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居與社區實驗:香港「深井光屋」及台北「玖樓」的經驗

共居與社區實驗:香港「深井光屋」及台北「玖樓」的經驗
「雙城對談!青年共居的出路」對談參與者及主辦方合照。Photo Credit: SCMHK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為何一定要「買」房子?在香港,買不到的話,共居會否是出路?

文︰Ho Chit Ying

共享經濟︰你的也是我的

當一輛汽車每天閒置接近23小時;當一間房屋的廚房、傢俱放著不管時;當買一件名牌衣服需要接近幾千元,而租借則需要幾百元時…當資源同時是你的,也是我的,當我們不再看重透過消費達到擁有/佔有慾時,共享經濟時代降臨,將來也許慢慢取代傳統的消費模式。

共享是一個怎樣的概念?它與合作消費的關係密切,也與整個時代的發展有關。資本主義社會下的生產模式導致資源過剩,後物質生活使人們重視更多消費以外的價值與生活方式,互聯網發展而得以聚集與連結世界各人的條件下,發展出新的點子——透過多人共同享用/消費經濟物品,把過剩的資源物盡其用之餘,也可減少物質佔用慾,減廢加上資源再用的可持續性大大提高。

共享經濟也可減低交易成本。一方提供既有資源以賺取回報,另一方則透過租值值而享受較低的消費成本。雙方之間講求信任關係的建立,減省額外人力、物力的成本。當共享成為日常時,這一概念也能否推動香港的共居生活,解房屋問題的燃眉之急?

共居就是不買房子,一起租住

共居(co-living)的概念早在60年代提出。丹麥有個共居計劃Sættedammen,成立於1972年,35個家庭共同生活在一個社區內,恆常地共用晚餐,週末一起過或做些慶祝的事。共同居住在不同城市的實踐下也有各自獨特的樣態,日本的名為「共屋」(shared house),在紐約有類似的實踐,名為「共宅」(co-housing)。

為甚麼共居在此刻被提起?其中原因,或許可從都市生活的個體離散現象窺探一二。回應當代社會個人化的組織結構,共居的社群再營造,為家、社群、人際關係添了一個新定義。

日本在2015年的人口普查抽樣報告顯示,全國獨居達1685萬戶。按照新自由主義的語言邏輯,以個體為本,每個人都應具有企業家進取性格,為自己的人生負責,發揮最大的個人自由。這種狀態在冷漠的城市內,人與人失去交集溝通的可能,只顧埋首工作,遇上也只視彼此為透明人,大家過著一種落寞與空寂的生活。

都市的規劃也把一個個人拆散,公共房屋的設計斷絕家戶的互相交流,閉門各自修行;選擇一輩子單身,就無法建立家庭以外的社群,獨居至死;超市的自動結帳、傢俬店提供的DIY商品,由個體來完成。

共居的想像就是,不是家人,我們也可住在一起,聚餐、讀書、工作、互相陪伴,或是做些甚麼的。我與你之間,有可能再連繫,建立一種朋友以上的共生關係。

上月底中大基督徒學生運動與山城角樂舉辦了一場活動,以「青年共居的出路」為題,讓台北共居公寓「玖樓」的創辦人,跟香港推動「社會地產」的「要有光」光房計劃成員對談。

香港共居的社會創新︰為在職家庭培力

在香港,也許一輩子買不起私人樓宇,等候公共房屋也遙遙無期。本地私人樓宇的空置率是4%,與此邊廂,不少民間團體發現,政府有不少空置物業,包括一些過剩公務員宿舍、消防局、屠房廢置校舍、舊建築物與市區安置大廈,部份空置長違十年。倘若政府加以利用並翻新,也可舒緩房屋緊絀的問題。在2016年,社會企業「要有光」向城規會申請,把位於深井前九龍紗廠眷屬宿舍改造成內有45個單位的物業,提供予在職貧輸的家庭入住。

名為「深井光屋」的共居計劃,讓在職貧窮家庭以廉價房屋租金入住,釋放更多的生活空間與時間,讓他們在居住期間培訓生活技能,得以增加社會資本,未來能自力更新。「深井光屋」希望透過使用房屋,讓他們充權。有感房屋規劃難以集結社區/社群,他們活用了深井的空間,建立小社區,重塑鄰里關係,實現某種意義下的「共居」。

小小的深井光屋內,有不少公共空間可供300多街坊使用。種植農作物的天台、讓婦女們大展所長的手工房、用作群體活動/公共空間的鄉公所與讓小朋友蹦蹦跳跳的小花園。這些空間,都難以在一般的樓宇實踐。於這裏,他們重新把個體戶連結一起,彼此共享資源、互相扶助,建立長久而堅韌的情感。

重新建立社區之後,多了人與人的互動,才了解到生活條件如何造成人的匱乏。獨立家庭的生活,令小孩子從不知道波子棋是怎樣玩的。各個家庭一起以粉筆塗畫樓梯與牆壁,讓他們真正成為社區的參與者,彼此擁有的技能與物資,透過互相分享,交換生活情報從而減低生活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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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房計劃成員︰Benjamin Chan 與 Mandy

社會企業開始的時候,也要頂住虧損的壓力,尤其在香港房價高得誇張的背景,創新就更捉襟見肘。但在利益至上的鐵壁社會,亦有狹縫鬆動之處。光房計劃負責人指,很多時候需要業主(提供物業者)作出最大犧牲。他們要說服業主降低價錢,最少也要低至市價的五、六成。世事也非絕對,香港也有「吃素的獅子」。他們發現,有熱心業主甚至不收一分一毫,有些甚至主動提供空置物業。「深井光屋」計劃,打亮了他們的企業服務,認受性加強後,業主也會更願意並信賴他們。

台北玖樓︰為甚麼吃一頓飯如此重要?

台灣共居的實踐者認為,人在城市,奔波於生活,一起吃頓飯都如此困難。他們的目標是利用共居吸納年輕人,為他們起一個單身的家。

台灣房屋,房價太貴,租金低廉,但單身年輕人往往只能租住殘舊的房子,環境設備都不怎麼理想,又是單身隻影。他們於是想了個點子,創立玖樓,以相若的市價,讓不同年輕人一起住在更優質而舒適的居住環境。

玖樓其中一位創辦人潘信榮認為,家也可以是公共空間拉到日常生活層面的實踐。一個人住公寓,廚房、客廳、陽台等空間未能好好善用,幾個人一起共居,不至於令這些設備閒置。玖樓把房子裝修一遍,客廳打造成更大的公共空間,充當工作、派對、放輕鬆的空間。廚房成開放式讓室友們一起聚餐共食。回到家以後,有「朋友以上、家人未滿」的室友在此跟你說些有的沒的,不至於獨個兒關在房間。在玖樓,是另一種生活方式的嘗試,也是一種多元關係的實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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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中︰玖樓創辦人潘信榮

在每一棟台灣的共生公寓,要達到以上的想像,玖樓團隊把不同文化、國家的租住者混搭一起,挑選合適的租住者,也會考慮他們是不是較好動活潑、願意主動結識陌生人。從陌生人到室友,共同居住生活的實驗,玖樓希望得以修補彼此生活,看見他人的同與異。他們嘗試在這個高速流動的城市,讓一個個分開了的個體,再走進社群。

萬事起頭難,玖樓的共居實驗仍面對煩複的管理問題。共生公寓現時擴展至12間,物業管理、成本控制都令人頭疼。從找房子、與業主面談、挑選合適的住客、業主與租戶的協調、籌辦活動等工作,由現時只得五位成員的玖樓團隊一手包辦。如何有系統的處理,加上人力資源的考量,將是他們未來需要解決的難題。

高壓的城市,以上的「共居」讓我們再思何為生活。也如玖樓所想,房子是租來的,但生活不是。進一步,我們需要更多對社區、城市與人的另類想法與實踐。

參考資料︰

核稿編輯:tnl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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