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獲得特殊待遇的「怪獸病人」愈來愈多,醫療人員的縱容也有責任

想獲得特殊待遇的「怪獸病人」愈來愈多,醫療人員的縱容也有責任
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依賴醫療機構的怪獸病人,大都希望自己是「特別的患者」,想獲得和其他患者不同、只有自己才有的特別待遇。所以,如果診察時間比別人短,或覺得被草率對待,就會暴跳如雷,投訴醫師或醫療機構。

文:片田珠美

【CASE 8】東海大醫院縱火事件

二○一四年十一月,東海大學醫學院附屬八王子醫院,發生縱火案。

四十多歲的男子曾我重宰(以下簡稱曾我),把裝著汽油的塑膠瓶與點火用的發煙罐丟到住院病房八樓走廊,引發火警。接著用同樣的方式,在七樓到四樓縱火,然後逃逸。所有住院患者、醫療人員當時都疏散了,沒有人受傷。案發四天後,曾我到警察局自首。

曾我在縱火前約一個月,是這間醫院的住院病人。他當時常為了各種大小事投訴。

「按了呼叫鈴以後,護士過了很久才來。」

「淋浴順序排在其他患者後面。」

「職員講話很粗魯。」

他希望院方能改善對自己的服務。出院後,還寫信到醫院指責醫療人員。

此外,根據報導,曾我在當年一月,前往位於東京都江東區,向曾發生農藥摻入事件的阿克力食品(AQLIFoods Corporation;即現在的丸羽日朗〔Maruha Nichiro Corporation〕)投訴。當時他坐了兩個小時還不肯走,最後對方報警,他就被深川警局警員逮捕。

依賴醫療機構的人

曾我是典型的「怪獸病人」。因為工作的關係,我經常看到怪獸病人,也聽過不少相關話題。

怪獸病人對醫療人員施加暴力、不斷投訴,往往被認為是攻擊者;但事實上,也有不少怪獸病人很依賴醫療機構與醫療人員。醫療機構每天都聚集許多老人,他們大部分都很孤單。經常聽他們提起因為獨自生活,周圍沒有人關心自己的身體狀況,或和同住的家人關係不好,平常都不講話之類的事。隨著年齡增長,老人都會有一、兩種生活習慣病,但即使身體狀況並沒那麼糟,他們還是會聚集在醫療機構,在候診室互吐苦水。因為他們在家裡沒有自己的位置。

而且,到了醫療機構,醫師、護士就會聽自己說話,因為這是醫療人員的工作。即使狀況不佳,但對孤單的老年人來說,有人可以商量,應該也會覺得很開心。

不只是老年人會過度依賴醫療機構,年輕世代也會。如果周圍沒有像家人般關心自己的人,注意力就會過度集中在聽自己說話的醫師、護士身上。

我們精神科醫師被患者依賴的情況相當常見,因為如果不建立信任關係,就無法進行治療。但有時會有患者過度依賴,使醫師感到困擾。也有醫師與患者發展成情侶關係——雖然這本來是不被允許的事。

依賴醫療機構的怪獸病人,大都希望自己是「特別的患者」,想獲得和其他患者不同、只有自己才有的特別待遇。所以,如果診察時間比別人短,或覺得被草率對待,就會暴跳如雷,投訴醫師或醫療機構。這種行為的根源中,潛藏了尊重需求——他們希望院方能認同自己是「特別的患者」。自己那麼難受、疼痛、苦惱,所以要訴說自己想獲得更慎重對待的心情。

怪獸病人愈來愈多

患者演變成怪獸,醫療機構方面並非沒有責任。

首先,許多醫療機構漸漸變成「服務業」,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大概是窗口叫喚病人的方式。大約十年前,醫療機構叫喚病人時,是稱呼「○○桑」[1];但現在,一般都稱「○○樣」[2]。

醫療機構會漸漸變成「服務業」,是因為現在醫療機構必須以經營為最優先。東京、大阪等都市醫療機構林立,新加入的開業醫師愈來愈多,競爭日益激烈,於是就顧不了「醫乃仁術」之類的話了。

所以,現在患者一旦抱怨,大部分醫療機構都會以禮相待。即使覺得有點不合理,仍會低頭道歉。尤其網路上有很多評論醫療機構的留言板,似乎更加重了這樣的狀態——因為院方害怕被到處寫負評,患者就不上門了。

醫療機構、醫師權威的低落,可能也是怪獸病人增加的原因之一。媒體充斥醫療機構的負面新聞,如令人難以置信的醫療疏失、整間醫院掩蓋手術失敗等,有時還有醫師殺人之類的不名譽事件。再加上,現在很容易從網路獲得醫療資訊,醫師不再不可質疑,使醫院權威又更低落了。

可以說,現在醫方與病人之間的權力關係,比從前更偏向病人這一方,這使怪獸病人的現象愈來愈嚴重。

患者與醫療機構的「共依附」

對醫療機構來說,患者的依賴不全然是壞事。應該說,從經營的角度來看是大利多。

對剛開業的醫療機構而言,最重要的是增加患者數。因此,患者沒有嚴重問題卻經常跑醫院,對經營者來說是好事。反正診察後就算只開維他命,診察費、處方費便進入口袋。從患者的角度來看,高齡患者只需負擔一到三成的醫療費用,可說是彼此「雙贏」的關係。

也有比較惡劣的案例。領取社會救助金者可免除醫療費用,其中有患者拜託醫師開給他不需要的藥物、藥布等免費處方,再拿到其他地方販賣。似乎也有些醫療機構雖然發現了患者的不正當行為,但因想賺取醫療費用,利慾薰心,就視而不見。

也有醫療機構幫患者用不正當的方法取得傷病補助費。例如,醫師幫在企業上班的患者開立假的診斷證明書,變成以不正當方法取得補助的共犯。以醫療機構的立場,或許是怕如果拒絕幫他開診斷書,就會招來負面評價。

精神科醫師遇到這種事的機率很高。心理疾病的診斷少有客觀的根據,而是依照患者敘述的症狀、原本性格、生活史、病歷及家人間的關係,進行綜合判斷。因此,很有可能患者並非憂鬱症,醫師卻在診斷書寫下「憂鬱症」,成為詐欺的共犯。我為了避免陷入這種情況,平時就十分小心。

醫療人員正是「縱容者」

很少人會做出像東海大醫院縱火案那樣的事,但毆打醫師、護士的人倒很常見。不過,院方有時也會姑息這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