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汙名化的不只是「性別教育」,更剝奪孩子們自我探索的機會

被汙名化的不只是「性別教育」,更剝奪孩子們自我探索的機會
Photo Credit: Tyrone Siu / REUTERS / 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這十幾年來,性別教育在法律上的規範,只是千篇一律告訴孩子家事平等分工、性騷擾防治等。對於愛滋病的了解,還停留在我小時候健康課本中,那樣發病後令人作嘔的照片裡,這種現象實在令人擔憂。

文:Hubert WU

性別教育議題從2016下半年起,在各大媒體上鬧得沸沸揚揚,無論是各宗教團體、政客還是那些認為自己關心孩子的學生家長們,竭盡所能抵制、對抗從2004年初次公布迄今的《性別平等教育法》,指涉現在在基礎教育中的性別教育會使學生產生性別混淆,造成不良影響。同時我們也從這些反對聲浪中,開始反思性別教育在現今的教育體制中的問題,雖然我本身不是教育專業出身,但這些事情讓我想起一位友人,相信他當時必定是鼓起勇氣,才願意跟我分享他的生命故事。

「當我接到電話,當下真想直接從學校樓頂一躍而下⋯⋯」好友D這樣告訴我。而他,是一位HIV感染者。

「雖然當時沒有勇氣跳下來,但根本也沒有活著的動力。縱使知道自己已經感染病毒,卻遲遲不願投藥,一心只想早點離開這個世界。」就這樣自暴自棄持續了五年,直到遇到現在的伴侶,才改變了他。

這只是其中一個生命的故事

D有個與眾不同的童年,但不是精彩絕倫,而是痛苦萬分、不堪回首。身為家中年紀最小的孩子,上頭還有兩位哥哥與一個姐姐,在這樣的環境下,理應呵護備至,然家人卻持續對他投以異樣眼光。

他是個被領養的孩子,事實上,家中並不缺個男丁。但探究其身世,他卻是養父外遇所生。從小,血緣議題一直就是家中的禁忌,但當時在他小小的心中,卻深知自己原本就不屬於這個家。

D告訴我,小時候他就覺得自己氣質與身邊的人不同,但也致使他在十一歲時,遭自己法定的堂哥染指,心中的恐懼使他未曾向身邊的人提及此事。約莫十六歲左右,同學無意間的玩笑話「你喜歡男生對不對?」這一問,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他心中的謎團。

性別知識不足的他,著手上網搜尋同性戀相關資訊,可惜的是,網際網路資訊無遠弗屆,他無從分辨資訊的是與非。沒人能夠協助他探索自我,卻因緣際會使他投入男同志交友社群中,利用約炮來找尋自我認同,也讓他吃盡苦頭。

猶記他十八歲那年,適逢學校校運會,當天同時有捐血活動。當他抱持著滿腔熱血挽袖,卻在不久後得知自己已是HIV感染者,頓時昏天暗地,無法接受這樣的自己,也沒有勇氣自殺,只好選擇不投藥,等著自己能發病離開人世。

五年後,D認識了現在的男友。一陣子後對方也發現自己同樣為感染者,但與D身上所帶的病毒不同,兩人便相互鼓勵,一起投藥,面對疾病。

多數人對於愛滋病的了解仍只有恐懼,沒有了解

其實,能有這樣happy ending的生命故事並不多見,從他的身上可以看見現今亟待改善的性別教育之重要性。猶記去年年底在網路媒體上大肆流傳到兩個事件(註1註2),著實凸顯了性別教育推行迄今遲遲無法進步的問題,也是相關教育制度上的罅隙。

相信這兩件事對大多數人來說都不陌生,就連我身邊許多長輩也因為使用了社群媒體,也或多或少受到些影響。「上次在Line上看到一個影片,說現在學校的性別教育都在教小朋友很多性慾流動的訊息唷?」有天我媽媽問我,還在手機上拿了去年12月家長會長與教育部有約座談會的影片給我看。影片中,有位家長振振有詞拿了相當多資料指控性別教育的不適當,雖然後續教育部針對此事已有回覆,然多數人只會收到先前的訊息,而回應只有願意追根究底的人才會有機會看到。

另外,台中市光明國中門前,議員黃馨慧、李中召開一場記者會,帶著家長代表在全國媒體面前將課本內有關性別光譜的內容撕毀,那樣強烈而具有攻擊性的畫面,對我而言是相當大的衝擊。

對目前工作於教育單位的我,曾一度詢問在大學學程的孩子,關於他們學習歷程中性別教育的部分,發現他們對性別的認知相對薄弱,有的仍抱持著舊時代的「兩性」二分法觀念,實在令我震驚。這十幾年來,性別教育在法律上的規範,只是千篇一律告訴孩子家事平等分工、性騷擾防治等。更可怕的是多數人對於愛滋病的了解,還停留在我小時候健康課本中,那樣發病後令人作嘔的照片裡。

沒有任何一個孩子從口中說出「雞尾酒療法」之類的詞語,還有人因為跟我對談後,才抹去對HIV感染者的誤解,這種現象實在令人擔憂。

在這種情況下,除了家庭教育的部分每個人不同,前述故事裡主人翁D在學習過程中所經歷的一切,必定會複製在另一個孩子身上。而在媒體上,部分人士用撕毀教科書來污名化性別教育,使教育只侷限在升學主義的壓力下,孩子們卻失去自我探索的機會。我想只有藉由教育,讓孩子認識多元性別、了解愛滋知識,才能儘早協助更多正在自我探索的人,面對與眾不同的自己,用健康的心去面對自己的生命。

責任編輯:朱家儀
核稿編輯:楊之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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