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中始終佔有優勢的那些人們:《月光下的藍色男孩》(Moonlight)

生命中始終佔有優勢的那些人們:《月光下的藍色男孩》(Moonlight)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而那屬於《月光下的藍色男孩》的溫柔,則來自於身處惡劣的外在環境時仍保有的那處內心尚未崩壞的地方;電影讓我們知道在那個地方裡,我們永遠都可以成為自己想成為的那種人,一如月亮總會照亮每個人般毫無差異。

文:艾莫西(Almasy Lin)

我來自古巴,古巴那裡有很多黑人,多的會讓你以為世界上只有黑人一樣。

——《月光下的藍色男孩》

看完《月光下的藍色男孩》的當下,心裡的感受居然是帶點憤怒的,相較起電影的溫柔,我著實對於我自己的反應感到莫名。或許我無法接受去原諒那些在生命中帶給他人傷害的人,有意或無心對我而言都沒有分別。這讓我在看電影的當下有些無法進入,直到過了一天沉澱後才驚覺,自己自以為是年紀帶來的隔閡恐怕是誤解,或許自己一直活在如同電影的第二個階段中不曾改變直到現在。

《月光下的藍色男孩》(Moonlight)

《月光下的藍色男孩》電影改編自劇作家Tarell McCraney(上圖右)的半自傳小說,電影裡夏隆的經歷幾乎都是Tarell的成長記憶;導演Barry Jenkins(上圖左)雖然不認識Tarell,卻在看完書後發現自己也有與Tarell頗為類似的成長背景,Tarell與Barry來自同一個地區,讀過同一所小學,而Barry有個吸毒且感染HIV的母親,但這些都沒有改變Tarell與Barry看待這個世界的方式。

他們或許出生背景不盡理想,但這並未奪走他們仍相信良善的心地,甚至他們都願意放大那些生命中細瑣的美好來成為作品的主幹,而非為求同情自怨自哀。在明白這些背景後再來解讀這部電影,讓我有了別於剛看完電影當下的感觸。

《月光下的藍色男孩》(Moonlight)

《月光下的藍色男孩》是一部關於一個男孩的三階段故事,電影透過三種「稱呼」來作為三階段的章節名,以切片式的手法串起電影,觀眾走進的不是一個完整的故事,而是一個人在記憶深處那些對他造成影響與改變的關鍵瞬間。瘦弱的男主角被喚叫「小個」被同學欺負嘲笑,躲進廢棄的空屋被璜發現,就此璜與他的女朋友泰瑞莎走進了小個的生命裡。

不發一語是小個武裝自己的方式,也是他找不到人可以說話的暗示。但璜與泰瑞莎卻都沒有逼迫他,只是靜靜地等到他自己開口。尤其是當男主角說他叫夏隆,但同學都叫他小個時,泰瑞莎說的那句「那我要叫你夏隆」,恐怕是第一次有人願意平和正常地對待他的方式,也是讓他懂得接受自己的第一步。璜對夏隆的成長影響至深,儘管璜身為販毒者,更明知自己某層面來說也是夏隆的加害者,讓他的生母陷入毒癮中輕忽對夏隆的教養。夏隆痛恨毒品,他或許也該痛恨璜,但他無法,只因為璜是那個在他走投無路不知所措時出現的月光,只是夏隆不會知道這道月光照亮的是怎樣的未來。

電影適可而止的篇幅,讓璜的戲份比我預期的少了非常多,但卻不難理解飾演璜的男演員馬赫夏拉阿里(Mahershala Ali)何能以此角色奪下最佳男配角,《月光下的藍色男孩》可以說整部電影幾乎都是在璜的影響中所發展,三段看似相同長度的篇幅其實第一段最具強度。夏隆的童年沒有一個可以效法的對象,他或許可以照顧他自己,但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未來又是什麼?在他的認知中,媽媽應該是愛他的,可是他不知道為什麼媽媽沒有,躲進空屋的毒品針頭一步之差,在最不理想的地方遇上了最重要的人何其諷刺,但這就是人生。

電影安排璜出場時車上放著的歌曲〈Every Nigger is a Star〉幾乎一曲蔽之,璜注定照亮夏隆,而夏隆也必然走上璜走過的路。

《月光下的藍色男孩》(Moonlight)

你喜歡水是嗎?讓我來讓你愛上火!

中學階段的夏隆在情感上更加懵懂,同儕開的娘炮與棉條玩笑身為青春期的夏隆已能感受其中敵意。兒時玩伴凱文是那個曾經要他硬起來才不會被欺負的朋友,而凱文出現在夏隆的夢中讓他有了反應。一場在海邊的戲凱文與夏隆發生了關係,而那是夏隆的第一次。凱文仍是一派輕鬆彷彿這沒什麼,凱文開著車送夏隆回家的態度好似從沒有什麼驚人的事情發生,但卻讓夏隆更為茫然。

夏隆是個瘦弱斯文的內向男生,但他究竟是不是同志其實並不是電影所要探討以及左右發展的關鍵。電影裡凱文或許才是真正的同志,但對夏隆而言,他愛的恐怕是人而非單純來自性別。這也是為何在第二階段會直接使用「夏隆」來作為這階段的篇幅,夏隆一直都清楚自己,他可以接受自己愛著凱文,但他不知道的是凱文的態度。

青春期被迫強化的性別才讓夏隆對自己的愛有所恐懼,不過電影到底也是溫柔,月光下的第一次,呼應著小時候璜告訴夏隆的那句話,「時間到了你該自己決定要成為怎樣的人。」月光下的夏隆在那一刻知道,他會成為一個愛著凱文的人。遺憾的是凱文無法如夏隆一樣坦然,讓一切走向另一頁。

《月光下的藍色男孩》(Moonlight)

什麼樣的人會幫別人取綽號?

成年後的夏隆已與兒時的印象早已不同,他成了滿口金牙身強體壯開名車隨身帶槍的「黑仔」,儼然成為了當年的璜,痛恨毒品的他也長成了販毒份子,他再也不怕有人欺負他,可是記憶中那些傷害卻沒有因此減少,關於母親的咆哮,關於同儕的輕蔑,關於初戀凱文的迎頭痛擊,這些都成了夏隆夜不成眠的原因。

年邁的媽媽終於懂得關心自己的兒子,遺憾的是夏隆已不再需要這些;偏偏家人就是擁有特權,就算你充滿怨懟也無法真正恨她,一場夏隆前往拜訪母親幫媽媽點菸的畫面是遲來的平等,夏隆不再是小孩子,媽媽也不再是那只會吼他的長輩。他們同樣都向命運妥協了多數於是終能互相有所了解,儘管那些微乎其微的諒解幾乎不具太多效力。母親的眼淚來自於自身的懺悔,擁抱母親的夏隆或許不一定來自原諒,但他唯有如此才能把一切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