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美中易位、華盛頓成為麻煩製造者,世界準備進入「雙重霸凌」時代

當美中易位、華盛頓成為麻煩製造者,世界準備進入「雙重霸凌」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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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宮的蝴蝶已經拍動了翅膀,史無前例的風暴可能就要席捲亞太,在有限的選項當中,台灣勢必得步步為營,仔細盤算,才能化險為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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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日本媒體報導,1月30日美國貿易代表署(USTR)關於美國退出「跨太平洋夥伴協定」(以下簡稱TPP)的正式書面通知,已經送抵締約各國。儘管日本首相安倍晉三在美國大選之後,立刻見上川普(Donald Trump)一面,企圖說服川普改變心意,但是川普上任還不到一週就廢掉了日本苦心運作了六年的TPP,完全不把安倍的面子放在眼裡。

「川普一派」的邏輯相當明確:反對理想主義(Idealism)的國際建制,轉回現實主義(Realism)的實力原則,讓其他國家個別與美國比腕力,簽署雙邊貿易,美國就能各個擊破;美國拿回控制權,不聽話就要停止協議內容。

共和黨大老,聯邦參議員馬侃(John McCain)都直言,退出TPP是個錯誤的決定,可能讓其他國家認為,美國正在減少亞太地區的參與。

歐巴馬政府的TPP貿易談判顧問傅洛曼(Michael B. Froman)則嘲諷川普,明明嘴上對中強硬,卻一上任就給北京送大禮。許多人顯然擔心華盛頓與北京打算各自劃分勢力範圍。

然而,接下來的走向可能正好相反,美中之間的競爭,會從「暗鬥」走向「明爭」。美國走下裁判桌,選擇對自己有利的擂台來競爭,至於能否綜觀全局,已經不是川普政府考慮的第一要務。

多極世界來臨、以美國為首的戰後世界秩序宣告終結,無論這種「實力至上」的信念,是否能在高度全球化的21世紀順利運作,有一點卻是無庸置疑的,那就是將升高大國衝突的風險,為亞太地區的國際秩序導入更多「無政府狀態」(anarchy)的競爭因素。

「雙重霸凌」時代來臨

就在2月2日歐盟高峰會的前夕,歐盟理事會主席圖斯克(Donald Tusk)極為罕見地,在發給各國元首的邀請函當中,將美國與中俄並列,視為歐盟存續的外部威脅與挑戰。

上個世紀經歷過兩次大戰摧殘的歐洲人相當清楚,川普所信奉的邏輯十分危險,因為經濟摩擦所導致的外溢效果,可能會加速矛盾的擴散,這不但是各種跨政府國際組織存在的目的,同時也是歐盟興起的根本原因。

一手主導TPP的歐巴馬(Barack Obama)曾說,中國在亞太就像一隻800磅的大猩猩,如果放任其制定遊戲規則,以強凌弱,那麼未來美國可能就會被擋在門外。也就是說,美國在亞太的盟友要不是被迫得「變節」,就是面臨孤軍奮戰的情況。

諷刺的是,川普轉向雙邊貿易的做法,讓美國自己倒是先成了一頭大猩猩。

現在的亞太,同時來了兩頭爭地盤的大猩猩。未來秦楚相爭,列國只能被迫體驗「雙重霸凌」的痛苦滋味。

雖然,中德俄三方都可能在美國挪出的「道德真空」當中得利,找到自己能填補的位置。不過,也可能會被迫丟掉手上、被川普一派看上的「美國利益」。

如同美國前國務院官員、現任職於戰略暨國際研究中心(CSIS)的艾特曼( Jon Alterman)所言:「沒有任何一個國家或一群國家,能夠辦得到美國過去半世紀所辦到的事。部分原因是資源和國力,部分則是雄心的問題。」

打著「美國優先」旗幟的川普,正在拋售美國潛在的政治資產,將其「變現」為看得見的實質利益。如此投資而來的獲利,恐怕是短多長空。

美國因素取代中國因素

當習近平親自到達沃斯年會上宣示維護自由貿易與全球化,一時之間,彷彿中國已經接過自貿大旗,儼然成為新的天下共主。卻很少人真正去問,當美中易位,華盛頓棄守為攻,搖身一變成為麻煩製造者,中國hold不hold得住?

關鍵在於,美國內需市場佔GDP高達七成,而且就實際數字來看,光是美國內需市場的規模,就超過了中國總體市場規模,而中國仍然屬於出口導向的經濟體,其內需市場佔GDP比不到一半,大約四成左右,萬一雙方發生貿易戰爭,就算兩敗俱傷,誰先倒下似乎也不難預測。

對北京來說,或許川普棄守TPP對「一帶一路」「區域貿易夥伴協定」(RCEP)的發展前景有部分的加持效果,但是川普要是到處點火,可能會讓習近平焦頭爛額。

一旦進入美國市場的渠道銳減,那麼誰跟美國簽約的內容最優惠,就變得相形重要了。美國可是中國出口最大市場,華盛頓若挾市場以自重,開始築起經濟圍牆、跟一些能夠替代中國生產要素的國家(如越南)簽寬鬆一點的自由貿易協定(FTA),就會對中國造成磁吸效應,加速產業外移。

屆時中國一邊發展「一帶一路」、嘗試阻止經濟成長率下滑過快,還要一邊設想如何防止大規模的資金外逃、外資轉移,處境簡直是進退維谷。

再者,美國退出TPP是一帖催化劑,反而讓擔心中國影響力與日俱增的國家,願意做出各種冒險的嘗試,說不定川普還陰錯陽差,意外造成隔山打牛的效果。急欲追求國家正常化的日本若轉而聚焦RCEP,可能會刻意要求提高部分標準,變相在RCEP內部形成「雙龍搶珠」的狀況,拖慢RCEP進度。

安倍政府也可能思考,如何在中國干預最少的情況下,搭上「一帶一路」的順風車,例如日俄雙方交換條件,將西伯利亞鐵路從庫頁島延伸至北海道;開始在中俄之間周旋,經略中亞這個歐亞樞紐地區;協助具有龐大內需市場的印度發展基礎建設;又或者是重新評估,該如何獨力運用日本內需市場來平衡中國等等。即使不至於使習近平的原有規劃變形,無論如何也會帶來相當程度的干擾,吹皺一池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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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近平親自出馬營造中國聲勢,實在是不得不為之。

箇中原因,可能還跟支撐「一帶一路」的資金有關,來源必須多元化、引入國際資本(尤其是打算脫歐的英國)。中國未來出資,將無法再像過去這麼闊綽,行動越來越受到本身經濟的不利因素所限制。

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統計指出,過去10年中國債務已經飆升465%,國債佔GDP的比例2015年已經來到247%,企業債佔GDP比例則由105%增至165%,雖然是發展中國家,比例卻超英趕美。

數據供應商萬得資訊(Wind Information)北美部總經理埃默裡赫(Brandon Emmerich)坦言:「中國的大部分新增債務,都被用於償還舊債,而非投資於可以創造價值的新項目」,每新增4美元信貸,只能讓國內生產總值增加1美元,這是2008年金融危機爆發以來最糟糕的比率;而中國企業債券自2015年以來募集到的資金,則是有42%被用來償還現有債務或贖回到期債券。相比之下,2014年的數字不過是8%,爆增五倍。

根據建制派港媒的報導,習近平在中央財經領導小組會議上表示,由於中國債務持續上升,考量到川普可能帶來的不確定性,如果堅持未來數年GDP增長達6.5%會釀成太多風險的話,這個目標不一定要達到。

中國內部面臨的經濟風險,除了帳面上假設都是正確的數字以外,別忘了還有「中國式的成本」:2012年中國國防預算編列1,090億美元,維穩預算卻高達1,140億美元。

美國企業研究所(AEI)亞洲研究主任卜大年(Dan Blumenthal)與研究員史劍道(Derek Scissors),去年發表的「中國經濟大停滯」報告當中,提到他們認為中國經濟將不再維持高成長,但也不會崩潰,只會停滯。如果成真,北京將難以維繫內部發展與對外的策略計畫。報告結論指出,習近平集中權力,對內打貪與強化管制、避免社會動盪;對外採取強硬外交政策,但是中國最終恐怕無法支付這些政治支票。

其實,經濟停滯本身並不危險,危險的是停滯之後,就無法掩蓋貧富差距越來越大的事實,這在缺乏民主基礎的國家,是相當危險的事情,相當容易被用來當作激化內部政爭的工具。這種節骨眼,美國還突然退出TPP,攪動了中國經貿的地緣政治,到底是危機還是轉機,就看中國人自己如何拿捏分寸了。

八仙過海,各顯神通

眼看泰坦巨人各個摩拳擦掌,其他國家在「天塌下來」之前,自然也不會坐以待斃。

美國撒手不玩的TPP,不見得前功盡棄。即便規模大幅縮水,對於澳紐星加墨五國來說,TPP有不得不玩下去的理由。

對亞太地區的中型強權來說,在中國主導的RCEP之外,TPP仍不失未來作為保險閥的價值,這也是為何澳洲、紐西蘭、新加坡還是想繼續推進TPP。

對加拿大、墨西哥來說,未來川普逼它們重新簽訂的北美自由貿易協定(NAFTA),勢必有損對外資的吸引力,減弱兩國作為美國市場中繼站的地位,屆時TPP能夠作為亞太自貿區(FTAAP)成型之前的跳板,參與亞洲經濟成長,分散風險。

如果這幾個中型強權下定決心,那麼TPP的發展可能循著類似之前「東協+N」的路線發展,保留日後強權國家,事後加入的可能性;這樣一來起碼各國因為川普所導致的「災損風險」能夠大幅降低。

與美國簽訂雙邊貿易,會怎麼簽,也是各國必須考量的重點。

華府重要智庫「國家利益中心」(Center for the National Interest)國防研究主任卡扎尼斯(Harry Kazianis)建言,川普欲透過雙邊貿意重構美國的亞太秩序,應該從日本、台灣、越南三國著手,因為這些國家將是川普亞太的關鍵。

台灣再次榜上有名,究竟是好是壞?先來看看美韓FTA的影響力。

根據經濟部2016年1月公布的報告,美韓FTA三週年,台、韓對美國出口呈現「台灣漸消,韓國爆增」的現象,美國自台灣進口金額衰退1.13%,美國自韓國進口則大幅成長23.4%,對韓國的出口來說,無疑是一顆大力丸。

中華經濟研究院分析,美韓FTA的替代效果,將導致人口老化的台灣,社會福利持續減少,規模可能達1億5,580萬美元,後果相當嚴重。況且,最主要的衝擊還沒到來。目前為止,美韓之間的10,646項貿易品項,零關稅的項目比例已經超過85%,其中48.19%才是因為簽署而降,37.48%則是原本就是零關稅。

到了2020年,零關稅的比例將提高到92.69%,工業產品95.23%全部零關稅。台灣的「產業重災區」將集中在六大工業產業:紡織、橡塑膠、機械、汽車零配件、金屬製品、電機電子。(台韓輸美產品的品項消長詳細資料,請見經濟部網頁的附檔)

與川普政府簽訂台美FTA,當然能緩解台灣經濟「韓流感貿」的效果,但關鍵在於,蔡英文政府必須順水推舟、危機入市,力爭在川普第一任期完成談判,才能度過2020年的大蕭條危機。

根據美國經濟智庫彼得森國際經濟研究所(Peterson Institute for International Economics)的資料顯示,美國的雙邊貿易談判,平均耗時一年半,從開始談到執行則超過三年半。也就是說,川普第一任期內能通過的國家可能沒幾個,台灣要擠進第一波名單當中,才能翻身。

  • 美國雙邊協定實踐案例
美國雙邊協定實踐案例
談判從第一輪談判會議的時間點開始計算(資料來源:美國經濟智庫彼得森國際經濟研究所(PIIE)

值得一提的是,川普競選期間曾批評過,美韓FTA是個「爛約定」(broken promise),也不能排除可能成為NAFTA重啟談判之後,被拿來開刀的對象。這代表即使簽成了,也不代表一帆風順,緊接而來的可能是更多的爭議。

在川普時代,韓國夾在中美兩國的「非經濟摩擦」之下,遭逢相當巨大的經濟損失,大國因為自己的自私或無能而懲罰小國,這類的險境也可能是台灣未來最真實的寫照。

北京為了凸顯出「從美國那裡拿到的,不會比我這裡失去的多」,一定會祭出經濟制裁,藉以逼迫台灣選邊站,但是中國自己國內的泡沫越吹越大,一個打消又吹起一個,債台高築的情況下,難保不會重蹈日本十年失落的覆轍,凡是經濟關係緊密的國家,不可能不操心。

白宮的蝴蝶已經拍動了翅膀,史無前例的風暴可能就要席捲亞太,在有限的選項當中,台灣勢必得步步為營,仔細盤算,才能化險為夷。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楊之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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