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華園翻轉經典:《愛的波麗路》虛擬中看見殘酷現實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經典中的刻骨銘心也許過於理想,回歸現實我們如何面對愛情、創作及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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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才算得上一個好故事?又或者,算得上一個好的愛情故事?

把故事想像成一件刺金錦繡的旗袍,作家在華美細緻的布料上剪裁、刺繡,縫上精緻的出芽和領扣。那些扣人心弦的故事情節、發人哲思的高貴靈魂、巧奪精工的鋪陳設計就彷如衣裳上的華美裝飾,讓觀者讚嘆、迷戀、隨之傾倒。那麼,故事中那些不符現實、不合邏輯、或是不通情理的價值觀去哪兒了呢?

為了滿足我們對動人情節的想望與深刻寓意的求索,作者選擇遺忘、觀者選擇忽略,達成冥冥之中的默契,自圓其說故事情節中不合現實的部分,成全刻骨銘心的大義大愛。這樣的不通情理就宛如旗袍裡側車縫處露出的線頭,套上去還覺得一陣刺麻,照照鏡子,看著鏡中脫俗美麗的樣貌,倒也就忘了。

《愛的波麗路》為臺灣戲曲中心「試.戀戲曲」系列節目之一,並於年初巡演臺中、高雄。《愛的波麗路》由郎祖筠編導,改編自路寒袖詩集《陪我,走過波麗路》,結合現代劇與傳統戲,並以「詩、歌、舞劇場」為名。演繹全劇的多為戲曲演員,但題材及表演方式不囿於戲曲形式,曲式更網羅范宗沛荒山亮林俊逸等作曲家,以多元的音樂風格,多變、繁複的旋律為路寒袖的文字譜上曲調。《愛的波麗路》確實是明華園在劇情文本、表演形式上的一場試煉(戀),也對無數創作者、文學家為之傾倒的愛情課題,提出大哉問。

妳的眼神指揮了
一團交響樂
它們在我體內
演奏,永不停歇

-《陪我,走過波麗路》

路寒袖的詩在復古略帶爵士風格的旋律中拉開序幕,台上服裝、身段各異的演員,隨著旋律搬演煽情卻迷惘的舞蹈,愛的精靈「波麗路」在眾人簇擁之下現身。孫翠鳳飾演的波麗路是在古今中外,穿梭於戲曲、文學各故事時空的精靈,她一身亮白褲裝,配件裝飾閃爍著銀閃的光輝,性別和年歲難以分辨。波麗路遊走在各個故事編織的時空中,看著每個角色唱著編妥的曲調,走著預定的台步,看著祝英台一次又一次投墳;看著茱麗葉一次又一次病倒,也看著現實世界圓滿或破碎的每段情緣。

《愛的波麗路》另一條主線,是現實世界的年輕情侶-醫科生王志誠與文藝少女韓袖,他們相遇、相戀、別離乃至衝突的感情路。當故事世界中的虛構角色再也受不了一再重演的悲劇與遺憾,王志誠與韓袖也接連受到命運的作弄和挑撥,故事與現實中,每一對佳人怨偶開始面對問題,理想的愛情是什麼?愛情又何能不朽?

愛情沒了困難和挑戰,還能如此刻骨銘心嗎?表面是在談愛情,《愛的波麗路》實則談創作。韓袖首次出場便破題,名垂千史的愛情都建立在刻意營造的悲劇情節,而彷彿為了呼應這點,當梁祝、羅密歐與茱麗葉終於得到夢想中的自由戀愛,卻又嘲諷地落入柴米油鹽的繁瑣無聊,落得狼狽又尷尬。

《愛的波麗路》企圖翻轉經典,將被大眾忽略的故事反面赤裸的扭轉而出,這樣之下,經典角色都被塑造得刻板、誇張、平面化,甚至樣板化;反覆打破「第四面牆」和觀眾互動,或是大膽地在舞台上尋找定位馬克,這些都在在指涉角色自知身為「劇中人」的後設立場。對比經典人物的滑稽造作,現實世界的韓袖與王志誠的情感糾葛,經營的細膩婉約。透過與路寒袖的文學對話,簡單動聽的旋律設計,每首歌曲都滿溢優美而惆悵、再三嘆絕的情感。兩條同與文學狹路相逢的故事脈絡彼此交織,反問觀眾對於愛情、創作亦或生活,我們究竟抱著何種想望?

愛的波麗路
Photo Credit:明華園戲劇總團臉書粉專
《愛的波麗路》將傳統戲結合現代劇,將經典角色塑造的誇張、刻板化,對比現實世界情感的真實細膩,圖為《愛的波麗路》劇照。

《愛的波麗路》在作品前半反覆拋出對愛情經典的質疑,面對自身提出的大哉問,卻在文本表面神遊幾番便戛然而止,並未給出一個《愛的波麗路》自身的答覆。波麗路在翻轉角色命運,作弄一番之後,只是狼狽不堪地,悻悻然地回到故事之中,這樣的處理相對於前段的重重提起顯得輕描淡寫。當演員刻意以戲曲口吻唱弄流行語,及羅密歐矯揉造作的洋腔洋調無數次被濫用,這些角色原可有更深度探討,和跳脫經典文學的可能性,不知不覺也被忽略了,前些塑造的經典形象更因而顯得華麗卻單薄。

現實與虛構、歷史與當下,兩條故事線對比下一動一靜,卻成兩條平行線無法有機結合;作曲家為路寒袖詩詞量身訂作的歌曲如此優美動聽,作品本身的餘韻卻不足觀眾再三咀嚼,最後只留下書中眾生此起彼落的「波麗路!」,徒留喧嘩空洞地在幕間迴盪。

結合傳統戲曲與現代劇、當代或經典文學入戲、經典形象的翻轉與再詮釋,亦或是跨文化和跨平台的戲曲創作,《愛的波麗路》都絕非當今首創,儘管劇本論點失焦而後繼無力,《愛的波麗路》多面向的角度與經典對話確實有其獨到之處,當代和經典文學的反覆辯證、喆問,建構自身單純卻深刻的見解,仍值得觀者謂嘆。戲曲從脫胎庶民娛樂,千百年歷經文學洗鍊,無不是建立在人文情感的關懷上,如何兼顧戲曲本身的親和特質並刻畫文化底蘊的深層雋永,無疑是當代戲曲創作的重要課題。

責任編輯:曾傑
核稿編輯:楊之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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