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們不會嘲笑外國人講中文的腔調,那為何會認為「台灣國語」好笑?

如果我們不會嘲笑外國人講中文的腔調,那為何會認為「台灣國語」好笑?
Photo Credit:翻攝自Duncan粉絲頁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我們為什麼會覺得講台灣國語好笑?甚至會覺得不以為然,覺得怎麼講的那麼不標準?可是我們會特別去嘲笑外國人講中文講的不標準有個外國腔嗎?

「你有在追蹤一些插畫家的粉專嗎?」M女說。

「有啊,我很喜歡看一些生活插畫,很舒壓。」T女回,一邊翻著菜單。

「我前幾天看到一個新聞,有一個叫Duncan的插畫家畫了一張圖,是畫她的姑姑講繞口令有台灣國語腔,然後有很多網友批評他歧視,也有知名作家說這是拿弱勢開玩笑。當然支持Duncan的粉絲也反擊,說這只是幽默,覺得大家很沒幽默感。」

「Duncan啊,我常看他的插畫,我印象中他以前有畫過不少次這類的圖。不過講歧視會不會太嚴重了?」

這時兩女招呼了服務生,點了兩份下午茶套餐。點完餐後,M女接著說。「其實我在思考的反而不是歧視不歧視的問題。因為我覺得現在每此講到歧視,就會落入一種我說你歧視,當事人或是被指責的人他的支持者說沒歧視,然後誰也無法說服誰的狀態。

指責歧視的不一定願意先放下指責先去解釋為什麼他感受到歧視,而聽的人也不一定願意先去理解對方為什麼會感受到歧視。說白了與其說是討論不如說是各說各話,大家都不是真的想理解對方為什麼這樣說,都只想說自己想說的。

在這個事情裡面後來Duncan的回應我覺得其實算是滿得體的了,就是清楚的表達他個人創作的背景跟動機,但他也替如果有人因此感到不舒服而道歉。

我在想的反而是,我們為什麼會覺得講台灣國語好笑?甚至會覺得不以為然,覺得『怎麼講的那麼不標準?』可是我們會特別去嘲笑外國人講中文講的不標準有個外國腔嗎?」

T女點點頭。「好問題,當然嘲笑腔調這種事情多少都會發生,像我小侄子聽他媽媽講船的時候,都會一直糾正說是船不是床。我們有時候身邊有朋友ㄢ、尢發音分不清時,確實也會嘲笑。

可是針對特別的腔調嘲笑,像你說嘲笑台灣國語,跟嘲笑外國人講中文的腔調不準這件事相比。我的印象跟感覺都是前者被嘲笑的比例會比較大。對後者,大家比較會理所當然覺得外國人講話有腔很正常,講的標準很厲害,因為那畢竟不是他們的母語。」

「那你覺得為什麼我們會對台灣國語有這類的雙重標準?」M女問。這時候服務生送上了兩杯咖啡。

「恩...你這樣問讓我想到以前我看人家講過,說台灣早期的電視,每次在演壞人沒水準的人的,就會讓他們講台語或是台灣國語,演知識份子的時候,就會讓他們講中文。結果長期下來,就形塑了一種集體印象,就是講臺語比較低下,講中文比較高尚的感覺。

然後我對一則新聞有印象,那個報紙新聞是在講江蕙,副標題寫『高成本甩去台語俗味 一曲抓住外省掛』,我當時看到那個新聞的時候,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台語被形塑成低俗的這件事,原來現在還是如此。」

「還有你別忘了,台灣在我們長輩那個年代,在學校有施行校內禁止說方言的運動,你不說中文就會被掛狗牌處罰,當時的政府還規定電視台台語電視播放的時間不能超過一個小時。台灣就是曾經經歷那個台語被壓迫視為低下語言的年代。

在那個時代,台語是很多人的母語。但因為這樣的時代背景他們被迫不能說母語而要說中文,而學語言這種事情,就像我們學英語一樣,每個人的天份不同,有的人可以講得出道地的英語,但不會是每個人都可以如此。所以長輩身處這樣的時代,以至於他們有的人講話會有台灣國語,是時代讓他們變成這樣,也不是他們自願的。

正因為他們不是自願的,而他們有些人在國小國語運動中,確實有的人因為所謂國語說的不標準,就一直被嘲笑。在那個年代很多人都被教育成國語講不好是可恥的。這是有那個時代的歷史脈絡的。這也是為什麼有的人會『感受』插畫有歧視的原因。但是...」

M女喝了一口咖啡後接著說道。

「但是我有時候隱約會有一種感覺。我們在跟別人溝通的時候,常常都太快跳到推論了。就像那些直接跑去插畫家粉專直接說他這樣是歧視的人一樣,他們認為插畫家畫的圖是在歧視台灣國語。

但反過來說,我覺得這樣並沒有辦法達到跟別人溝通『為什麼嘲笑台灣國語會牽涉到歧視』的原因,而對方只會覺得『你們這些狂熱份子實在一點幽默感都沒有』。」

「結果這樣的互相指責上了新聞,但沒有誰真的被誰改變。」T女說。

「是啊。但另外一方面我也覺得,我們這麼多人對台語國語被形塑低下跟高尚,還有台灣國語會被取笑的歷史脈絡近乎無知的這件事,也確實是我們需要去反思的。

我覺得任何一個新聞事件,都會有我們看不到但需要去思考的那個問題背後的問題。而這個,比我們去吵什麼是歧視,什麼不是歧視,這種一翻兩瞪眼的選邊站,其實是更重要的。」

參考資料

本文獲蒂瑪小姐咖啡館授權轉載,原文於此

責任編輯:孫珞軒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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