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鳳仙成為愛國名妓、陳獨秀投身共產革命,原因都是不實的八卦新聞

小鳳仙成為愛國名妓、陳獨秀投身共產革命,原因都是不實的八卦新聞
《活在民國也不錯》野人出版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這個事件中,關鍵在於「抓破某妓女下體」這件事是否屬實,但是教授會成員竟然沒人想到要去查證真偽。畢竟陳獨秀確實是經常嫖娼,大家一想,經常嫖娼的人發生「抓傷某妓女下部」的事情大概也不足為奇。陳獨秀的老同事周作人就是這麼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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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林懷青

民國的妓女和嫖客

妓女是一個特殊的職業,在民國時甚至是一個可以合法經營的職業。「嫖客」是一種行為,可以是達官貴人,也可以是平民百姓,反正是人人都有「沾上邊」的可能性。民國時期的特殊之處在於,妓女和嫖客有時竟成了歷史事件的主角,影響了國家命運,這是民國這個特殊時代獨有的風景。

(一)小鳳仙:遭到「栽贓」而成為頭號妓女

提起民國的妓女,如果按照名聲排名,「小鳳仙」絕對是第一。後代以小鳳仙為題材的小說、戲劇、電影、電視劇不知道有幾百部,研究她的學術論文不知道有多少篇,好像沒有她,民國就佚失許多段歷史似的。這當然是由於她和蔡鍔的關係而起。資料如此之多,世人簡直以為歷史真是如此。其實,就連小鳳仙本人後來也相信這一切都是千真萬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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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在民國也不錯》野人出版
小鳳仙

所有文藝作品都在寫完小鳳仙與蔡鍔之間的故事後便戞然而止,但實際上小鳳仙一直活到了二十世紀五○年代,她突然現身,讓這樁歷史公案陷入了更深的謎團。

一九五一年某日,京劇大師梅蘭芳到遼寧瀋陽演出,演出中間空檔,住處傳達室的人交給他一封信,這封信是一個求見者寫的,她自稱小鳳仙:

梅蘭芳同志:聞已來沈〔瀋〕,不勝心快。今持函拜訪。在三十四年前,與北京觀音寺某飯店(名字記不住了),由徐省長聚餐一晤,回憶不甚〔勝〕感慨之至。光陰如箭,轉瞬之間,數載之久,離別之情,難已〔以〕言述。茲為打聽家侄張鳴福,原與李萬春學徒,現已多年不見,甚為懷念。梅同志寓北京很久,如知其通訊地址,望在百忙中公餘之暇,來信一告。我現在東北統計局出版部張建中處做保母工作,如不棄時,賜晤一談,是為至盼。此致敬禮。

原在北京陝西巷住。張氏(小鳳仙),現改名張洗非。

來信通訊處:南市區大西街德景當衚衕門牌二十一號李振海轉交張洗非。

這封信來得太突然了,梅蘭芳當然早就忘了信上所說的飯局,從信的內容來看,錯字很多,不像是傳說中小鳳仙那般文采斐然,派人打聽「家侄」的下落恐怕也是託詞,只是為了能得到與梅蘭芳一見的機會而已。

但小鳳仙的名號實在太大,梅蘭芳不敢怠慢,趕緊把來人請了進來,這是一位老人,已經很難看出傳說中那位小鳳仙的光采,但從行動做派上來看,確實不像一個尋常女子,反而像是見過大世面的。這位小鳳仙和梅蘭芳談了談往事,無非是將傳聞中小鳳仙幫助蔡鍔逃離袁世凱監視的「革命事跡」複述了一遍。但小鳳仙此行重點還是想藉著和梅蘭芳那一點早已八竿子打不著的交情,來改善一下自己的生活條件罷了。

梅蘭芳是個俠義心腸之人,加上這位小鳳仙是大名人,他盡自己能力照料她-將她原本私人保母的工作換成了政府機關的服務員。

這是小鳳仙在歷史上的最後一次出現,並且引起歷史家的強烈興趣,與小鳳仙有關的歷史事實真假再次成為學術研究的焦點。但是透過認真地比對材料,可以十分確定的說:小鳳仙和蔡鍔之間那些「故事」完全是文學上的想像,小鳳仙成為「頭號名妓」也是因為一次「栽贓」造成的美麗錯誤。

要釐清這個事件的真相,還得再次回到一九一五年,從蔡鍔那次驚天大逃亡開始說起。

蔡鍔本來是辛亥革命後的雲南大都督,因為袁世凱重視其才華和實力,於一九一三年調到北京,擔任「經界局督辦」,爵位是「昭威大將軍」,是位頗受重用的才俊。但袁世凱在一九一五年的時候當上皇帝,令蔡鍔十分不滿,但蔡鍔隻身在袁世凱的控制下,也不好脫身,只好徐徐尋找機會。

在此之前,蔡鍔為了不讓自己在北京的官場顯得太過另類,也有模有樣地使出一些花招,假意入境隨俗,其中一個花招就是「逛窯子」,不過像他這種大官逛的「窯子」等級比較高,蔡鍔找的妓女正是「小鳳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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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Rowanwindwhistler@ CC BY-SA 3.0
蔡鍔將軍

此時小鳳仙是個十六歲的小姑娘,因為戰亂流落到北京「八大衚衕」之一的「陝西巷」。據見過她的人回憶,小鳳仙長相普通,算不上漂亮,粗通文墨,也只能算認得字而已,更沒見過什麼世面,她也不清楚客人的背景。總之,當時小鳳仙只是個沒什麼名氣的小妓女,遠遠入不了「名妓」之列。

正因為小鳳仙不出名,蔡鍔才和她搭上線-只有這樣才能避免和其他當官的產生矛盾,因為凡是有名的妓女都讓特定大官佔了。其實所謂的「搭上線」無非就是給人一種「蔡鍔也逛窯子」的印象罷了,文藝作品中時常提到蔡鍔和小鳳仙卿卿我我海誓山盟的橋段,其實並未發生。

蔡鍔終於找到機會逃離北京了,辦法就是托辭到日本治病,從天津出海到日本,然後再轉道回雲南起兵。準備偷偷溜走的那天早上,他為了迷惑監視他的人,故意打了通電話給小鳳仙,約她中午一起吃飯,小鳳仙不明就裡,糊裡糊塗地就答應了。不過到了中午,蔡鍔已經在好友哈漢章的幫助下成功溜走了。

如果歷史停在這裡,那整個逃跑事件和小鳳仙其實是毫無關連的,但此時成為後世幾百部文藝作品主要故事的橋段誕生了-逃跑事件的策劃者和執行者哈漢章怕自己被袁世凱查出來,故意編造了一個謊言,說蔡鍔是在妓女小鳳仙的幫助下,喬裝改扮後乘座小鳳仙的騾車逃走的,跟自己無關。為了自清,哈漢章甚至還裝模做樣地誇獎了小鳳仙的「義舉」一番。

就這樣,一切該發生的都發生了。中國人總習慣以「女人誤國」或「女人報國」為主題,作為茶餘飯後的談資,這樁驚天動地的大事既然和一名妓女產生連結,報紙頭條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於是小鳳仙的「革命行動」便在坊間迅速傳開了。

當哈漢章在一切塵埃落定後回憶事情真相時,他的聲音一出來就淹沒在中國人無法休止的娛樂盛宴之中,真相如何,已然無關緊要。

從道德上來說,哈漢章貴為民國將軍,卻因畏懼袁世凱的報復,將放走蔡鍔的行為栽贓到一個弱女子小鳳仙身上確實不應該。所幸袁世凱的人馬很快就發現小鳳仙不過是個托詞罷了,並未追究。更萬幸的是,袁世凱很快就死了,蔡鍔成了保護中華民國的元勳,小鳳仙陰差陽錯地成為歷史英雄,這時恐怕連她自己也不願出來辯白了。

小鳳仙和蔡鍔之間最後一次直接聯繫是在蔡鍔的葬禮上-蔡鍔當年藉口到日本治病其實是事實,他在袁世凱死後不久便死於喉病。小鳳仙到蔡鍔的靈前痛哭,並請人寫了輓聯一對:「不幸周郎竟短命,早知李靖是英雄。」

這副對聯用來形容蔡鍔真是再貼切不過,但是也遠遠超出了小鳳仙的文化涵養。當時的人大多知道真相為何,對這位文藝作品吹捧出來的「歷史當事人」親自出來祭靈感到十分有趣。他們沒有料到的是,在小說和影視的包裝下,真相已經遠遠背離真相了。

(二)、陳獨秀:第一個因為嫖娼被解職的北大教授

一九一九年三月二十六日晚上,在北京醫專校長湯爾和家中,北大校長蔡元培和北大教授沈尹默馬敘倫正面色凝重地開著會。他們開會的目的可不是要討論即將到來的學運相關事宜,而是因為北京一家報紙剛剛發了一個頭號娛樂新聞:「北大文科學長陳獨秀因爭風吃醋抓傷某妓女下部」。大致內容是說陳獨秀帶著學生一起去嫖娼,結果因為吃學生的醋而把妓女下體抓傷了。這些不堪的字眼讓各位大教授們感到十分噁心,他們覺得再這樣下去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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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Wikimedia Commons @ public domain
捲入八卦新聞的陳獨秀

湯爾和與沈尹默強力主張將陳獨秀解職,在他們看來,一個提倡新文化運動的意見領袖做出這種低三下四的事情來,他們身為「領導階級」,絕不能視而不見。不過北大校長蔡元培就難為了。

這位陳獨秀是他當年三顧茅廬才請來,當代最偉大的人物之一,就憑報紙娛樂版的一條新聞就把堂堂北大文科學長辭退,面子上也說不過去。想來想去,這幾位領導階級想了一個好辦法,就是宣布從第二天起,北大取消「學長」制度,所有的學長都自動免職,改成「教授會」制。陳獨秀繼續當他的北大教授,但「文科學長」的頭銜就沒了,也算是對輿論的一個交代。

雖然這個解決辦法稱得上是面面俱到,但還是把陳獨秀氣壞了。與會者之一的湯爾和第二天見到陳獨秀,只見他「面色灰敗,自北而南,以怒目視」。陳獨秀一氣之下連北大教授的名分都不想要了,抬腿一走,專心搞革命去。

這個事件中,關鍵在於「抓破某妓女下體」這件事是否屬實,但是教授會成員竟然沒人想到要去查證真偽。畢竟陳獨秀確實是經常嫖娼,大家一想,經常嫖娼的人發生「抓傷某妓女下部」的事情大概也不足為奇。陳獨秀的老同事周作人就是這麼想的:

此外還有一個人,這人便是陳仲甫,他是北京大學的文科學長,也是在改革時期的重要角色。但是仲甫的行為不大檢點,有時涉足於花柳場中,這在舊派的教員是常有的,人家認為當然的事。可是在新派便不同了,報上時常揭發,載陳老二抓傷妓女等事,這在高調進德會的蔡孑民(編按:蔡元培),實在是很傷腦筋的事。

陳獨秀的老戰友胡適對這件事一直頗有微詞,因為他不相信陳獨秀會做出「抓傷某妓女下部」這樣的事情,而且從胡適一貫的處世態度來看,他反對以私德來攻擊一個人。所以過了若干年後,一直耿耿於懷的胡適還寫信給湯爾和,指責他刺激陳獨秀太甚,以致於逼得陳獨秀放下文化改良的理想而投身政治革命。

一九三五年十二月二十八日,胡適在致湯爾和信中說:

三月二十六日夜之會上,蔡先生不願於那時去獨秀,先生力言其私德太壞,彼時蔡先生還是進德會的提倡者,故頗為尊議所動。我當時所詫怪者,當時小報所記,道路所傳,都是無稽之談,而學界領袖乃視為事實,視為鐵證,豈不可怪?嫖妓是獨秀與浮筠都幹的事,而「抓傷某妓之下體」是誰見來?及今思之,豈值一噱?當時外人借私行為攻擊獨秀,明明是攻擊北大的新思潮的幾個領袖的一種手段,而先生們亦不能把私行為與公行為分開,適墮奸人術中了。

在胡適看來,導致陳獨秀離開北大的「抓傷妓女」事件,實質上乃是當時新、舊思潮之間彼此攻訐的一部分,很可能是敵對陣營捏造出來故意抹黑的。湯爾和自然不同意胡適的這種過於新派的處世觀,一再表示當年自己沒做錯,於是胡適又寫信指責:

我並不主張大學教授不妨嫖妓,我也不主張政治領袖不妨嫖妓,—我覺得一切在社會上有領袖地位的人都是西洋所謂「公人」,都應該注意他們自己的行為,因為他們自己的私行為也許可以發生公眾的影響。但我也不贊成任何人利用某人的私行為來做攻擊他的武器。當日尹默諸人,正犯此病。以近年的事實證之,當日攻擊獨秀之人,後來都變成了「老摩登」,這也是時代的影響,所謂歷史的「幽默」是也。

不管怎麼說,陳獨秀這頂「嫖客」帽子是永遠摘不掉的了。

(三)、嫖客和妓女竟是失散的兄妹

一九三三年七月二十八日的《中央日報》刊登了一則奇事。這件事也只有在民初才能發生的,堪稱一個時代的縮影。

有一個女人,她叫吳愛仙。她父親是很有錢的商人,自己也受過高等教育,當過小學老師,這種條件在民初簡直就是中產階級的代表了,但是,讓所有人意料不到的是,她當了妓女。

一切大概都要怪新文化運動。吳愛仙這位新女性對於婚姻問題很有主見,主張婚姻自由,反對父母做主。不過,她是用揮霍這種自由的方式來反抗舊傳統,她工作沒多久,就與當地一個惡少徐某發生了關係。

吳愛仙的父親大怒,他深知徐某不是好人,堅決禁止女兒與其交往。誰料,吳愛仙一見「革命」的時機來了,公然登報與家庭脫離關係,高調地與徐某組成快樂小家庭。兩人同居還不到三個月,徐某就露出了真面目,他本來就是一個騙錢的貨色,見吳愛仙從家裡帶出的錢財已經耗盡,便找了個機會一走了之。

吳愛仙恍然大悟,但礙於面子,也不想回到已經脫離關係的家庭裡。她一氣之下,前往上海謀生。在大上海這個繁華地帶,以吳愛仙的才能,謀生應該不是太困難的事情,但她卻選擇了最簡單的謀生方式-找男人。

吳愛仙的男人換了一個又一個,這種生活與賣淫幾乎沒有差別,但她天真地以為這就是自己想要的自由。這一天,吳愛仙認識了南京人馬之潔,這個馬之潔又有錢又帥氣,還非常體貼,把吳愛仙哄得開開心心的。然而,吳愛仙並不知道,馬之潔的身份十分可疑,他其實是一名「拆白黨」。

對「拆白黨」的含意,據說有四種:

  1. 拆者,即拆梢也,這是上海方言,指流氓詐取財物。白者,即白吃白拿,不掏一文錢。
  2. 拆白可諧音念作「擦白」,就像金銀銅器一樣,時常需要用布或其他東西將它擦光、擦白,外表才能好看,否則本相畢露,為人識破,不值半文錢。
  3. 拆白可作「撤勃」解。即上海諺語所說「撤爛污」,意思是搞破壞。
  4. 拆白即拆敗之意,該組織成員專門拐騙婦女,導致人家家破人亡,身敗名裂。由此而得拆白之名。

其實說穿了,這個馬之潔就是專門販賣婦女的人口販子,他的手段就是先利用自己的色相和吳愛仙這種離家女子搞在一起,甜言蜜語將她穩住,自己盡情享受,等到玩膩了,就趕緊「出手」,把女人往妓院一賣了事。吳愛仙鬼迷心竅,哪裡知道此中門道?結果沒過多久就真的被賣到妓院,當上了妓女。

吳愛仙後悔了,但為時已晚。從此,她以「麗仙姑娘」為名,當地坐台。她長得漂亮,氣質又高雅,深受客人喜歡,妓院的生意因此也興隆起來。但妓女的生活並不好過,還不到半個月吳愛仙就染上了梅毒。妓女一染上梅毒,利用價值就減小了,於是妓院老闆就讓她接更多嫖客以維持生意。

一九三三年七月二十六日晚上十一點,吳愛仙在南京花牌樓一帶,勾引到了一位中年客人,兩人三下五除二就談好了嫖資,手挽手走回暗藏的旅館。回旅館的路上,吳愛仙聽出客人講得是她家鄉的口音,這讓她感覺既親切又緊張,她認真看了看這位嫖客,怎麼看怎麼面熟,但一時也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著急之下,她不惜違反行業大忌,問起客人的姓名來,怕客人不高興,她先告訴對方,自己是某地某地的人,客人一聽,非常驚訝,說自己與她竟然是同鄉,名叫吳嘉謀,今年三十一歲,因為一筆生意到南京來收帳。

吳愛仙整個嚇傻了。「吳嘉謀」這個名字她太熟悉了,因為她的親哥哥就叫吳嘉謀。在她還很小時,哥哥就出外經商,當年自己離家出走的事情哥哥也是從家書裡知道的。多年未見,兄妹兩人竟然認不出彼此,還以嫖客和妓女的身份聚首。

吳愛仙羞愧難當,禁不住嚎啕大哭。吳嘉謀也感到相當尷尬。

但妹妹畢竟是妹妹,他竭力安慰,答應會想辦法救她出來。三天後,吳嘉謀以八百元大洋的代價,將吳愛仙從妓院老闆手中贖出來,並帶她去醫院治療梅毒。吳愛仙這位新女性終於在哥哥救助下回家去了。

(四)、一個女嫖客

著名作家冰心的本名是「謝婉瑩」,這個名字很容易和另一位民國女作家「謝冰瑩」搞混。謝冰瑩和冰心的名字雖然接近,性格卻天差地遠,謝冰瑩是民國歷史上唯一的「女兵作家」,甚至後來還被授予少將軍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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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在民國也不錯》野人出版
作家謝冰瑩

謝冰瑩最奇妙的一個經歷是她曾經當了一回「嫖客」。這也許是民國歷史上唯一的女「嫖客」。這次經歷正好讓當時《中美週刊》的記者記錄下來:

抗戰初期的重慶,謝冰瑩剛從前線下來,依然像在戰地一樣,火熱地握著筆,用文藝為傷兵和難民服務。

那時候,她除了坐在家裡寫作之外,還時常到貧民窟採訪,記得有一次,為了鼓勵妓女參加抗戰以及更深入了解她們的生活,她曾經單獨一個人到十八梯去逛窯子。

據說,當時她一到窯子裡,便找到了一個姑娘,要和她到房裡去,窯子老闆一把抓住她,不讓她進去。說:「妳來做什麼?」

「我來玩呀!」

「我們這裡沒有女人來玩的。」說著就要趕她出去。

「別慌!」她隨即掏出錢交帳,同時拿出一張名片,老闆才讓她帶著一個姑娘到房裡去了。

起先那個姑娘也覺得奇怪,甚至有點害怕,但後來只是聊聊天就結束了,整個窯子裡的人都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她也沒說出姓名和目的,就算說了,恐怕窯子裡的人也不知道吧。

這位女作家相當大膽地當了一回「嫖客」,讓人不得不佩服她的勇敢,但這種行為實在既傻且天真,以「嫖客」身份號召妓女們為抗戰服務,簡直是匪夷所思。也難怪妓院裡上上下下的人都對她感到疑惑。

在這個事件中,妓院老闆拒絕謝冰瑩的「光臨」一事值得注意,這說明了妓院也有妓院的規矩,女人來了,就算妳是少將也不能破壞規矩。但好在有錢能使鬼推磨,妓院老闆收了錢,也就顧不上規矩不規矩了。那位妓女沒有真的「工作」就拿到了錢,也算是遇到一筆好買賣了。

(五)、湖南的「嫖客委員會」

民國時期在政治上有個偉大發明,即是「委員會」。無論什麼領域都可以組織「委員會」。不過一般來說,無論是什麼新事物或新名詞,很快都會被中國人扭曲成一種戲謔的存在,湖南澧縣曾經出現過的「嫖客委員會」就是一例。

一九三三年的《北洋畫報》報導了這個奇怪而可笑的「嫖客委員會」:

世俗奇變,人心澆灕,舉凡一切非常人所意想得到之無恥怪行,幾無一不發現吾人之眼簾,如以前長沙之十姊妹,胡蝶採花團,翻戲黨等等,皆足令人嘆為奇聞。頃據澧縣客談,該縣駐軍第五團羅團長,昨日處決一名妖犯,尤屬駭人聽聞。該犯名項家文,住縣西皂角市,家頗富有,平日素性凶橫,怙惡不悛,尤好淫亂,當地婦女稍有姿色者,彼必多方誘姦,不從者輒施以威嚇。

近更聯絡一般無賴,組織所謂「嫖客委員會」,人數既多,益肆凶橫。當地有某寡婦,年華三十,風韻猶存,項以百計誘之,屢遭白眼,至是遂於某日挾眾赴該寡婦家欲行強暴。眾稱「余奉嫖客委員會令,前來姦宿爾寡婦,絕不饒恕」等語。事為羅團所聞,立派兵士將項拘捕。項供認不諱,至其餘一切「嫖客委員」,均聞風逃竄,故僅將項處決云。

「嫖客委員會」樹倒猢猻散,但其中的奧妙卻耐人尋味。一干無賴樂於成立「嫖客委員會」,無非是靠著新名詞來欺負無知老百姓罷了,他們以為那位寡婦必定什麼都不懂,所以才大搖大擺地聲稱「奉了『嫖客委員會』的命令來強姦」,話術雖然粗糙,但也說明了當時各色的「委員會」在老百姓心目中的地位,全都得罪不得。

無賴畢竟是無賴,編造一個「委員會」還不忘冠上「嫖客」之名,真是可笑又可嘆了。

(六)、妓女的「月經避稅」潮

大千世界,無奇不有,只有地球人想不到的,沒有中國人做不出來的,以月經來「避稅」大概是中華民國佛山市妓女的一大發明。

廣東佛山是一座繁華的大城市。凡是大城市,必然少不了妓女。民國初期,因為政府經費左右支絀,經常會巧立各種稅收名目向各行各業收稅,名目多了,就很容易出現許多逗趣的名目,如「馬桶捐」即是一例。凡是用馬桶的,都要繳稅給政府。

妓女這行獲利頗豐,自然也逃不了政府的剝削。佛山妓院眾多,若全由政府出面收繳稅款,未免有些不雅,於是當地政府找了一個「白手套」-花捐公司。花捐公司每月向政府繳納所有妓院應繳稅款,然後再出面到各個妓院收款。這種「工具」可說是一大發明,可惜並未用在正途。

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尤其是古靈精怪的妓女們,她們提出了一個例外條件:月經。女人月經來潮時照例是不能進行性行為的,即便妓女也不能接客,既然那幾天不能營業,自然無稅可繳。這一點反映至政府部門後,官員一聽也認為有道理,稅收畢竟也要有人性化的一面嘛!政府規定,凡是月經來潮的妓女,到了日子就到花捐公司報告,如此一來便可免去一大筆稅錢。

有了合法避稅的方法,誰不想避稅?於是各位妓女們月經時間越來越長,鬧到後來,花捐公司收到的錢越來越少,生意已經沒法做了。公司沒有辦法,只好再次請示政府,將妓女的月經日期定死,只許四天,超過了四天妳還來月經,對不起,就算不接客也得繳稅。

這個新政策一出,妓女們大怒。跟妓女們收稅還有話說,現在連月經的週期都定死了,這不是奇恥大辱嗎?妓女們聯合起來,向政府請願,要求撤銷對月經的硬性規定。這個問題真是給政府出了一個大難題,最後終於拗不過妓女們的死纏爛打,只好草草滿足了她們的要求。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活在民國也不錯》,野人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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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林懷青

沒人敢惹的小公務員魯迅、整個北京城的偶像胡適、寫粉絲信的毛澤東、拿釘子戶沒轍的蔣介石、冰心的同性愛演講驚天動地、錢鍾書與楊絳的愛情唯美精緻……快來看看民初時期政客文豪的囧態百出,市井小民的平凡幸福,食、衣、住、行、育、樂,一個不缺,讀一本課本不會教的非典型民國史。

你沒想過的民初生活,你想不到的民初風光。文人的民國、政客的民國、明星的民國;歷史中的民國、思想裡的民國、舌間上的民國,說到底,都是老百姓生活著的民國。活在這樣的民國,好像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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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活在民國也不錯,野人文化出版

責任編輯:彭振宣
核稿編輯:翁世航


責任編輯:Patrick | 核稿編輯:Sid We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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