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生性金融商品」可不是華爾街的新發明:早在十七世紀的阿姆斯特丹,人們就開始賣空了

「衍生性金融商品」可不是華爾街的新發明:早在十七世紀的阿姆斯特丹,人們就開始賣空了
荷蘭東印度公司於西元1622年時發行的股票|Photo Credit: Oost-Indische Compagnie Public Domain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阿姆斯特丹證券交易所目前的正式名稱是紐約泛歐證券交易所,根據其官方網站及某一天我在它大廳閒晃時和我聊天的那位警衛的說法,它是世界上最古老的證券交易所。

文:羅素・修托(Russell Shorto)

假設你是一個來到阿姆斯特丹的觀光客,你抵達的方式跟大多數人一樣,搭火車來到中央車站。踏出車站,進入市區,因為旅途而疲勞暈眩的你看到眼前多到嚇人的電車和公車,更遠處則是一片五顏六色又骯髒的混亂景象。往前走,穿越車水馬龍的大道,你停在一個看來陳舊的長方形水池旁,它算是一條運河,往市中心流去。以此為據點的大型觀光駁船靜靜停在它們的船位;有幾艘正在進行看似不可能成功的動作,設法進出狹小的船位。

在你左邊,運河達姆拉克(Damrak)一側沿線建築物後面的山形牆就緊挨著水邊。穿過運河另一邊嘈雜的車陣,有一排相稱的磚造建築,它們頂端優雅的山形牆與占據其店面的那些烤肉攤、大麻藥房、啤酒吧、賭場、性愛商店、香腸自動販賣機,還有蒙塵的明信片與木鞋鑰匙圈形成強烈衝突。看到如此醜陋的霓虹燈招牌、垃圾和都市頹廢景象,你立刻轉頭就走,想尋找這座城市裡比較不擁擠混亂的地方,或者說尋找一些歷史。

可是,等一下。你眼前這番景象是旅行體驗最值回票價的機會,那也是閱讀及撰寫敘事歷史最有樂趣的事情之一;你有可能掀開現在的面紗,讓特別的古老歷史起死回生。如果利用一點幫助,這種十分不討喜的景象可重新想像為是股票交易所這個產生經濟自由主義的基本特徵、以及當今世界基本元素的都市景觀。

這個小區域是阿姆斯特丹在它黃金年代之始的心臟。你所站之處的後方,在火車站帶有城垛的維多利亞時代塔樓那裡,曾經是港口,港口裡有大量的木釘與帆布,不斷有人在抽水、拖運、打掃、起帆、調整船帆、鑽孔、鋸木、攀爬、飆髒話。(在十九世紀,阿姆斯特丹積極反抗海牙的中央政府,後者以官僚作風裁定將阿姆斯特丹的火車站建於此處,將這座城市與一向關係密切的濱水區分割開來;結果官僚獲勝,而阿姆斯特丹人至今依然常譏諷中央車站,彷彿它的興建工程冒犯了自己,即便車站早在一八八九年完工。)因此,港口的船隻會來到可能輕觸到你背部的地方,而你所站的新橋(New Bridge)正是阿姆斯特丹水與陸地兩個領域之間的通道。

運河左側的一棟建築曾是阿爾巴公爵掌控阿姆斯特丹時的住所。另一棟在二、三十年之後則是馬丁.史匹爾的酒舖,也就是那九個阿姆斯特丹商人共聚一堂,創立「遙遠之地公司」的地點。

接著在一六○二年四月一日,那九個人與另外成為東印度公司阿姆斯特丹分公司董事的十一人在海牙共同協商後,一批來自各行各業的好奇者開始湧入水壩廣場附近的另一處民宅。無論是不是因為別人覺得他對這項新事業功不可沒,或是因為自認唯有他親自掌控,公司才可能成功,迪爾克.范.歐斯都把他在內斯街(Nes)上的房子變成了你可能認為的資本主義誕生地。接下來五個月,任何想購買一種新形態公司股票的人都必須前去那裡。

范.歐斯位於公寓一樓的房間想必像生意興隆的商店一樣熱鬧,因為那段期間共有一千一百四十三人在聯合東印度公司阿姆斯特丹分公司登記購買股票,金額總計三百六十七萬九千九百一十五荷蘭盾,相當於該公司百分之五十七的股份。

荷蘭東印度公司與先前所有公司的差別,在於它的持久性。以前的公司總是因一項特定的事業而組成,當那項事業完成後便解散,但聯合東印度公司卻延續下去。(嚴格說來,它最初獲得二十一年的特許權,但此特許權卻不斷延長。)這不只是一件新奇事,它代表投資者不僅買進一趟航程,也買進了公司本身。此外,它也讓一個影響深遠的創新得以發生,簽署認購簿的阿姆斯特丹人可在第一頁看到他們有權將自己的股票轉賣他人。他們更進一步獲得保證,如果售出股票,其轉移過程會受到嚴格監督,認購簿上也規定了出售股票的過程。

在所有股票售出後,所謂的盤後交易(aftermarket trading)也幾乎立即展開。阿姆斯特丹股票市場真正革命性的創新,在於它成為了世界上第一個銷售公司股票的次級證券市場。如果一家公司的股份凍結,它的所有權也就凍結,這家公司便是私人事業。可是那些股份或以它們為基礎的衍生性金融商品若能轉售,那麼就會出現一個不斷運轉的金融市場,就像一個充滿活力的有機體。接著,它可變成一個個人表達與權力的管道,允許任何手上有多餘資金者在社會的經濟大局中扮演一個角色。它成為經濟自由主義的一種工具。這是一個啟動現代資本主義的社會具有的集體願景。

阿姆斯特丹社會有一項了不起的特徵,那就是各形各色的人都走進了范.歐斯的住處購買聯合東印度公司的原始股份。這些人不只是商人與店主,還包括修桶匠、鐵匠、織布工、玻璃工、籃子編織工、鑄青銅工、刀剪匠、製繩工等等,甚至包括至少七名家庭主婦。事實上,世上最古老、也最著名的一張股票就訴說著它的主人謙虛的小故事。

一六○二年八月,一個名為阿妮塔.考克(Agneta Cock)的富婆走進范.歐斯的家,願意支付四千八百荷蘭盾購買聯合東印度公司股票。我們知道她那麼做必定是為了兩年半後出生的孫子;又過了一年半,也就是一六○六年,阿妮塔.考克將包括聯合東印度公司股票在內的資產全過戶給他。(我們之所以知道她非常富有,是因為四千八百荷蘭盾在當時是一筆大數目。阿姆斯特丹一間高級房屋的年租金是一百荷蘭盾。)

詳細記載亨德里克.揚遜.考克(HendrickJanzsoon Cock)繼承遺產的文件最後存放在阿姆斯特丹孤兒資產辦公室(Amsterdam Orphans’ Chamber)的檔案室,而且一直保留在那裡。那張載有阿妮塔.考克名字、重新登記的聯合東印度公司證券,直到近期才被認定為是現存最古老的股票(在此特別聲明,這一點嚴格說來並不正確,因為聯合東印度公司所發的是收據而非股票)。

那張紙因為在二○○四年的電影《瞞天過海2:長驅直入》(Ocean’s Twelve)裡成為劇情一環因而聲名大噪。它符合聯合東印度公司的規定,上面有東印度公司阿姆斯特丹分公司兩名董事的簽名。其中一人是迪爾克.范.歐斯;粗大的墨水線條將他短短的姓氏變成華麗的花體字。

二○一○年,阿妮塔.考克的證券失去了世上最老股票的頭銜,因為一名荷蘭歷史系學生在荷恩的西夫里西亞檔案館(West Frisian Archive)發現一張比她的收據還早了幾個月的聯合東印度公司收據。無論如何,重點在於聯合東印度公司阿姆斯特丹分公司展現出整座城市向外擴張的衝動,一般阿姆斯特丹人跟大商人一樣感受強烈。


現在,你又站在新橋上,中央車站在你身後,達姆拉克運河在你眼前。但你看見的不是今日的阿姆斯特丹,而是一六○二年的阿姆斯特丹;事實上,更精確地說應該是一六○二年八月三十一日,認購聯合東印度公司股票結束的那一天,因此也是可以開始合法買賣那些股票的日期。你身後的港口正繁忙運作著,前方的運河旁則羅列著看似搖晃的山形牆磚造建築,只是如今多了俗不可耐的霓虹燈和人行道上翻飛的糖果包裝紙。

所以,你身後的港口和面前的城市之間的連接點(也就是以驚人速度變成世界貿易中心的這座城市的必然神經中樞),就是你所站的那座橋。儘管這座橋在二十一世紀看似不重要、單調乏味而低調,但它在一六○二年八月底成了金融區,實際上就是證券交易所。投資者在這裡碰面,同意買進或賣出聯合東印度公司股票,然後根據規定,沿著瓦爾莫斯街走向左邊的東印度公司總部(那棟紅白色磚造建築依然矗立,目前是阿姆斯特丹大學的一部分),請該公司簿記員辦理正式的股票交易手續。買家與賣家會取得兩名聯合東印度公司董事的簽名,支付二點二荷蘭盾的稅金和零點六荷蘭盾手續費給簿記員,交易便大功告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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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Magalhães Public Domain
荷蘭海事博物館中展示的VOC商船「阿姆斯特丹號」原寸模型

這種次級交易打從一開始就相當熱絡,因為大眾都明白聯合東印度公司船隊的財富相當可觀。迪爾克.范.歐斯關上公司大門,不再迎接初次認購者之後不過幾天,便傳出一支船隊已成功返航的消息,聯合東印度公司股價順勢上漲百分之十五;不久後又傳出其他好消息,股價再上漲百分之四十;又過了不久,股價再度翻倍。人人有錢可賺,不光是辛苦又危險地航行全世界、搶購香料能賺錢,就算是以斯文許多的方式針對那些交易進行投機買賣也能賺錢。

正如任何漫不經心的投資人都知道,簡單買賣的直接交易只占可能金融交易的部分。衍生性金融商品(源自股票的金融證券)可不是二十世紀晚期華爾街泡沫的新發明。幾乎所有今日的金融交易,包括買入選擇權(call option)、附買回協議(repo)、期貨契約(futures contract)、賣空(short selling)、無券放空(naked short selling)等等,都是在十七世紀的阿姆斯特丹發明或率先出現的,因為買賣者積極尋求以創新的方式去推測聯合東印度公司股票的潛在價格。比方說,我們從現存的阿姆斯特丹公證資料得知,股票的期貨交易(同意在未來的某個日期以固定價格購買)是從一六○七年新橋上的露天會議開始的。

賣空是靠預期價格下跌而獲利,賣出實際上並未擁有的股票。像賣空這樣的衍生性手法打開了金融詐騙的大門;兩年後,阿姆斯特丹的露天證券市場爆發出第一件醜聞,一名位居某交易商集團之首、勢力龐大的商人艾塞克.勒梅爾(Isaac le Maire)賣空聯合東印度公司的股票。

此舉本身並沒有問題,有問題的是其中的細節。勒梅爾是阿姆斯特丹全盛時期最浮誇的人物,他是一五八五年大規模流向阿姆斯特丹的安特衛普人才中的其中一位。他和迪爾克.范.歐斯會攜手合作,或許再自然不過;兩人都加入了那股移民潮,同處在那個偏好龐大野心的時空,正好也都是野心勃勃的商人。他們共同開啟了阿姆斯特丹與俄羅斯的貿易往來。接著范.歐斯與其他人創立遙遠之地公司時,勒梅爾只是旁觀;他受到豪特曼艱辛航海之旅的啟發,開展自己的東印度群島事業。後來他加入同事范.歐斯的陣容,成為聯合東印度公司的創始成員之一。

不過,兩人在一六○五年分道揚鑣;勒梅爾某次因為財務異常的爭執,被迫退出該公司。由於那次公開遭辱,他似乎把精力轉到了報復行動上。他偷偷去找法王亨利四世,展開成立一家法國東印度公司的計畫。有了這項獨家資訊,勒梅爾召集他的賣空者,準備好好利用眼前良機;他預期聯合東印度公司的股價將會因為那家新公司的競爭而大幅下跌。可是他一時失算,法國東印度公司的計畫胎死腹中。聯合東印度公司的股價沒有下跌,勒梅爾便率領他的賣空手進行造謠計畫,聲稱該公司的船隻在海上失聯,為數可觀的財富將隨之成為泡影。

這一招果然讓股價大跌。毫不手軟的交易商原本已以高價賣出不屬於他們的股票,此時又以低了許多的價格買進相同數量的股票,再轉賣給買家,賺取差價。(以現代的說法來講,勒梅爾和其同夥的手法應該算是無券放空,那是比今日的賣空風險更高的一種行為,因為沒有經紀人參與。)

范.歐斯和其他聯合東印度公司的股東憑直覺就猜出了是怎麼回事——公司股價下跌與現實因素關係不大,應該是人為操控的結果;而且他們認為自己知道幕後主使者是誰。他們向省級治理機構荷蘭省議會請願,希望將這種行為列為非法之舉。

這件事有趣的地方在於,第一家現代資本主義企業創立後的幾年內,此後作為資本主義特徵的那種厚顏無恥手段就出現了,接著也誕生第一套各界協同努力制訂的金融法規。這些股東在訴求改革時舉出《聖經》中的公平與正派原則。他們指出,有寡婦與孤兒將積蓄投入這家公司,因此刻意壓低其股價將對社會最弱勢者造成打擊。

荷蘭省議會支持這些董事,於是下令禁止這種操作。但這項禁令沒有維持多久,因為允許賣空關乎交易商的利益,不過話說回來,這項禁令和實施失敗都代表政府有意願在這場新賽局中扮演積極的角色。而那個意願,也就是政府對交易的熱烈支持,將繼續為阿姆斯特丹市服務。

在此同時,隨著聯合東印度公司日漸壯大,它也支付紅利給股東。這個過程一開始並不順利,因為董事認為紅利應當以實物支付。比方說在一六一○年四月,阿妮塔.考克的小孫子原本會被五千磅取自肉豆蔻籽外殼的豆蔻香料淹沒,那總價值高達三千六百荷蘭盾,相當於他祖母購買該公司股票價值的百分之七十五。後來,紅利以一袋袋的胡椒和肉豆蔻支付。

儘管有些阿姆斯特丹人樂於投入香料市場,轉售獲利,但大家很快就發現這種提供報酬的方法非常麻煩,於是紅利到了一六一八年便改以現金支付。無論股東是否收到一袋袋香料作為股利,香料與高價值之間的連結已經深入文化當中。時至今日,如果配偶看上的新錶或新車價格令人咋舌,你想以荷蘭語表達自己的感受,就可以說「peperduur——貴得像胡椒一樣」。

賣空、期貨交易、證券批發,這些複雜的活動都在室外的新橋上進行,在風雨中及船員的推擠與咒罵聲中發生。有時天氣惡劣,交易商獲准在善德街(Zeedijk,目前還存在,往你左邊走一百步左右)上的聖烏洛夫禮拜堂(St. Olof Chapel)聚集。不過,一個龐大的機構顯然正逐漸成形—聯合東印度公司成立不到十年,阿姆斯特丹就已有三百名領有執照的證券經紀人和交易仲介者,而他們需要一個家。

那棟建築在一六一一年完工,由設計過東印度大樓的阿姆斯特丹頭號建築師亨德里克.德.凱澤(Hendrick de Keyser)設計。新的阿姆斯特丹商業交易所(Amsterdam Merchants’ Exchange)完工後宏偉壯觀,顯示這座城市明瞭它所扮演的角色。它宛如一座文藝復興城堡,矩形的中央庭院周圍豎立著高雅的列柱。它被設計成一座實質的市場,交際依然露天進行,不過上頭有彎曲的拱形屋頂。柱子之間有每種商品的指定交易區域;除了聯合東印度公司股票之外,買賣項目還包括啤酒、鹽、銅、酒、棉花及其他商品。

阿姆斯特丹交易所跨越在水壩廣場另一邊的水域上。你看到達姆拉克遠端的建築物是後來重建的證券交易所,在一九○三年由亨德里克.貝拉罕(Hendrik Berlage)設計;他是那個年代的阿姆斯特丹首席建築師。貝拉罕的這棟作品後來改作其他用途。阿姆斯特丹證券交易所近來一年的股票交易量約在三兆美元左右,目前的地點就在貝拉罕大樓正後方,從你站的地點看不到,它位於一座低調的宮殿式建築中,躋身於貝拉罕以現代主義風格改造的中世紀交易所與蜂巢百貨公司(Bijenkorf)之間。

阿姆斯特丹證券交易所目前的正式名稱是紐約泛歐證券交易所(NYSE Euronext,它與紐約證交所、布魯塞爾證交所,以及巴黎證交所合併),根據其官方網站及某一天我在它大廳閒晃時和我聊天的那位警衛的說法,它是世界上最古老的證券交易所。安特衛普和倫敦均宣稱自己是最古老的證交所,從某個角度來看並沒有錯(安特衛普的大樓比阿姆斯特丹早八十年完工),不過它們是商品市場。從現代的角度而論,企業股票交易市場是資本主義的本質,因此阿姆斯特丹才是開山始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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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阿姆斯特丹:一座自由主義之都》,八旗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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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羅素・修托(Russell Shorto)
譯者:吳緯疆

本書談一座城市,同時也談「自由主義」思想。從一座十三世紀建於水壩濕地上的小漁村,變成全球頂尖城市,阿姆斯特丹的崛起過程正等於自由主義的發展縮影。與海爭地的獨特地理環境,讓這裡發展出有別於歐洲傳統采邑制度的社會和信仰自由,這個差異最終也導致世界歷史產生劇烈變動。

《阿姆斯特丹:一座自由主義之都》生動還原歷史現場,由今溯古,從阿姆斯特丹在商貿、政治歷史上的輝煌與沒落,世界大戰的洗禮,以及戰後文化、政治、社會氛圍的演變脈絡,呈現自由主義的觀念如何造就出一座歷史上「小而偉大」的城市,而它的獨特發展又如何進而影響現代世界,帶動無數前衛的思想和行動。書中巧妙結合諸多歷史事件和政治、藝術、思想人物的經歷,具體且豐富地展現一個視「包容與接納」和「著重平等與個人自由」為核心價值觀的城市,如何在八百年間從一座濕地小漁港,成為影響世界深遠、樣貌獨一無二的自由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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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八旗文化出版

責任編輯:王國仲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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