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怪》背後的鬼怪(三):21世紀童話書的鬼怪篇

《鬼怪》背後的鬼怪(三):21世紀童話書的鬼怪篇
Photo Credit: 도깨비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儘管在一次訪談中金銀淑提到,從2012年開始構想鬼怪形象,已經長達三、四年之久 ,她的鬼怪原型也並沒有特定的韓國傳說、經典之出處。的確,但是金銀淑沒有想到的是,她在無意之間創造出了新的韓國鬼怪形象。

《鬼怪》背後的鬼怪(一):新羅鬼怪篇
《鬼怪》背後的鬼怪(二):高麗到日據時代鬼怪篇

我們在《鬼怪》劇中,可以看到女主角池恩晫為了「調查」孔劉鬼怪身份,來到書局翻閱一些鬼怪童書,這些童話書都是韓國人極為熟悉的。

筆者鑑於國內對於韓國文學仍顯陌生,挑出幾則同時也是女主角翻閱的童話書加以介紹。

如從唐代段成式《酉陽雜俎》、李秉岐(1891-1968, 이병기)《國文學全史》(『국문학전사』)改編而成的《鬼怪的大棒槌》(도깨비 방망이)。此故事主要講善良樵夫一日在山內伐木時,大量的榛果滾落出來,肚子餓的他看到這些榛果,一心只想著回到家後,把這些榛果依序分給爺爺奶奶、父母、兄弟姊妹、妻小吃,都沒想到自己。太陽下山後樵夫在回家路途上遭遇大雨,為了避雨他躲到山內一間破舊草棚內,等著等著卻睡著了。

半夢半醒之間,樵夫聽見大大小小棍棒敲擊聲、吃肉嬉鬧酒杯碰撞聲,眼睛一張開,他看到許多草棚內來了許多鬼怪們熱鬧地開著宴會。害怕鬼怪們的樵夫躲在暗處,新奇地看著這一幕。看著看著,樵夫肚子餓得咕嚕咕嚕作響,掏出口袋的榛果,吃了一口充飢,結果他咬榛果聲響太大聲,嚇得鬼怪們落荒而逃,留下許多大小金銀棒槌在現場。而樵夫拿著大棒槌回到家,成為了一位富翁。

消息傳到隔壁鄰居壞心樵夫耳中,他也想如法炮製一番,嚇走草棚內的鬼怪,好撿寶物成為一位富翁。於是,壞心樵夫帶了早已準備好的榛果,也不管家人餓不餓,急忙出門,來到之前善良樵夫躲雨的草棚內,等著鬼怪們來開宴會。夜深,鬼怪們又來到草棚內飲酒作樂,這時壞心的樵夫趕緊拿出榛果,大力咬了一口,發出巨大聲響,但只見鬼怪們面不改色說,「又是那個傢伙,上次嚇得我們落荒而逃,這次我們可不怕這聲響了!」於是,鬼怪們把躲在暗處的壞心樵夫找了出來,狠狠地打了一頓。

此外,韓國人熟悉的鬼怪故事還有《鬼怪的黑帽》(도깨비 감투)。這個傳說故事跟西方妖怪帽子有相同的故事元素,也就人只要戴上鬼怪的黑帽,就可變成隱形人。

故事的情節也很有趣,同樣也是發生在樵夫身上。一日,樵夫辛苦工作後,回家途中天空下起大雨,他躲到山內草棚內等雨停,卻忍不住睡著了。後來他被來到草棚內飲酒作樂的鬼怪們聲響吵醒,結果鬼怪們離開之後,在草棚內遺留下一頂黑帽,樵夫好奇地撿起黑帽一戴,發現竟可以隱形。如獲至寶的他動了壞念頭,常常戴上黑帽去隔壁人家偷取財物。

有一天,戴著鬼怪黑帽行竊的樵夫,無意間被鐵匠的火花燙破黑帽一小塊。等他回到家,妻子好心地用紅色的線補了這個黑帽,但不補還好,一補就漏了馬腳,黑帽失去了完全隱形的效用,居民們紛紛以飄在半空中的帽子紅色部份為線索,抓到老是靠著鬼怪黑帽威力,來到別人家內偷東西的樵夫,把他痛打了一頓。

An invisibility cloak using optical camouflage by Susumu Tachi
Photo Credit: Z22 @ Flickr CC By SA 3.0
傳說中的「隱形斗篷」(與本文無關)

《鬼怪》女主角翻閱的童話書,還有《恐怖的銅錢》(무서운 엽전)與《農夫與鬼怪》(농부와 도깨비)。

《恐怖的銅錢》故事主要是說,一日偶遇鬼怪的農夫為了生命安危,竟大膽提議跟鬼怪摔角,試圖找機會脫身求救。我們說過鬼怪最愛跟人家摔角了,鬼怪想也不想馬上就答應農夫的要求,且雙方還加碼看誰摔贏對方,就可以當人家的大哥。愛摔角的鬼怪心想,反正人的力量怎麼可能大過於鬼怪的力氣呢?

結果農夫在摔角之間,故意欺騙鬼怪在天空出現怪東西,結果在鬼怪抬頭望向天空,一個失神重心不穩,被農夫重重的摔倒,鬼怪輸了,也就成為了農夫的弟弟。

農夫在摔倒鬼怪後,鬼怪也就不敢吃他,農夫藉此保住生命。但怎知作為弟弟的鬼怪,也捨不得離開農夫,就住到哥哥農夫他家去了,一住就是好幾個月。光是為了養這隻鬼怪弟弟,農夫幾乎花光全部的家當,於是農夫決定想個法子要趕走牠。

一日,農夫詢問鬼怪最怕什麼東西,鬼怪也照實回答是「白馬皮」,隔天農夫就搞來一件白馬皮披在身上,嚇得鬼怪逃出他家。鬼怪事後驚覺,原來提議摔角、詢問他所害怕的東西等,都是農夫精心安排出來的。鬼怪越想越氣,決定報仇,所以他也決定要回報給農夫最怕的東西——也就是農夫在披上白馬皮前,欺騙鬼怪時回答的「銅錢」。

不知上當的鬼怪,隔天迫不及待使用神力在農夫家上降下一大堆銅錢雨,且大聲對農夫喊著:「哥哥你看看,你最怕的銅錢來了!」但只見農夫開心地撿著銅幣,哈哈大笑,鬼怪才知道,這時他又上了一次當。

而《農夫與鬼怪》的故事內容,主要也是在講辛苦工作的農夫,一日遇到霸道、懶惰又蠻橫不講理的鬼怪,但在農夫耐心與鬼怪相處下,雙方建立起友誼。且鬼怪也在農夫連哄帶騙之下,利用鬼怪之力,讓農事順利進行,豐收一整年,且也讓鬼怪學習到辛勤工作的樂趣與成果。

現今韓國人也把上述筆者提到的這些有名的鬼怪故事,在21世紀改編成童話影片推廣。

但是有趣的是,為什麼《鬼怪》劇內的女主角會刻意花了一下午的時間跑到書店內,重新翻閱鬼怪童話書呢?若是孔劉的鬼怪形象這麼鮮明的話,為何女主角要去「調查」他呢?

理由就是我們之前提到的,韓國人也驚覺到,編劇金銀淑筆下的「鬼怪」(도깨비)和他們熟悉韓國鬼怪形象不盡相同。

《孤單又燦爛的神-鬼怪》(쓸쓸하고 찬란한 神-도깨비)
Photo Credit: 도깨비

別說是韓國人了,連身為外國人的筆者也覺得有趣。因為多年前,筆者前往國立首爾大學唸書,第一次學到韓語單字「도깨비」,是在語學堂中心(어학당,類似台灣華語中心、語言中心)的課本《好心腸弟弟與壞心腸哥哥》(흥부와 놀부) ,文中的鬼怪形象也與孔劉不同。

《好心腸弟弟與壞心腸哥哥》的故事,主要在講壞心腸的哥哥(놀부)與善良的弟弟(흥부)本來住在一起,一日家裡父母過世,兩人分家,繼承大量遺產的哥哥,毫不留情地就把弟弟全家人趕出家門,讓弟弟一家人住到破爛的草屋去,儘管弟弟生活困苦,哥哥也不願意救濟。

一日春天,善良弟弟的家中突然來了一條大蛇,想要吃掉家中樑柱上燕巢的幼鳥,結果弟弟花了好大一番力氣趕走了大蛇,但從窩巢內摔落一隻幼鳥跌斷了腿,弟弟耐心地照料幼鳥,讓牠恢復健康。隔年的春天,幼鳥知恩圖報地回到弟弟的家,叼了一顆種子給他,弟弟把這顆種子種在地上,沒過多久時間,長出了許多巨大果實。弟弟和家人紛紛切開這些巨大的果實,看到果實內含著大量的稻米、金銀財寶,讓家人衣食無缺,最後一顆巨果竟跑出由鬼怪化身的工匠,把弟弟一家人居住的破爛草棚,打造成金碧輝煌的大戶人家。

聽到消息的壞心哥哥,也同樣想要藉助鬼怪之力來獲得致富,馬上就把家中樑柱上燕巢找出來一隻幼鳥,故意折斷牠的小腿,然後醫治。隔年,幼鳥同樣飛回哥哥家內,且叼著一顆種子給他,哥哥家人迫不及待地種下種子,等待巨果成熟。過沒多久,家內也種出許多巨果,哥哥一家人開心地鋸開巨果一看,裡面盡是流出臭氣燻天的大便,以及扛著大棒子鬼怪,狠狠痛打他們一頓。最後第三個果子則是跑出鬼怪化身的小偷,偷走壞心哥哥家內所有財產,且還弄壞整間房子,讓哥哥落得一無所有。

但是好心的弟弟看到哥哥遭到此巨難,不計前嫌,接來哥哥全家人一起住,從此兄弟兩家人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

連課本都編入鬼怪故事,由此看來,韓國人對他們「鬼怪」傳說是有多麼自傲了。

綜合以上我們提到的幾個韓國人熟知的鬼怪故事,都可以看到,不論是動畫片或書皮 鬼怪設計,大多符合被日本殖民的傳統「鬼」形象,赤身露體,尖牙裂嘴,力大無窮,頭上長角,隨時「碰」的一聲冒出來。最大的特徵,就是鬼怪手上隨時拿一根大鐵鎚,這也就是《鬼怪》劇內女主角池恩晫老愛叫孔劉,拿出鬼怪的鐵鎚給她看的原因,但是孔劉拿的卻是高麗時代的寶劍。

《鬼怪》內的「鬼怪」形象,與傳統韓國鬼怪形象保持距離,迄今,韓國人也以金銀淑筆下的鬼怪為傲,認為韓國千百年來鬼怪形象與傳說,在金銀淑筆下達到顛峰,且推廣到全世界人為人所知。

儘管在一次訪談中金銀淑提到,從2012年開始構想鬼怪形象,已經長達三、四年之久 ,她的鬼怪原型也並沒有特定的韓國傳說、經典之出處。的確,但是金銀淑沒有想到的是,她在無意之間創造出了新的韓國鬼怪形象。這就得從《鬼怪》內,鬼怪所使用的的鬼火談起……。

《鬼怪》背後的鬼怪(四):「高富帥」鬼怪歐巴篇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楊之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