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家人和社會遺棄的「寡婦之城」,一個印度政府見不得光的難堪秘密

被家人和社會遺棄的「寡婦之城」,一個印度政府見不得光的難堪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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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傳統的印度教信仰,讓寡婦成為印度社會詬病的存在;被拋棄、被無視,你是否能想像印度寡婦的無奈?

在印度一座充滿浪漫神話的小鎮上,住著6千多名寡婦;她們像是印度社會裡隱形的一群人,被視為不祥之兆,除了尋求駐守小鎮的神明庇護,整個印度幾乎沒有其他能容得下她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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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印度的小鎮溫達文,聚集了六千多名孤苦無依的寡婦。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位於德里東南方的小鎮溫達文(Vrindavan),坐落於亞穆納(Yamuna)河畔。印度神話中的克利希納神(Krishna,又譯奎師納、黑天)出生在溫達文附近的森林中,讓溫達文成為充滿神廟的小鎮,同時卻也是印度著名的「寡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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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寡婦們被社會孤立,像一座座蒼白而沉默的孤島。Photo Credit: AP/達志影像

在印度教教義中,妻子的主要目的是輔佐丈夫一生順遂、長命百歲;若丈夫不幸過世,妻子也就喪失了教義賦予她的地位認同,不僅不能繼承財產,甚至被指責是造成丈夫死亡的元兇,失去社交機會與應有的尊敬。寡婦們不僅會被社會孤立,政府官員也長期漠視她們的權利,使得寡婦成為印度社會裡見不得光的嚴重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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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生活依靠的寡婦們,被視為不幸的象徵,時常得依靠乞討過活。Photo Credit: Corbis/達志影像

儘管如此,低種姓的人家卻經常期望寡婦有更多的付出,要求她們在遵循傳統束縛、照顧家庭之馀,也能在經濟方面有所奉獻。印度教育學家馬利克(Anupriyo Mallick)表示,唯有成為家庭的生產工具,寡婦才有可能獲得外出就業的機會;而高種姓人家的寡婦則為了顧及夫家的地位與顏面,難以擁有工作機會,能夠支配的金錢也相當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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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瑟縮在溫達文的神廟中尋求庇護,生活中除了等待死亡,再也沒有快樂。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印度教育學家馬利克(Anupriyo Mallick)表示,印度寡婦人口超過3300萬人,佔全國女性人口8%;但在傳統習俗超越現行兩性平等法令的環境之下,印度寡婦的死亡率,超過同齡已婚婦女的85%。

根深柢固的文化信仰,造就不合時宜的寡婦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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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張圖描繪了1828年11月7日,59歲的寡婦Raj ghat自願跟隨丈夫的腳步,舉行SATI儀式的殉葬過程。Photo Credit: Internet Archive Book Imag CC BY SA 2.0

印度文明中的寡婦文化,可以追溯到遙遠的古印度。根據當地的古老風俗,在丈夫過世後,寡婦們會執行一場名為「薩蒂」(SATI)的儀式,縱身躍入焚燒丈夫遺體的火堆中,自焚殉夫。儘管這項風俗早已被法律禁止,然而在印度一些偏遠的鄉下地區卻依舊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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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印度古老宮闕的城牆上,印著跟隨國王殉葬的後宮妃子們最後留下的手印。Photo Credit: Nagarjun Kandukuru CC BY SA 2.0

根據印度古代文獻,執行「薩蒂」的寡婦應該心甘情願,然而事實上大多數寡婦卻是被迫殉葬。2006年5月,35歲的印度婦女德婭瓦蒂‧辛格在村人的逼迫下跳入了火化丈夫的火堆,在眾目睽睽下被活活燒死,這場悲劇震驚了整個印度,警方至少逮捕了12名涉嫌逼迫辛格殉葬的村民,其中包括3名她丈夫的兄弟。

逃離到寡婦之城,是否就能再次擁有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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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社會遺棄的寡婦們,聚集到黑神克里希納的城鎮,尋求一點最低微的保護。Photo Credit: AP/達志影像

然而,逃離社會、聚集到小鎮溫達文(Vrindavan)的寡婦們,又過著怎麼樣的生活?

黑神克里希納出生在溫達文,被視為印度教毗濕奴的化身,具有無比的力量。克里希納曾經保護婦女免遭壞人欺辱,在印度人的心裡,是女性的保護神。許多寡婦為了逃避冷酷無情的家人和親友,從印度各處逃到了溫達文。如今在溫達文共有5,000多座供奉克里希納的神廟,這些廟宇為衣食無著的寡婦們提供了一個勉強維生的庇護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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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來到溫達文的寡婦,會把自己的姓氏改為代表奴僕的「達西」(Dasi),以表示自己願意終身侍奉黑神克里希納,並且與自己的夫家徹底斷絕關係;同時她們只能穿著素白色紗麗,剃掉長髮,也不能佩戴任何首飾,這些規定更凸顯了寡婦們在色彩斑斕的印度社會裡低下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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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下午3點,數千名名寡婦們會聚集到城市中心的一座巨大神廟,魚貫走入光線幽暗的大廳,一排一排地坐在地板上,面對克里希納神像頌唱,祈禱克里希納神保佑死去的丈夫,並且超度自己,讓下一輩子不再如此苦命。頌唱在3個半小時後結束,晚上睡前再進行一次相同的祈禱儀式,而這就是寡婦們每天的工作,每個月可以從當地廟宇那裡獲得125盧比(約合2.7美元)的生活補貼。低廉的收入讓寡婦們一天往往只能吃上一頓飯,而不能頌唱的寡婦,便必須靠著慈善團體和朝聖者的施捨過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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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祈禱的時候,一位寡婦按耐不住心中的情緒,流下了淚來。Photo Credit: AP/達志影像

許多來到溫達文的寡婦,在故鄉都曾經備受凌辱。「我丈夫還在的時候,他會保護我。」65歲的寡婦沙克提達西(Shakti Dasi)流著淚說,「而他死了之後,我的兒子與兒媳再也不管我了。我被他們虐待,我兒子甚至打斷了我的腿,從此以後我就決定再也不和家人一起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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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許多多的寡婦,被迫離開兒孫,在狹小而髒亂的房內度過餘生。Photo Credit: AP/達志影像

寡婦們累積了幾十年的安穩生活被奪走,一無所有地離開家鄉,然而來到溫達文的生活也並不好過。她們擠在狹小的磚房裡,一貧如洗,時常必須忍受當地人的粗暴對待以及漠視和嘲諷,往往只有希望累積功德的朝聖者才願意施捨她們。

印裔導演不畏抗議威脅,執意拍出印度寡婦的血與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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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裔導演Deepa Mehta,右二,她拍攝的《禍水》(Water)入圍奧斯卡最佳外語片。Photo Credit: AP/達志影像

印度裔的電影製作人Deepa Mehta注意到印度寡婦艱難的處境,從2000年起開始計畫拍攝一部名為《禍水》(Water)的電影,描述1930年代的寡婦們受盡輕視,卻仍想追逐自由平等生活的奮鬥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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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保守派抗議人士在《禍水》的原定拍攝現場燒毀電影布景,使得《禍水》被迫遷移到斯里蘭卡進行拍攝。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然而,《禍水》卻引起印度保守派支持者的嚴重抗議,認為《禍水》描述的寡婦文化,嚴重影響到外界對印度文化的認知,為國家帶來負面的影響與觀感。反對者在電影預定拍攝地點遊行示威,並且燒毀電影場景,使得導演最後不得不將拍攝地更改為斯里蘭卡,卻也顯示出印度人面對不合時宜的傳統被質疑的恐懼。

《禍水》預告片

儘管文化難改、政府刻意隱藏,民間的力量仍讓她們重展笑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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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印度的寡婦問題與文化價值盤根錯節,使得狀況難以根治,仍有許多社會團體致力於舒緩溫達文鎮上的寡婦們貧困的生活。如位於德里的非政府組織「馬特里」(Maitri)便為部分寡婦們提供住宿,也時常在寺廟內看見年輕的志工為寡婦們分配米飯和豆粥(d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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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政府機構蘇拉布國際組織( NGO Sulabh International)則自主籌措了資金,提供將近900名寡婦每月40美元的生活費,以及醫療與職業培訓。蘇拉布組織的創始人本德施瓦帕薩克( Bindeshwar Pathak)說,「10個月前,她們都想死去,現在她們都想繼續活下去,重新享受生活。」社會學教授拉維潘迪表示,蘇拉布組織讓這些婦女有回歸主流社會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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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和美麗的色彩,已經消失在她們的生活裡很久、很久。Photo Credit: AP/達志影像

在蘇拉布組織的幫助下,許多溫達文的寡婦們終於能夠參加祭典,這是在她們的丈夫過世後第一次能開心歡笑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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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將回到故鄉的寡婦們,在巴士上高興地和溫達文的好友道別。Photo Credit: AP/達志影像

蘇拉布組織甚至為來自加爾各答( Kolkata)的寡婦們安排了一場返鄉之旅,帶著15名從家鄉被趕到溫達文的寡婦回到她們當初生長的城市, 慶祝杜爾迦法會( Durga Puj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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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途中,寡婦們和蘇拉布組織的創始人本德施瓦帕薩克一起在胡格利河(Hooghli )的觀光船上跳舞,暫時忘卻了俗世裡的憂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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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的名字不是寡婦,而是活生生的、一群有笑有淚的人。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溫妮.辛格(Winnie Singh)是長期觀察溫達文的社會活動者。她表示,寡婦們和家人之間關係緊張主要來自經濟因素,多一個寡婦就多一張吃飯的嘴,還有可能要求得到丈夫的遺產;然而根深柢固的文化使得寡婦們不會起身反抗,反而期待當初打傷、趕走自己的兒子能在死後將自己安葬,「我們需要打破的就是這樣的心態。」

儘管印度政府也試圖想解決寡婦問題,卻不願意讓這樣的窘境被國際社會發現,也無法落實保障寡婦基本生存權益的相關法令,社會福利也並不充足。在非營利組織與國際社會的關注之下,希望黑神克里希納真的能守護這些無依的女性,讓守寡不再成為被社會遺棄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