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同課題:印尼】駭客與修復

【共同課題:印尼】駭客與修復
Photo Credit:AP/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現今人們又如何處置故障的產品呢?這些產品被設計成原廠送修,消費者往往被建議添購新的裝置以便維修。由於維修費用大多昂貴、更換部分零件的成本與購買新品並無太大差異,又或者修復遠不及最新技術的發展而遭汰舊換新。

文:Andreas Siagian;譯:彭若瑩

猶記得在2013年,當我首次參加上海創客博覽會(Maker Faire)時,所聞所見的許多創意計劃,及其所採用的最新技術皆令我為之震撼。這些博覽會多以展示各式技術工具為主,如激光切割機、銑床、3D列印機等,並將DIY模型帶至另一個層次。

然而,此般震撼並未維持太久,當我意識到在這之中似乎有某個重要的環節遺失了。我所指的並非那些自稱為「創客」(makers)的創作者,或是那些參與臨時發生的工作坊(pop-up workshops)的孩子與家長們,因為我向來對技客(geek)情有獨鍾。我觀察到這些卓越的技術背後,市場導向的目的性作為一股強烈的驅動力,全然凌駕於在地脈絡的意識上,這正是我所認為遺失的環節。在參訪不同國家的創客博覽會後,我看到相同的策略在各地一再重複上演。很顯然的,技客已然成為3D列印預製套件、電子互動裝置,以及那些哄抬價格的套裝教材的新興市場。

或許你會說,我在意的不過是過於昂貴的價格。

試想:一組山寨版樂高的套裝教材,搭配上閃爍迷人的LED聲光,往往要價高達100美金。最糟之處並非只在於價格的高低,而是創客空間正逐漸成為向大眾推銷這類套件的中介。無論在印尼或是其他經濟條件相近的國家,對此我皆無法認同。最令我感到挫折的是創客空間、駭客空間,以及創意空間,這些原先秉持著對科技的批判性思維態度,本該作為抵抗新興資本傾向的前線,竟成為追隨潮流的代理商。

在拜讀馮賽卡(Felipe Fonseca)所著有關「修復文化」(Repair Culture)的論文後,其中有許多相似的分享,使我鬆了一口氣。馮賽卡於文中提到巴西的一項文化實踐-Gambiarra:意指當人們未能獲得合適的工具、材料、某項專精知識以達成任務時,所有發明出來為了解決具體問題的即興方案。類似的論述如印度的Jugaad,以及在印尼鮮少為人所知的Oprek。

  • Youtube上能夠找到各種講解如何製作Wajanbolic的教學影片(大多是印尼語發音)。

在印尼,Wajanbolic-一個以煎鍋及塑料所製成的無線天線,就是一個相當知名的實踐範例。這是一個2000年初的產物,當時印尼的網路連線速度仍相當緩慢且受限。Wajanbolic成為一個首創精神的典範,每個人皆可遵循指南進行複製,也在社區中透過經驗分享,共同進行研發改良。原本我對於2000年末以降的新興「創客文化」深具信心,並樂見於這些藉由創客空間及創意社群所支持改良的工具與計畫。然而,實際發生的狀況是「創客運動」成為另一種系統性的產品發佈,鼓勵人們成為革新者,並成為全球化資本系統的一員。

的確,數位科技在過去幾十年間的發展速度是我們所未曾想像過的。所有當前數位產品的設計皆為短時間消費所用,除了創造利潤的目的,也因為科技本身具短時的淘汰性。現下的產品相當易損,一旦產品損壞了,修復的花費往往遠勝於購置一只新貨。這些大量電子產品的廢料,造成高人力成本的修補作業,以及相對低成本的生產。

1980年代初期的電子產品,如卡西歐VL-1電子合成樂器(Casio VL-1),附有原廠的維修說明書。這些說明書詳細記載了產品故障時所需的維修指示。在當時,電子產品被視為一種奢侈品,消費者也受到重視,廠商相信人們不但能理解產品性能,也知道如何維修。除了故障排除指示,產品廠商亦提供品項示意圖、零件組成及功能說明。這些說明書也成為消費者了解、調整、改良產品的主要指南,一如今日的「電路擾動」(Circuit Bending)社群。以往當人們無暇或不願自行維修電器時,時常可以求助於巷口街角的那些小型維修店鋪,如今,這些店家已逐漸消失。

那麼,現今人們又如何處置故障的產品呢?這些產品被設計成原廠送修,消費者往往被建議添購新的裝置以便維修。由於維修費用大多昂貴、更換部分零件的成本與購買新品並無太大差異,又或者修復遠不及最新技術的發展而遭汰舊換新。一個常見的場景:很多時候,東西故障了,我們不曉得如何維修,我們會將它丟在抽屜角落,再另行添購一個新的,即便這些東西仍有被修復的可能。關鍵性的「經濟效益」往往成為我們的最終考量。

過去的電器,如雅達利(Atari)、任天堂(Nintendo)、Commodore 64、隨身聽以及卡西歐VL-1等,皆是具標誌性的時代科技產物。然而,過去數十年所生產的產品一旦舊了就無其突破性的技術價值或社群價值,庫存在家中倉庫還嫌太佔空間。由大型製造廠所生產的大多數產品很難維持5年以上的壽命,它們皆被設計為可淘汰的,這些產品過了某特定時間後就成為「廢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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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Dontpanic CC BY SA 3.0
卡西歐公司1980年所販售的卡西歐VL-1合成樂器,當年的金額為150美元。

類似的問題日益嚴重,因為大多數國家的政府缺乏這種意識,也沒有積極限制企業自行制訂產品標準。以電源連接器為例,各國都有各自統一的插座規格,但公司卻可以任意調動產品的規格,這也迫使消費者購買更多新的轉接頭以及其他配件,並淘汰舊有配件。其中,手機的變壓器便是一個明顯的例子,在各地的跳蚤市場上,隨處可見上百種甚至上千種手機變壓器。只有熟悉技術的人才瞭解如何透過調整電源連接器、修復部分組件,將之改造成為其DIY計畫的電源供應器。

由於技術需要一定程度的知識及理解,並非每個人都能做到,企業也多鼓勵消費者購買產品,而非將這些技術知識透明化。因此,文化空間、創客空間,以及其他具技術意識的文化組織理應將此意識傳遞給一般大眾;政府則應視這些組織團體為諮詢顧問,以制定限制企業追求全球資本最大化的相關政策。

這是截至目前我所能想到的唯一解決方案。由於企業的影響力遠大於政策的擬定者,身為應用科技的藝術家及創意人士,我們能做的是鼓勵P2P的生產及服務,並將我們的批判性思維集中於迫切的議題上。就基層工作而言,我們需要持續一致的行動,以及強大的全球性網絡,使人們在沉淪於無盡的消費之前,意識到此種危機,並減緩這日益嚴重的消費情景。這一切取決於創客空間、創意空間以及文化空間,如何在此全球化科技的進程中發揮一個領導的角色,供給知識,幫助人們在日益革新的科技及消費中求取平衡。

責任編輯:曾傑
核稿編輯:楊之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