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現場哪有那麼可愛!」107課綱在地區高中可能遭遇的四大困境

「教育現場哪有那麼可愛!」107課綱在地區高中可能遭遇的四大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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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我們總是笑稱,這個社會不是解決問題,而是解決提出問題的人,這個狀態在高中教育現場更為常見。

文:劉育宗(國立苑裡高中校友會常務理事)

近日107課綱的確定出爐,在這份課綱中有別以往以「分數至上」的弊病,肯定學生的不同智能發展差異,試圖用多元的學習模式,讓學生有著探索書本以外的知識,提高學習興趣及拓展不同知能的發展,提升高中學生的生活智能與多向整合能力。

筆者高度肯定教育部這份課綱的立意十分良善,有助於發掘不同領域的專才與跨領域通才,但實際教育場域上卻礙於資源分配、高中區位、甚至是家庭教育等問題,都可能一開始就會產生「都會區好執行,但地方社區高中窒礙難行」的窘境。

筆者身為地區高中校友,家中成員多為從事國、高中教育工作,便僅以自身觀察提出幾項困境。

困境一、「教育現場哪有那麼可愛!」——師資極度缺乏

當前的中學教育,曾經受過國家教育研究院所定義的「跨領域」、或是「動手做」、「社會調查」的專題教育訓練師資實屬不足。以當前中等教育學程來看,培育教師的訓練與課程安排,多半都是由大學各校師培中心、教育大學等自主決定訓練內容,導致許多教程生並未接受過如何引導未來高中學子們的課程討論、專題寫作,更不用談及如何「動手做」「社會調查」或是「跨領域」等需要大量訓練與經驗的課程培育過程。

當前的教育環境,對於跨領域、社會調查等專業師資培養工作是極度缺乏,這樣的師資也並非只是幾堂培訓課程,或由極少數業界、教育工作者,甚至大學教授就可以訓練得出。當前面臨難題並非課綱設計後,教師如何「應付」課程需求,將成功的案例變成可以不斷複製的「課綱SOP」模式,而是如何增強、發掘「教師」對於多樣化引導教育的動力,進而使學生在教育階段能夠「實質」將教室這樣的牢錮翻轉。

當下的高中教育,許多教師仍以傳統教授課程為主流,或許有教師及學生有些許熱忱並付諸實踐,也需要考量社會環境是否給予資源,提供這樣的場域與環境進行更多想像。而在鄉鎮區域等社區高中,多半也會因為課程進度壓力、考試進度而受到侷限,導致胎死腹中。

即便有如此難題,現今社會中也不乏有熱忱的教師,對於教學有獨到想法。筆者家鄉(苗栗縣通霄鎮)有位在地區國中教授國文科的學長,就以家鄉作家七等生的《沙河悲歌》為題,讓有動力詢問家中或社區耆老的學生,探索、理解過去這個鄉鎮有哪些煤礦坑、當時生活環境,引導學生進行社會調查。

困境二、「在高中教育做專題是不是搞錯了什麼?」——主流環境的不友善

台灣當前的社會環境及教育環境,仍以分數至上為主流,在地區高中裏縱然學生有著對於探索的好奇心與動力,也時常會因社會價值的觀點受到不同眼光的審視。

曾聽聞有些好奇心旺盛的社區高中學子,提出許多可能考試不會考、甚至是超出高中範圍的專門學科問題,而被老師以「以後大學會教到」「考試不會考」搪塞;也曾聽聞過聰慧過人的學生,也因對於社會議題的關注而受到學校關注,亦有師長、或是同學指責「我們不是建中北一,不爽就轉學」此番言論排擠,扼殺了對於學習與社會調查的熱忱與好奇心。

除了同儕與教師可能給予的壓力,多數地區的地區高中的區位為新興鄉鎮、或是較為鄉村地區為主,這樣的環境中,周遭的長者都會希望學生「能以課業為重」,而「額外的」、「較不重要的」課程,就算割捨也不會影響考試分數。

如何弭平上述問題,恐怕不是修訂教育政策就能解決,而是整體社會、政策是否有創造充分的環境,可以使教師及學生進入真實的社會場域、研究場域加以探索?甚至家長與社會環境,能對於教育政策、課程設計有更多元的想像與實踐?

困境三、學生是否真的獲得「選擇權」?

猶記筆者高中時,曾經參加過國立陽明大學及教育部舉辦的STS研習營隊,在過程裡,有位教授講了一句話,至今銘記在心中:「在這裡你們要學會的,不是如何汲取知識,而是嘗試問一個好的問題。」

而這面臨到一個主要的議題,何謂「好問題」?

在筆者心目中的「好問題」,是能激發出提問者、回答者,甚至是討論群體產生各種不同想像、探究過程以及實驗動力的一個思辨問答的過程,並非只有單一的「A即為A,但過程不明就裡」填鴨問答。

從問個好問題開始,「選擇」本身就已然重新建構如何生成「選項」這個重要過程,這過程需要經過更多層次的討論與互動。倘若一個問題中,所有選項未經過討論與互動,也只不過是強加在學生身上的「善意」,並非當下教育現場最主要的「需求」。

我們總是笑稱,這個社會不是解決問題,而是解決提出問題的人,這個狀態在高中教育現場更為常見。在傳統父長式威權的影響下,許多校方、教師無法適應新時代的教育變遷,仍舊以傳統方式進行管控,這樣的管控,可能連學生請假(家長已准許),學校都能夠以「維護秩序」名義擋假,更遑論學生能在教育上實踐真正具有「選擇權」的積極作為。

困境四、教育政策玩真的?還是玩假的?

當前的教育中,已經有少數以教育部專案型式進行「跨領域」學習,提供高中端教師提出專案報告,與其他不同科目教師合作授課的實驗課程。

然而現實狀況,可能是一個教師有教學熱忱、但學校或是其他合作教師卻興致缺缺,當作「賺專案費」以及「賺考績」的額外活動,導致立意良善的專案質量參差不齊。另外,高中端與教育部、國教院端的理解差異,導致高中端無法意會教育部政策,便以「交差了事」或是「追求教育部補助」心態執行。

曾有身旁朋友說道:「就算我今天提出的教案可行好了,我現在是個菜鳥老師,老鳥吃不吃是一個問題。另外的問題是執行下去後,成效的評比怎樣算?現在是用學生的分數來看,那學生分數高或風評好,可能教案就會留下來;但學生分數或風評差,那就算提出的教案多麼創新可行,這教案八成就是在碎紙機裡。」

「不玩真的」,宛如是教育現場對於分數至上主義的妥協與共識,對於績效的評比,只要交出成績,就會取得良好的績效,用以替校務的量化指標加加分數。這也同樣的反映在教師任用時,我們是否有更多元的指標看待不同專長的教師可以為教育貢獻心力?抑或是教師為了擠進教職大門,硬是把許多「可能性」的價值觀給磨平?

小結

教育部一系列的教育改革方案並非新概念,從99課綱開始,教育論述的主流皆以「翻轉教育」或是「跨領域」,作為口號擬行教育政策,但實際上的教育現場,許多時候仍舊以專才教育思維辦學,真正實踐社會調查、實作課程少之又少。

另一個問題是,我們的教育制度是否充分地、鼓勵學生探索學習興趣?

筆者每年都會回到母校協辦學系探索講座,在系列講座上,每年都會遇到學弟妹們問我這個問題:「學長,這個科系畢業後能做些什麼?」

這個問題不禁讓筆者思考,我們目前的教育政策與制度,究竟要帶來些「什麼」?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楊之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