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派西遊記(二):倫敦取經的開始,有如無頭蒼蠅

外派西遊記(二):倫敦取經的開始,有如無頭蒼蠅
Photo Credit:geralt CC 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作者外派後第一個直屬主管是英國人,第二個是美國人,而大老闆又是個想要融入英國文化的德國人,而作者的亞洲背景則是讓他處於一個奇妙的中立位置。

文:埃內斯托

在確定要去倫敦工作之後,我的心情是既期待又怕受傷害,到總公司工作,好像是一種美夢成真的感覺,在剛進公司做業務代表的時候想都沒想過會發生的事。但另一方面,卻又害怕英文表達能力不夠好,突然要在全英文的環境下工作,會不會被同事看不起?

就這樣,我帶著忐忑的心情往西天取經的路上走去。

我在總公司隸屬於全球市場準入(Global Market Access)的部門,這個部門主要負責擬定全球新藥上市的策略,包含政策的解讀,上市文件的準備到不同國家上市的價格分析及策略等等。因為全球藥品的價格是互相連動的,比方說某新藥在台灣上市拿到某個價格,周邊國家也會參考台灣的價格作為定價的基準,而台灣也經常參考韓國、英國或德國等國家的價格,因此在各國的上市順序和價格談判上,都需要有一定的策略,我加入的這個部門就擔任這個全球價格及準入策略制定者的角色。後來因為公司的發展,這個團隊也致力於幫助各國的準入部門培養相關的能力。

當時我是第一順位選擇想到這個部門的,因為準入有點像是研發(Research & Development)和商業活動(Commercial)之間的連接。我想我做過第一線的銷售,後來也往幕後走,做了行銷的工作,想要了解整個藥品公司的商業運作,準入(Market Access)也是很重要的一個環節,從自己職涯發展的角度思考,同時擁有準入、行銷和銷售的經驗和能力,對未來要再往管理階層走,是一個很好的敲門磚。

在倫敦工作一開始是非常不適應的。

剛到的時候,我的主管是英國人,人非常的好,你們可以把他想成鄧不利多那種類型,我在第一天到達希斯洛機場的時候,還是他來接我到我的公寓的!同事們都羨慕的要死。

但是跟他開會可就不好玩了,英國人注重過程,喜歡討論,往往開了一兩個小時會還沒有一個結論,在台灣我們習慣了速戰速決的工作模式,這方面適應上真的很痛苦。我常常問我的英國主管,我們難道不用討論出一個結論趕快進行嗎?他告訴我,有時候事情是要用醞釀的,他們很享受討論的過程,會激發出不同的火花,而且他們大多不是商管行銷背景的(大部分是藥物經濟學背景),討論的內容也比較學術一點,這也是為什麼我能夠順利選到這個部門的原因,因為大老闆希望更多不同背景的人加入這個部門(尤其是有local marketing經驗的),不然如果策略制定出來都是以理論為基礎而偏離實務太遠,那也很危險。

後來因為組織架構的調整,我的主管變成了一個美國人,在交接的會議中,我突然了解到為什麼英國人和美國人這麼討厭彼此,因為英國人喜歡高談闊論,但是美國人是以結果為導向,什麼事情都是自己的利益至上,雖然大家是同個部門還是和氣生財,但是可以感覺到做事的方法完全不一樣,再加上我們的大老闆是一個企圖想要融入英國文化的德國人,因此我們幾個一起開會的時候那氛圍是滿有趣的(我常戲稱我是中立的亞洲代表)。

除了文化上的不同,第二個不適應的地方是職位上的不同。在總部工作,不像以前在local market工作時的客戶是外部醫生、消費者,而是內部的同事,且是不同國家的同事。

講白一點,在台灣工作的時候,自己想幹嘛就幹嘛,只要同事間達成共識,策略可以很快的落實;在總部的工作,策略是依靠各個國家對接的窗口去落實,那些窗口還要說服他們的總經理、他們的業務同事、他們的行銷同事,才有可能去執行。

有時候在一個local market資源、人力有限的情況下,總部過來的專案和策略,就不一定是放在前面的順位了,這樣的間接依賴(interdependency)產生的影響力,很多時候就取決於同事間的關係,比方說,我們要跟法國和西班牙的準入部門一起合作推廣同一個專案,因為我的主管跟西班牙的總經理比較熟,於是這個專案在西班牙就推行的比較快也比較順利。是的,不管到哪裡,人與人之間的關係都很重要,不是只有在中國或台灣,畢竟有關係等於沒關係嘛。

雖然建立關係一直是我的強項,但是因為當時對口的幾個國家都是歐洲國家,以我一個相對年輕的亞洲人去跟他們討論他們的醫療政策、準入策略,實在是有點不夠有說服力,所以這之間我也花了好多好多時間和精力去跟他們請教,最後才建立起合作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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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埃內斯托

第三個不適應的地方是工作性質的不同。在台灣的時候,我有明確的工作內容,負責某幾個專案,負責某幾個產品,負責某幾間醫院等等,在加入不同部門的時候也都會拿到一份交接清單,或是有主管帶著做。但是當時在總部負責的專案,是一個全新的內容,沒有人做過,也沒有人告訴我怎麼做,我的德國大主管只告訴我他想要看到的成果,而過程他說隨便我,連我負責的專案的內容都很模糊。

一開始的兩三個月我真的像是無頭蒼蠅一樣到處亂竄,到處查不同的文件,到處找不同的人討論,過了兩個月,還是一點頭緒也沒有,那時的我真的很慌張也很挫折,因為以前不管做業務或行銷,再怎樣每天也都看的到業績數字的成長和變化,有明確的指標,也因為自己一個人在英國,與當時的女友現在的老婆分隔兩地,一度很想放棄,很想回台灣,回到熟悉的花果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