》的情節推展與《懲治叛亂條例》、軍方勢力滲入校園、保密防諜、思想控制、讀書會、黑名單、流亡海外等白色恐怖元素息息相關;此外也充滿濃厚的台灣民間色彩,如:〈四月望雨〉、〈望春風〉,以及深刻的道教文化:神桌(在遊戲中作為遊戲存檔點,而備受外國人驚嘆)、城隍爺、黑白無常、魑魅魍魎、腳尾飯等。種種元素相互結合,在遊戲中除了營造出歷史氣息,更加深了陰森恐懼的氛圍。

事實上,《返校》並不是第一個以政治與歷史為重要元素的國產遊戲。以二二八事件為背景的《雨港基隆》,與以印尼反華暴動為基底的《五月茉莉》等戀愛冒險遊戲,也都深具對社會的關懷。但是《返校》在音樂/音效及劇情上的設計精巧,主角在現實與非現實之間的自我掙扎和猶疑徘徊,都與其歷史政治元素巧妙融合,而不使之突兀。《返校》極為成功的氛圍營造,更是使之廣受歡迎的關鍵。而它的廣受歡迎,也帶起民眾對《返校》時空背景的熱烈討論。

《返校》製作人姚舜庭表示:「遊戲雖然將背景設定於戒嚴時代,但設計的初衷並未強調故事發生地點在台灣,也未明確點出時間,主要是想凸顯這是一個在任何政治壓迫的時代下,都會發生的故事,而非只是白色恐怖。」但其中的氛圍不言而喻,許多玩家和群眾由既有的知識及感受,確實感覺到了遊戲中的白色恐怖背景。遊戲的背景設定,也引起許多中國玩家對於這段歷史的求知慾與探討。中國實況主「半支烟」甚至感嘆地說:「人不是應該生而自由的嗎?」《返校》所想傳達的意念,透過其強烈的渲染力,勾起諸多玩家的共鳴。

雖然有人質疑,遊戲內容是否言過其實?參與讀書會的師生怎麼可能面臨那麼嚴重的判刑?白色恐怖哪有那麼恐怖?但不少人並沒有忘記曾經發生過的恐怖歷史,並在網路上訴說周遭親友在白色恐怖時期所受的不公遭遇。例如:曾為地方望族的外公家族,不只土地、房產、財物被國民黨侵占,訴說者的姑婆甚至遭到國民黨軍姦殺;也有人訴說自己任教時,前輩曾道出自己因言語誤解被抓走,關了三天,動用關係才被放回來的經驗 ;此外,也有網友分享政治犯賴振福在獄中因語言諧義,被判「思想偏差,感訓三年」的慘痛實例

除此之外,蔣經國自1950年就任國防部總政治部主任,執掌考核官兵思想、執行保密防諜等業務,逐步透過政工系統控制軍隊與特務。1960年代發生「雷震事件」、「《臺灣自救運動宣言》案」,1970年代發生「泰源監獄案」、「美麗島事件」、「林宅血案」,1980年代發生「陳文成事件」、「江南案」等,無論是蔣介石或蔣經國,都無法自白色恐怖加害者的位置上開脫。

蔣介石_蔣經國_
Photo Credit: 公有領域
蔣介石(右)與蔣經國,攝於1954年。

雖然對於二二八事件、白色恐怖一直有不少真相調查,然而,轉型正義尚未完全落實。或許我們已經錯過了轉型正義的最佳時機,未在威權轉往民主的時期全面檢討、指認加害者,許多在官僚體制中侵犯人權的官員,甚至可以坐領高額退休金;蔣介石的銅像依然存在於不少校園與公共場所之中,都顯示台灣政府一直以來對轉型正義的落實遠遠不足。

解嚴至今已30年,轉型正義這條路,我們還在走,也必須走下去。唯有直視歷史、正視傷痛,如同《返校》中的方芮欣面對自己曾促成的一切悲劇,才能不再在陰影中停滯徘徊。而對於未曾經歷過戒嚴時期的年輕一代,正如一位鄉民所言:「因為恐怖的是,這些被屠殺迫害堆積而成的屍山/是真的籠罩過這個島嶼的濃重黑霧,卻不被記得啊。」我們必須體認到,白色恐怖不是歷史課本上冰冷簡短的兩三行字,而是真實發生過的血淚史。和解不是遺忘,唯有記憶起真實存在過的歷史傷痛,才能真正走向集體的救贖之路。

延伸閱讀:

  • 一、《流麻溝十五號:綠島女生分隊及其他》,曹欽榮、鄭南榕基金會著,書林出版有限公司。
  • 《無法送達的遺書:記那些在恐怖年代失落的人》,呂蒼一、胡淑雯、陳宗延、楊美紅、羅毓嘉、林易澄著,衛城出版。

本文經台灣教授協會授權轉載,原文發表於此

責任編輯:闕士淵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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