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樣叫「本土」?馬來西亞電影政策教了我們什麼

怎樣叫「本土」?馬來西亞電影政策教了我們什麼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馬來西亞目前正面臨本土電影產業發展的瓶頸,在台灣或許也找的到相似的現象?

作者:梁友瑄,任教於私立學院,大學開始投入紀錄片創作,2008至2009年期間擔任台灣《榮光眷影》北、中區紀錄片培訓課程企劃、專案執行、助教兼影片側錄剪接。後來,決定用影像和文字,作為參與社會的安身立命之處。

去年,大馬籍導演蔡明亮和演員楊雁雁分別憑電影《郊遊》和《爸媽不在家》奪得第五十屆金馬獎最佳導演及最佳女配角。隔天,馬來西亞首相納吉即在其中文版臉書阿Jib哥專頁發文恭喜他們,並期許「未來本地藝人和幕後製作者,可以憑大馬電影在各個有代表性的頒獎禮上大放異彩」。

此番言論引來民間輿論的一片撻伐。首先,《郊遊》和《爸媽不在家》並不是大馬電影,蔡明亮和楊雁雁亦不是本地影壇培育出的人才。納吉(或其沒做功課的幕僚)忙著沾光的行為,在民間再度掀起「政府不珍惜人才導致人才外流,只能在異鄉得到肯定」的批評。

除了「人才外流」一說,坊間的批評還停留在電影「《初戀紅豆冰》拿不到20%娛樂稅回扣」,「至少有60%對白為馬來語才是本地電影」等的批評。那幾天的輿論,不禁顯示多數馬國人對本地電影、文化政策的演進並沒有太大關切。

察覺到此一現象,不禁有點焦慮。若我們認同文化為立國之本一說,相信亦不會否認電影文化在21世紀的今天扮演著舉足輕重的角色,若長期漠視文化、藝術和電影政策,則無需抱怨為何馬來西亞走到今天,在文化藝術的層面上,依然缺乏讓他國敬仰的大師級創作者。

(《初戀紅豆冰》預告片)

不周延的本地電影政策

為了扶植本地電影發展,馬國政府實施了幾項措施,比如在1981年成立國家電影發展局(FINAS);1987年起開始實施「娛樂稅回扣」(Skim Pemulangan Duti Hiburan)優惠以及執行「強制上映制度」(Skim Wajib Tayang)等。

什麼是娛樂稅?下次在馬國看電影時不妨看看手中的電影票根,每當我們買一張戲票,其中20%的金額是政府課的娛樂稅(現已提升自25%),這是屬於州政府的稅收。自1987年7月開始,在本地電影業者的強烈要求下,這些娛樂稅都依該電影票房所得比例由州政府退回給中央,並退還給他們。

另一項保護本地電影的政策是「強制上映制度」(Skim Wajib Tayang),影院業者在商言商,當然選擇播映較能盈利的電影。為了保護相對弱勢的本地電影不被國外電影(特別是好萊塢電影)擠壓,政府自2005年起規定影院必須連續14天在最大影廳放映本地電影。

然而何謂馬國本地電影?在2011年以前,本地電影的定義必須符合「至少有60%對白為馬來語」的條規,才能申請強制上映制度以及享有娛樂稅回扣,當年《初戀紅豆冰》就是因為不符合本地電影的定義,於是申請退稅失敗。

《初戀紅豆冰》引發的風波逼著政府開始檢討本地電影的定義。 2011年後,政府不再限制影片所採用的語言,如今籠統而言,只要是多數股份為本地人持有的電影公司所製作的電影,都可稱為本地電影,並且申請強制上映。

這改變看起來挺好,只是電影政策接下來的發展依舊不合時宜。因為同年,政府亦取消了本地電影享有娛樂稅回扣的政策,改以「故事片公映獎勵金」(Insentif Tayangan Filem Cereka)取代。

政策的改變源自中央政府表示由於不是法律明文規定,因此不少州政府都拒絕退回娛樂稅,國家電影發展局不勝負荷之下只好將製度修改。新制度卻讓不少本地電影業者不喜反憂,因為即便票房高達600萬令吉(馬來西亞貨幣,約新台幣5657萬元),獎勵金也只有50萬令吉(約新台幣471萬元),比早前娛樂稅回扣制度的金額來得更低。

此外,「強制上映制度」也有但書,政策規定,若首4天連續公映的觀眾人數未達該影廳座位的30%,影院可將該電影轉到較小的影廳放映。若首3天連續公映,觀眾人數低於15%,影院有權將影片下片。雖然在做決定之前,影院需在兩天內向強制上映委員會提交報告。

隨著本地電影的數量越來越多,原本立意良好的強制上映制度如今卻成了一種限制。即便當局修改了制度,將原本一周放映一部本地電影的額度增為兩部,依然讓不少本地電影業者叫苦連天。他們抱怨,因為必須遵守政府的規定排隊等上映日期,常導致錯失原本屬意的檔期而影響票房。

(《爸媽不在家》預告片,演員楊雁雁是馬來西亞人)

僵化的多元文化觀念

不周延的電影政策究竟為馬來西亞本地電影帶來多大的幫助?這是當局需要積極面對的問題,然而若要深入理解問題的根源,就不能不談馬國的國家文化政策。

相信早前「至少有60%對白為馬來語」的國家電影政策,其概念源自1971年出爐的國家文化政策,這個以馬來和伊斯蘭文化為核心的政策由前首相阿都拉薩所推動,並成為往後官方推動文化活動的主要思想邏輯。雖然華社曾在1983年提出《國家文化備忘錄》,要求政府檢討這個具有濃厚的種族主義色彩與強制同化他族傾向的政策,但似乎沒有帶來多大改變。

國家文化政策施行至今超過四十年,早已塑造了現今大馬文化景觀的主旋律,然而這個主旋律卻導致馬來西亞文化疲弱不堪。我姑且把這主旋律稱為僵化的多元文化觀,為何僵化?因為多元文化的定義在這裡僅止於馬來人、華人、印度人、原住民穿著各自的傳統服飾,展演一個為遊客服務的異國情調。

文化並非一成不變,它能隨著時間發展不停流動,邂逅其他文化,吸收、轉化並持續發展。但是僵化的多元文化卻把我們滯留在這樣的情境中,讓我們無法展開對自己、對友族更進一步的想像和思索,多少人視彼此為永遠的他者?就像個標本般,永遠歡慶著一成不變並且政治正確的「一個馬來西亞」。

即便本地電影的定義在2年前已鬆綁,我依然覺得這只是當局「頭痛醫頭」的權宜之計,他們並沒有全面檢討(也許也沒想過需要檢討)這個早已不合時宜的電影、文化甚至電檢制度。

否則為何自2007年開始,由國家電影發展局主導的第20屆馬來西亞電影節(FFM 20)需增設「非馬來語最佳電影獎」(亦即非馬來語電影不能角逐大會的最佳電影獎項)並施行至今?

另外,我們又要怎麼解釋為何國家電影發展局增設了國族電影製作基金(Dana Penerbitan Filem Kenegaraan Dan Warisan),投資業者拍攝符合執政者意志的國族歷史電影以培養愛國情操? (之前備受爭議的《王者之風》就是這個基金所投資。)以及為何電影《新村》的遲遲無法上映?

(《新村》預告片,內容在馬來西亞過國內被熱烈討論)

相見卻不相識

文化和社會的演進息息相關,許多制度更是透過民間團體的爭取與衝撞才能漸漸趨向完整。 2011年10萬人上街要求公平選舉的709遊行以後,民間的輿論多為各族終於「看見」對方,我們一起同慶著心中嚮往的馬來西亞。只是,現在連505都過了(2013年5月5日為馬來西亞國會下議院第13屆選舉,被視為馬國史上最激烈的一次大選),我們若只停留在「看見」對方卻相見不相識,這似乎是一件非常不妙的事情。

這也許可以解釋為何每次相同「藝文工作者人才外流」的事情發生,民間甚至在野黨多數的批評多流於片面式和情緒化的批判。寧願宣洩情緒,原地踏步,也不願抽絲剝繭直面核心問題,文化政策的弊端在哪裡?電檢制度的問題在哪裡?本地藝文環境要怎麼培育才是對的?

這些問題若不面對,不思考、不改變。也許許多我們抱怨的問題終究只能原地踏步,永劫回歸,並且我相信這不會再只是政府的責任,走到這個地步,我們都是共犯。

本文獲當今大馬授權刊登,原文請見〈不合時宜的本地電影政策〉(11.28.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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產學鳴笛出題,5G人才解題,共創時代讓新世代順利啟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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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G帶來的低延遲、高頻寬與多連結等特性,在產業上也創造出更多場景應用。但在打造場景背後,存在著不少需要被突破的技術與人才需求,此時,產學合作就成了重要關鍵,由產業出題,讓學生們得以在求學時期就先學以致用,才能快速掌握5G未來的致勝關鍵。

隨著基礎建設的逐步完備,5G頓時成了推動各式產業向前躍進的大浪,即便各式場景都將因5G而進入下一章,但也考驗著當前掌舵手從技術到場域整合的實力,這艘船應該怎麼順著5G浪潮航行,更凸顯產業對「有能力駕馭5G場景應用」人才的渴求。

對此,經濟部工業局也超前部署,為解決未來5G產業人才缺口,推動「5G+產業新星揚帆啟航計畫」,藉由企業對市場敏銳的嗅覺進行出題,攜手學子的創新與創意,以產學合作的方式讓人才有機會搶先跨入實戰場域,不只是學以致用,更能為研究計畫或職涯規劃帶入全新觀點。

今年,有不少加入「5G+產業新星揚帆啟航計畫」的實驗室與學生,透過計畫豐富的資源,在各自研究的領域上有了全新體驗。「5G+產業新星揚帆啟航計畫」經過密集聯繫了解後,找出三所各有特色的學校教授,作為本次訪談對象,其中包括:推動跨域人才的國立臺灣科技大學主任秘書暨電子工程系呂政修教授和科技管理所黃振皓助理教授;國立成功大學工程科學系綠能元件實驗室張御琦教授;以及專攻天線應用領域的國立高雄科技大學電訊工程系所天線及微波工程實驗室陸瑞漢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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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推薦學生加入「5G+產業新星揚帆啟航計畫」後,教授們觀察到學生有什麼樣的改變?以及如何以傳道授業解惑的角度帶領同學成長?以下是本次《關鍵評論網》直擊各實驗室教授們對於5G全新世代的見解,也帶大家了解產官學如何方向一致的航行在5G大浪上,發現市場與需求的新契機。

鼓勵學生參與計畫,發揮創意接招產業出題挑戰

Q1:您對於經濟部工業局推動「5G+產業新星揚帆啟航計畫」的看法及觀察為何?

國立臺灣科技大學(以下簡稱臺科大)呂政修教授:這就像「試婚」過程。產業始終在面臨人才荒,若能藉由產學合作會是個好的開始,透過企業出題,尋求學界支援,讓業界培養未來所需人才,同時學生也能在步入職場前了解市場上正面對的挑戰及自我欠缺的技能,加速未來5G產業的落地應用,特別是也有機會培育出跨域人才,讓5G發展更加多元。

國立成功大學(以下簡稱成大)張御琦教授:我認為這是一個很棒的計畫。我們的學生在台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業師的帶領下,發揮自己課堂所學,捲起袖子動手解決產業提出的挑戰,對技術落地、成本考量以及跨部門溝通都有大幅度進步,這是課本無法提供的寶貴經驗,並且產學合作的計畫中,讓學生能更快了解他們的所學究竟在解決未來5G產業的哪些問題,相當有意義。

國立高雄科技大學(以下簡稱高科大)陸瑞漢教授:就我觀察,這樣的計畫能發揮兩個不同價值,其一是率先掌握產業需要的技術研發、其二則是培育產業人才庫。我一直很鼓勵學生在能力可及下多參與這樣的計畫,目的是希望藉由產業合作過程中,減少產學之間的落差,特別是5G產業發展日新月異,需要更有韌性的學習態度才能因應未來各種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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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左起為:獵戶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柯承佑執行長、國立臺灣科技大學主任秘書暨電子工程系呂政修教授、國立臺灣科技大學科技管理所黃振皓助理教授。

Q2:「5G+產業新星揚帆啟航計畫」對未來產業將帶來哪些潛在的影響?

臺科大呂政修教授:5G產業的應用已不再是單一領域,需要集結跨域人才一同找出解方。當獵戶科技股份有限公司願意任用非本科系的研習生時,我想就已成功一半。因為產業需要整合有技術、創意與場域應用等各式人才,透過計畫讓學生能學到跨域知識,同時創造彼此的溝通機會,對未來推動5G產業發展將能激盪出更有創意的火花。

成大張御琦教授:產學合作是串起業界跟學界的橋樑。學生目前所面臨到的產業題目,多半都還是跟製程有關,但當全球都在倡議淨零碳排的此刻,實驗室所賦予他們的能力或許在不久的將來有機會導入到產業中,可以說在計畫的推動下,開始讓學生學習多元思考,從不同角度看問題,就能為產業未來的發展注入一股創意活水,創造產業與學界互利、共創價值的生態。

高科大陸瑞漢教授:我們所投入的產業比較專一,就是以天線技術為本位,相比其他應用領域可能需要的跨域人才,這塊所追求的反而是,在本職學能上的實際場域該如何落地應用。因此,在計畫的推動下,我相信能讓學生們更早了解在整個5G產業鏈中,筆電、移動裝置、電動車等不同應用上,天線的設計該如何發揮最佳效益,以求為產業未來發展取得最佳利基點。

陸瑞漢教授

Photo Credit:陸瑞漢教授提供

國立高雄科技大學電訊工程系所天線及微波工程實驗室陸瑞漢教授,分享產業與學界應如何互助合作,開創更多產業發展新機會。

企業靠計畫超前部署,培育5G場域人才應戰

Q3:您認為「5G+產業新星揚帆啟航計畫」的產學合作能如何紓解求才若渴的現象?

臺科大呂政修教授:我們希望能「以戰養才」,而這項計畫相比單點式的競賽而言,更具全面性及前瞻性。透過企業出題讓學生能將實驗室及課堂所學與實務結合,在了解產業問題之前也能洞察自己本職學能的不足,進而誘發學生主動求知的慾望,想必對未來5G產業的人才培育上將有長足的助益。

成大張御琦教授:我們有不少博士生加入這項計畫。過去社會整體氛圍一直對博士生有偏見、認為他們多以學術研究為主要任務,在實務經驗上相對缺乏,但我認為博士生的技術養成是條漫漫長路,同時也為培育未來人才帶來機會:產業能善用博士生的獨立思考和解決問題的能力訓練他們在本職學能上的深化,同時在實驗室研究計畫的時間管理上,也能發揮統御能力,例如掌握好碩士班學弟妹的研究進度,為未來成為管理職做準備,透過計畫是博士生領導力培養的最佳練兵場。

高科大陸瑞漢教授:我們已經與川升股份有限公司簽訂MOU,可以見得產業相當積極希望透過產學合作育才、留才。我也告訴實驗室的學生們,市場上不只有一個護國神山,其實還有許多領域值得去關注,並發揮解決問題的能力,所以我不認為市場上真的存在人才荒,反倒是企業應挹注資源與學界合作,儘早培育產業需要的人才技能;而學生也該透過這樣的訓練,找出自己的興趣,提早對未來職涯作出規劃,深度挖掘自己的潛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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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國立成功大學綠能元件實驗室的同學們一同參與本次訪談,分享自身參與學習經驗。

Q4:您如何看待「5G+產業新星揚帆啟航計畫」中,教授與學生其角色扮演的重要性?

臺科大黃振皓教授:學生比我們都還要積極爭取這項計畫的實習機會。對我們來說,學生在其中得到的不只是與業界溝通的能力,也能將經驗帶入研究計畫,並傳承給學弟妹為學習帶來更正向的影響;而作為教授,則是盡量讓學生自由發揮,確保學生在加入計畫後能獲得有系統的訓練,而這項計畫也確實為學生規劃了非常紮實的內容,這也是為什麼我會支持學生持續參與。

成大張御琦教授:技職體系的學生有比較多銜接產業的技能,我認為高教體系的教授應該要站在「鼓勵」的角度出發,讓學生能多參與這類讓學生可近距離接觸產業的計畫,提早培養跨域的技能與接觸相關環境,唯有教授願意放手讓學生嘗試,學生才會在求學過程中找出自己的興趣並學以致用,5G產業的多元性也才能遍地開花。

高科大陸瑞漢教授:身為教授非常贊成學生投入產學合作,但我認為參與計畫不應因噎廢食,反而要懂得學習時間分配,實驗室的計畫、論文的研究及實習的案子,都能帶來不同的學習與腦力激盪,不只是本職學能更是職場態度的磨練,每個角色對學生都充滿挑戰,能為實驗室裡注入活力,學生更應該要感激政府這類的人才培育計畫帶來的學習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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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國立成功大學工程科學系綠能元件實驗室張御琦教授與參與「5G+產業新星揚帆啟航計畫」的實驗室學生。

計畫持續進行,助5G產業揚帆升級

面對學生加入這項「5G+產業新星揚帆啟航計畫」,教授們不約而同地認為從個人到實驗室,學生們都像是脫胎換骨般帶來了全新活力,對於知識的渴求也比過往更加積極,並且讓學弟妹們看見參與計畫帶來的前後改變。正因5G列車已經開始啟動,臺灣作為全球產業鏈中的要角,接棒人才更應持續強化技術量能保有即戰力、並更接地氣,而透過未見歇止的計畫推動,在這個趨勢浪潮上縱使產業發展仍充滿挑戰,但能攜手產官學各方力量,在不同場域中持續磨刀練兵,依舊能為下個新世代在5G產業裡找到自己發揮的舞台與新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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