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icardo專欄】沾鏽塵的獎盃:從59屆葛萊美音樂獎得獎名單談起

【Ricardo專欄】沾鏽塵的獎盃:從59屆葛萊美音樂獎得獎名單談起
Photo Credit:REUTERS/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正因為葛萊美的評審機制是可斡旋的投票制,風向容易受到影響,因此評審結果反映的往往是統計數字的極大化,不是一個在既定前提的折衝,所以才給外界一種搖擺不定的印象。

「蛤?阿黛兒又獲得了五項葛萊美最佳大獎!」「為什麼是阿黛兒得獎,而不是碧昂絲?」相信在許多人在觀賞第59屆葛萊美獎頒獎典禮的當下都不禁會發出這樣的大問號。的確,倘若比歌唱實力,兩人各有所長,但若以整體創作上的呈現,顯然早在去年2016年佔盡英美各大音樂媒體榜單的碧昂絲確實是更應當之無愧的拿下重要獎座才是。

果不其然,第二天各大傳媒的評論盡出,《紐約時報》率先開炮,指出葛萊美獎嚴重的種族歧視讓獎項的偏袒不公現象再次上演,有的歌手則更直接表達他們的不滿,認為葛萊美獎是個早已不足以代表年輕世代音樂的恐龍音樂獎,許多當今一線的黑人歌手如肯伊.威斯特(Kanye West)、法蘭克.海洋(Frank Ocean)和德瑞克(Drake)等歌星都相繼缺席以消極的方式抗議葛萊美獎。

所以葛萊美音樂獎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在討論這問題前,我們得先釐清幾個重點。第一,葛萊美獎所有的獎項都必須是美國國家錄音學院的會員才有資格投票,投票的過程並不公開,但在提名後到頒獎前這段期間是可以進行遊說的。也就是說,學院不會明令禁止,但也不會主動提供各會員聯絡個資,但想來這對業內有心人士,聯絡並不是難事。這項規則使得投票後頒獎前這段期間,成了公關宣傳作業非常重要的關鍵期,看似透明其實卻是鴨子划水暗中各自使力。

AP_17043436140080
Photo Credit:AP/達志影像
現任美國錄音協會主席與執行長Neil Portnow 。
AP_850627029
Photo Credit:AP/達志影像
葛萊美終身成就獎,歷來都在頒獎典禮前公布,今年終身成就獎得主頒給在美國音樂史上獨特的音樂代表,分別頒給了地下絲絨樂團、爵士女歌手妮娜西蒙等。圖為爵士歌手妮娜西蒙在1985年紐約的演出。

這樣的遊說、公關宣傳形式可經由舉辦晚宴、派對,對於強悍的公關公司來說根本不是難事,除了能遊說帶風向之外,就算學院成員大多是產業界的相關人士,但這不表示他們對音樂的見解與品味的深度及廣度就無可匹敵。換言之,每個人心中對音樂見解的一把尺是很模糊的。更誇張的是,這些有投票權的人其實忙的要命,很多人根本沒時間聽音樂,或說很少會「主動積極地」找尋音樂來聽(這也是台灣音樂獎項常見的現象)。在這樣的情況下,有些投票人被公關公司牽著走的結果可想而知;或者,評審只憑傳媒強力宣傳打歌作品的印象去投票,得獎的結果自然就出現了令人跌破眼鏡的尷尬局面。

但話說回來,葛萊美音樂獎從1959年創設以來,從未也沒標榜自己是崇尚藝術成就的獎項,相較於其他以藝術成就為依歸的獎項,葛萊美獎相對而言比較像是產業界的大拜拜,早年還曾設有必須實體銷售成績達到金唱片以上(在美國要銷售超過50萬張,才稱為金唱片)才有可能得到提名的潛規則。換言之,這隱藏的評選邏輯是,先求賣座再求優劣,這種以銷售為基礎的前提,其實是會錯失許多優秀的作品,你還得尷尬地在一堆爛泥當中找到一顆人工養殖珍珠。諷刺的是,這樣的錯失,正好反映在這屆的終身成就獎得主,其中兩位便是當年銷售成績只有3萬多張,但卻影響往後四十年搖滾樂深遠無比的「地下絲絨」樂團(The Velvet Underground)及地位崇高,但早年因抗議美國種族歧視而自我放逐的妮娜.西蒙(Nina Simone)。

隨著數位音樂流通模式的盛行,過往只接受數位下載的銷售成績的葛萊美獎,今年正式接受純數位串流的銷售數字,堪稱是一大時代里程碑。這次饒舌歌手錢斯(Chance the Rapper)跳脫傳統作法將專輯《Coloring Book》以純串流方式發行,並且獲得年度最佳新人的新銳獎項,確實是一樁佳話,當然這也表示錄音學院從善如流地,建構了一套官方的統計公式標準(即1,500次影音檔的點閱數=10首歌曲的銷售=1張專輯的銷售),有了新規則就有了新的遊說空間。

AP_17044046267849
Photo Credit:AP/達志影像
饒舌歌手錢斯在本屆葛萊美獎中奪下最佳新人。他的新專輯跳脫傳統實體唱片通道,改由串流銷售,線上串流音樂的盛行也使得葛萊美制定新的評審規則,以因應現代流行音樂市場的轉變。

只是這樣的改革還不夠快速,一個龐大的機構運作,更動遊戲規則自然會牽扯許多人事運轉,儘管在各音樂類型項目上的提名、獲獎的誤差不大,在類型範疇的界定下,即使跨類型或較流行曲調的作品,這幾年下來得獎結果縱使不讓眾人滿意,但也都是尚可接受的結果。但要是碰上了年度專輯、年度歌曲這幾個跨類型具有領導意味的大獎就不同了,因為這牽涉到評審品味及眼光的問題,事後受到抨擊和批評在所難免。

正因為葛萊美的評審機制是可斡旋的投票制,風向容易受到影響,因此評審結果反映的往往是統計數字的極大化,不是一個在既定前提的折衝,所以才給外界一種搖擺不定的印象。反觀美國電影界的金球獎與奧斯卡獎的品味差異就顯得相當清楚,由於前者是由記者投票產生,後者則是電影學院的評審選出,這兩個獎項差異確切地反映了傳媒記者、評論者的觀點與產業界有所不同。

反觀國內兩個音樂大獎(金曲獎、金音獎)同樣在定位上也有類似的問題,不同的是台灣沒有錄音學院這樣的官方機構,再加上產業消敗,銷售基數日漸滑落,使得用銷售數字來區分所謂的主流、獨立或非主流的意義不大。再者用語言區分獎項的意義及是否能跨類型、跨語言同樣亦是國內音樂獎項一直都未深思過的問題。儘管國內音樂產業改革仍有一大段路要走,葛萊美獎的問題仍值得我們參考研究。

責任編輯:曾傑
核稿編輯:楊之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