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性戀只是生命中的一個發展,沒有當與不當、變與不變

同性戀只是生命中的一個發展,沒有當與不當、變與不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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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生命裡,同性情慾就是很自然的出現,他沒有所謂的正常或不正常。

幼稚園裡的向日葵班,老師在台上講解接下來美勞課該如何捏黏土,而我卻是盯著兩個座位前學長背影,看著他發呆;學長留著短髮、白皙的臉龐帶著一抹紅暈、可愛的baby face掛著細框眼鏡,學長看起來漂亮極了。

「芮平!你在發什麼呆?」老師大聲的問話

發呆的我,心慌下故作鎮定回沒事,老師轉頭繼續上課,而我依然的看著學長背影,繼續放空。

這是第一次吸引自己的對象是男生,這感覺不知道從何而起,一切都很自然地發生。現在回頭想,那是一個很單純的凝視,沒有過多的情慾在裡面,純純的在學長背後看著他。

在我的生命裡,環境充斥著異性戀期待;你要趕快長大,結婚生小孩、有沒有交女朋友、那個女孩子長的很漂亮,趕快過去跟她親近、趕快結婚、趕快結婚、趕快結婚。在這樣的環境長大,曾經一度認為是雙性戀,一直騙自己,我還是有喜歡女生的那一面。

國小二年級,學校的音樂老師到各班宣傳自己的音樂教室,這訊息帶回家告訴父母,從此往後的放學時間,就是待在音樂教室生活。在教室裡認識了一位他校的女孩子;留著長髮,臉上有些許的雀斑,她的琴藝遠勝於同年紀的我們。每日的相處,躲在琴房裡聊天,朝夕下好像有一點感情,對外、對家裡都稱她為「我未來老婆」小孩的童言童語,大人只當一場笑話帶過,但眼神卻是騙不了人,閃亮的神情,可以看出大人對我們的期待是如此的高。

國小四年級離開了那間音樂教室,跟原本那位女孩子斷了聯絡,同時男生的吸引力悄悄的爬上心。國小節奏樂隊每日都得在司令台下演奏,小小身軀的我,看著台上司儀學長,背後好似發出光來,那是一道耀眼的光芒,深深的吸引我的目光。發現學長的光芒後,每節下課我便從一樓的教室走至二樓,只為了看學長笑容一眼,內心覺得甜甜的。但隨著時間推進,到了學長畢業那一刻,禮堂內彈奏風琴,驪歌響起,目送了學長離開,那時候感受到心好像少了一塊,我知道之後無法再看到學長的笑容和光芒。送學長離開到上國中前,再也沒有任何人能像那學長一樣讓我產生好感。

國中,大家在青春期時散發著費洛蒙,班對、學長學妹、學姊學弟、隔壁班同學,一個個開始交往。那有一對情侶、這有一對、同班同學在教室裡相互依偎,學校變成了情侶間約會地。看著身邊同學有了伴,覺得似乎不能輸給大家(當時也不知哪來的男性競爭)非常巧的當時國小同班同學提出是否能成為情侶,就這樣順理成章的成為男女伴侶關係。

與同學交往就像喝了一杯白開水,平淡無奇,一年的伴侶關係最多僅到牽手。過多的情慾沒在我們倆之間展開,即使知道做愛是什麼、雙方生理構造是如何,但對方的身體始終無法挑起慾望,讓我沒想要更進一步的親密。一年後我們平淡的分手了。隨著大考接近大家埋頭苦讀,為了基測結束可以好好的解放自己,也提醒自己離「大人」又更進一步。

第一次基測考試分數不是很理想,家人希望可以考至更好的學校,因此暑假期間在家準備第二次基測。當時家裡出現了網路,打破了現實生活距離,跟不同地區的人開始互動。

那天是炎熱的下午,開著冷氣躲在房間內,參考書躺在書桌永遠是固定的那一頁。打開電腦,進入數位移民口中所說的虛擬世界。那時奇摩(Yahoo)聊天室還存在著各種分類,內心非常的澎湃仔細觀看各聊天室;未來出社會了,上班族聊天室是一個可以交朋友的地方;我是中部人,進入中部人聊天室,可以認識好多人,了解還沒去過的地方。正想著要進哪個聊天室時「男同志聊天室」出現在眼前。

「男同志」是什麼啊?

90年代的教育,沒有性別平等教育的保障,更不用說一個農業與商業的衛星城鎮,去談論所謂的「同性戀」。因此帶著好奇心進入男同志聊天室,才發現聊天室裡頭的同志們太有趣了,每個人都可以侃侃而談自己的生活、感情、被欺負等經驗。如同劉姥姥進大觀園般,那是多麼有生命力的地方,比起原本所待的異性戀世界單一價值,同志世界是多麼的璀璨。

在聊天室裡頭認識了不少朋友,聽著每個人的想法和自我認同,開始回想自己在幼稚園、國小階段男性的吸引,卻又被國小音樂教室那位女孩和國中交往的同學所困擾。

LGBT當時無人提及,如果真的要討論,必定是負面的消息:女同志殉情、情殺、農安街事件、HIV、變態、噁心、人妖、紅頂藝人,這是封閉環境、時代對LGBT所下的註解。那時並不因為這些註解排斥自己對於同性有好感,讓人困惑的是,我是雙性戀嗎?為何與那兩個女孩子完全沒任何情動?雙性戀都是這樣嗎?我有沒有可能是男同志?

探索自己到底是誰的同時,我與一位長2歲的男生走得很近;白嫩的Baby Face、帶著黑框眼鏡,個性是個溫柔的男生。與他互動了好些日子,這男生是值得在一起,思考是否可能成為伴侶時,他提出了交往請求,我也沒多想的接受,成為第一任男朋友。我們倆各自學校分的有點遠,如果要見對方需要乘車約一小時左右才能約會,但他卻不嫌麻煩,五天的上課日便有三至四日來我的學校約會。與他在一起的日子備受呵護,是一位很體貼、溫柔的男生;放學時留在社團裡練習樂器,而他靜靜坐在一旁看書;每年元宵必定要踩街表演,他會拿著水陪在身邊,口渴便遞上水來。好景不長,因家人發現與他交往,草草的結束這段感情。

因為第一任的關係,我確立自己是男同志。對於女生實在沒有過多的想法,最多僅止於好朋友。現在需要長時間在女性身體上創作藝術,但也只是很一般的身體,沒有太多的慾望在裏頭,男生模特兒也是如此,工作時,身體就是一塊畫布。

同性戀難道是個選擇嗎?

每每有人問起為何要當同性戀?我只能這樣回答:「在我的生命經驗中,它是一個很自然的發展,沒有當與不當、變與不變。」

男女都交往過,我知道那心理過程是如此的不同;與女性交往就像一攤平靜的水,平淡而沒有愛情;與男性交往如同波濤洶湧的大海,一不留神便掉進他的漩渦裡。探索除了用情感看自己的定位外,性在其中佔了很大一環。在生命中,性是很直觀的慾望;有人因為自己的慾望是異性,所以他是異性戀;有人沒有任何的慾望,所以成了無性戀。但是這些的性傾向分類,我到是常在想,為何要如此的分門別類。

分類容易造成話語權的大或小;漢人與原住民、本省與外省、男人與女人、異性戀與非異性戀(Non-heterosexual)。「異性戀霸權」就是分類後所造成的問題。

演講時,偶爾會有聽眾在最後問答時間提問:「同性戀是不是正常的?」

這句話其實就是以異性戀中心為基準,來以所謂的「多數」看「少數」而把少數以非正常化的看待。但在我求學經驗中,高中在工科就讀,異性戀男性為多數,非異性戀較少數,但在大學的流行產業科系,異性戀男性卻變成少數;時常會聽到某某同學是異性戀男性,大家會驚呼:「他來讀幹嘛?」所以正常與不正常、多數與少數,這些都只是虛幻的幻影。

生命裡,同性情慾就是很自然的出現,他沒有所謂的正常或不正常。當我們在吵著是否要婚姻平權、性別教育是否會讓孩子變成同性戀,不如停下來,聽聽身邊同志朋友的故事。如何探索到自己的情慾、在這社會中又遇到那些問題,真正了解同志朋友的生命,你才會看到我們與你是相同的。當然你身邊若沒有同志朋友,那我的生命故事會是開啟你認識同志的第一步。

本文經作者授權刊登

責任編輯:朱家儀
核稿編輯:楊之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