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許毓仁委員】立法不應只是最低道德標準,還要帶動創新

【專訪許毓仁委員】立法不應只是最低道德標準,還要帶動創新
Photo Credit: 法操司想傳媒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迥異於其他委員擁有濃厚的政治背景,許毓仁在國會裡,代表著「創業」與「創新」;他也期許自己能在較保守的陣營裡,凸顯比較進步的價值。他關注台灣科技、經濟與人權發展,尤其是前陣子相當注意同性婚姻議題,對創業與立法的問題亦積極推動和研究。

編按:本文為《法操》於2016年10月至12月間,對多位委員及律師進行的系列專訪。

文:法操司想傳媒

許毓仁委員,有著與其他委員不同的經歷。政治大學英文系畢業的他,在23歲前往中南美洲壯遊,待了半年。之後,更在美國跟大學時期的室友,於舊金山創業成立網路公司。他們負責Mac軟體銷售,利用社群的理念,成功透過各種方式,與6,000個以上的開發者有著密切合作關係;網路公司最後被美國蘋果公司收購。他於27歲回到台灣,在「渴望聽別人的故事,渴望說自己的故事」的理念下,於2009年成功創立TEDx Taipei。

迥異於其他委員擁有濃厚的政治背景,許毓仁委員在國會裡,代表著「創業」與「創新」;委員也期許自己可以在比較保守的陣營裡面,去凸顯比較進步的價值。所以委員關注台灣科技、經濟與人權發展,尤其是前陣子相當注意同性婚姻議題,對創業與立法的問題亦積極推動和研究。同時委員也是司法及法制委員會的一員,關心著司法改革的最新狀況。

《法操》有幸於2016年12月23日專訪許毓仁立法委員,一起來聊聊婚姻平權、創業與司法以及司法改等相關議題。

民法修正─婚姻平權

  • 新國會,新會期,這是推動婚姻平權的好時機

「同婚議題,在過去的進程裡,常常會被泛政治化,選舉時,可能會拿出來討論,很快地就會變成政治的工具。」許毓仁委員開門見山表示,「同性婚姻」在過去,常常會是個選舉口號,但台灣並沒真正處理過這個問題。在台灣過去的進程中,連「討論」、「排案」的機會都沒有;而現在的國會裡,政治的干擾沒有這麼高,所以是個相當好的時機。

雖然在委員會討論完後,還有二讀,二讀之後還有政黨協商,仍然有很多變數。但許毓仁委員認為,能夠討論到這步,對台灣來說,其實已是非常大的進步,以前這個案子根本不可能在委員會討論。

  • 支持修《民法》,婚姻關係比伴侶關係在台灣更被接受

許毓仁委員認為,雖然修《民法》972條,會產生很大的社會爭議,但他仍覺得,只有「修《民法》」才是比較全面性的處理。首先,除了認為同志其實和異性戀沒有什麼不同,如果立特別法,感覺是將同志歸在另個族群裡面。另外,特別法沒辦法規定「婚姻」這件事情。

雖然,委員也提到,其他國家是「伴侶法」,不是「婚姻法」,只是在特別專章可能特別註明「與婚姻有同等權利」。但考慮台灣的民情,許委員表示:「以台灣來說,台灣的民情還是非常認雙方『有沒有婚姻權』這件事情。另外,在一些生死判斷、臨終時,雙方的家人對這點都會有所置喙。雖然伴侶關係在法律上被承認,但你不是他的『法定配偶』,我可以用社會的制約或道德去說『你沒辦法決定他的生死』。」

  • 法律是要「要求最低的道德標準」,還是要去「彰顯一個社會進步的價值」?

在整個提議修法的過程中,許委員也在觀察民眾在乎的是什麼。他發現,關鍵在於「大家對法律都有一種恐懼」。民眾會覺得修法之後,改了稱謂,就不會叫「爸爸」、「媽媽」,「夫妻」就不見了,人們用恐懼把自己掩蓋起來,體會到原來「法是一回事,可是社會的認知是另一回事」。

所以,許委員會在修法技術上提修正動議,把父母跟夫妻加回來,將修法法條改為「父母或雙親、夫妻或配偶」,雖然是重複的定義,但希望能降低反同的恐懼。他也認為,如果反對方無論如何都認為不能修《民法》,那就只是淪為「意識型態的戰爭」,沒有討論的平台。

許委員也表示,同志這個議題,並不是這三個月,而是十幾年來台灣一直有在討論、但沒被放在立法院的議程。因此,他「期待由立法的帶動,去彰顯台灣社會的進步價值。」

同時,站在反對黨的立場,也希望蔡英文總統能履行競選承諾,所以抱持著比較積極的態度。過程中,難免會碰到不同立場的民眾和團體,他會一一去回覆留言、一一做解釋。經過解釋後,大概有三分之一的人會接受,三分之二比較難被說服。另外,他也會透過臉書發訊息,告知修法的最新的狀況,還有對之前的爭議點提修正動議,希望降低大家的憂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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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操司想傳媒創辦人高宏銘律師(左)與許毓仁委員交流司法改革相關議題。

創業與司法─立法帶動創新

  • 「面對改變的時代、科技和新的商業模式,不能再用過去的思維來思考明天的挑戰和機會。」

現在有許多新興產業營業模式,立法的速度已跟不上社會變遷。許毓仁委員勉勵台灣的立法委員應該要自我進步,要用「立法帶動創新」。委員舉了「新加坡無人車立法」的例子:新加坡是全世界第一個為無人車立法的國家。新加坡政府為了要做這件事,投入資金,成立無人車公司,讓無人車可以在新加坡的街上變成計程車。這樣立法的象徵意義是「所有研發無人車的生態系新創公司,都會來新加坡投資、試驗,因為法律上已經允許。」這就是立法帶動創新的例子。

許委員亦表示:「目前政府用國家的疆界來思考數位經濟,這個思維是非常落伍的。」當網路科技興起後,互聯網會顛覆所有傳統行業,譬如說金融、醫療、運輸。現在很熱門的Uber和Airbnb(日租型民宿平台),碰到的就是這個問題。

提到Uber的例子,許委員認為,去修一個20年前立的《公路法》,雖然也是一套思維,但在20年前沒有智慧型手機、沒有叫車服務,只因為Uber和計程車一樣在派遣車子,就認定Uber違反《公路法》而裁罰。對此,許委員說:「這就是以國家執政黨的姿態,去下達宣示說:『我們國家對這樣破壞性創新的模式是反對的。』」

另外,他也認為,這也代表政府寧願跟舊的利益結構者妥協。金融、醫療、運輸等,都是特許行業。如果我們要繼續以封殺方式處理各項新興產業,只會讓產業更加封閉。我們可以繼續去保護旅館、計程車這些特許行業,但這只會讓台灣更走不出去。

對於新興產業,許委員提到,要建立法律框架,讓新興產業能在法律架構下發展。他在下個立法院會期,將會提出《數位經濟基本法》、《數位平台法》,作為與互聯網相同經濟模式的基礎法規。希望可以讓數位經濟有個可以試錯的場域,讓金融監理沙盒的精神擴充到其他行業去,如此才能真正幫助到台灣新創事業。

司法改革─如何重建人民對司法的信任度

  • 「不是法官的判決要符合社會觀感,而是司法判決如何做到被挑戰也不會動搖的地步」

雖然許委員並非法律背景出生,但提到司法改革,他也抱持著積極參與討論的心態。過去幾個重大案件的判決,導致人民對司法的態度非常沒有信心,從信任度民調也可以看見,人們對法官的信任度是吊車尾的。

委員除了好奇法官的退場機制及審核標準外,同時也關注「如何重建人民對司法信心」。許毓仁委員特別提及對於法院判決的想法,他認為,法律的判決有其專業,在專業和社會觀感中間,並不是要「取得平衡」。該怎麼建立透明制度去取得彼此雙方的信任?並不是要讓法官的判決符合社會觀感,「被挑戰也不會動搖的地步」才是法院應要做到的重點,否則就矯枉過正了。

同時,他也在思考「處罰是否為唯一的路」。委員提到,台灣社會常用處罰去解決社會問題,譬如面對酒駕,罰不怕就再提高。但委員認為:「事實上,是後面的correction system沒有建立起來。」我們應該要去注意如何避免再犯、社會救助法律是否健全,以及恐龍法官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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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毓仁委員(右)肯認《法操》在司改議題上的努力,也期許未來一起讓台灣的司法環境更好。
  • 「法庭直播」讓法庭透明,民眾可以直接了解案件

在與委員進行司法改革對話時,委員對於《法操》致力推動的「法庭直播」表示認同。《法操》創辦人高宏銘律師在訪談過程中提到:「民眾所得一個案子的訊息,很多是經媒體、報紙、電視等組合、篩選過後而來。媒體會用很簡單的訊息去影響民眾,民眾就會憑這簡單的訊息,留下『法官怎能這樣判』的印象。」

這也是委員提到的重點之一:「任何國家的制度,都是要為了人民存在。應該要讓人民知道、提出想要如何的司法,這才是司法改革的重點。」而唯有讓其親自了解,人民才會知道要怎麼表達,才會知道他們想要的是怎樣的司法。法庭直播所提供的就是管道,讓民眾可以突破時空限制,輕易地看到、了解原來國家司法權是如此進行。

訪談的最後,委員表示,對於高律師所提出的,他都非常同意,但礙於時間限制,無法更深入討論;他並表示,日後會推動法庭直播,有機會的話,也期在司改或質詢方面互相合作。相信有委員的支持,在司法改革的這條路上,我們能邁向更好、更進步的境界。


註:「金融監理沙盒」允許業者在風險可以控制的環境下,盡情測試創新產品與服務,以避免現有法規限制或過度監管,扼殺創意。

本文獲法操司想傳媒授權轉載,原文發表於此

責任編輯:闕士淵
核稿編輯:楊之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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