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中國複製到臺灣,軍統特務的二二八「密裁」行動

從中國複製到臺灣,軍統特務的二二八「密裁」行動
在清鄉行動中,被軍隊逮捕槍決的民眾。(行政院二二八事件研究報告,溫文卿先生提供)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事件中,許多臺灣菁英被祕密逮捕、殺害,保密局的「密裁」情報證實了此事。這是臺灣民眾從未聽聞的統治模式,衝擊之大,令臺灣社會戰慄不已。

文:陳翠蓮

國府援軍開到,二二八事件被有效鎮壓之後,特務機關對所謂「暴徒」展開反制工作。對臺灣人而言,此些反制行動駭人聽聞,但在中國早已淵源久遠。

(一)軍統局的「制裁」傳統

軍統局前身是軍事委員會密查組,成立之初目標即是效忠蔣介石,鞏固其統治,其成員具祕密身分,一方面蒐集反蔣情報,充作「領袖耳目」,一方面保護蔣的安全,逮捕暗殺反蔣人士。同時,軍統人員不但對敵人出手毫不留情,對內也強調紀律與家法,不容違逆。軍統特務工作最重要的手段就是「制裁」,對外暗殺敵人、對內處分「叛徒」,作風極為嚴酷。

暗殺手段並非軍統的獨技,中統局也擅於運用暗殺手段對付敵人,尤其是對付共產黨人,並向領袖蔣介石爭寵邀功。但因兩大情治機關的內部鬥爭,中統局長徐恩曾於一九四四年被撤職,永不錄用,中統局的地位逐漸居於下風,軍統局較受蔣介石重視。

從抗戰到剿匪,軍統局對付反蔣人士、敵偽政府官員、共產黨員,主要手法包括暗殺、綁票、祕密逮捕、祕密監視等。暗殺做為一種最極端的政治對抗手段,是軍統局特務人員經常性的工作之一,稱為「制裁」。據軍統局內部資料所記載之「工作成果」,抗戰前被制裁或祕密逮捕的漢奸、敵人,包括冀東防共自治政府委員長殷汝耕、職業殺手王亞樵、軍閥張敬堯等三十七案。

抗戰期間被制裁者包括華北臨時政府主席王克敏、南京維新政府梁鴻志等二十餘人、維新政府外交部長陳籙、汪精衛外甥沈崧、日軍少將野田大郎、上海市長傅筱庵、上海黑幫張嘯林、南京政府特工總部負責人李士群等,斃命「巨奸」就有二十九案,並曾派殺手王魯翹(前警政署長王卓鈞之父)等人多次刺殺汪精衛未果。

除了上述軍統局白紙黑字可資憑證的「工作成果」外,一九四九年國共內戰後投共的軍統局人員,也留下大量口述史料,說明自己所參與或聽聞的暗殺事件。其中最受矚目者包括:一九三三年中央研究院總幹事楊杏佛案、一九三四年《申報》主筆史量才案、一九四七年社會教育家李公樸案等。

戴笠以特有的領導風格鞏固向心力,他與其學生,強調「父兄、師長」的關係,喜歡特訓班學員稱他為「主任」,總在內部活動強調「秉承領袖意旨,發揚清白家風」。在學員訓練過程中,要求宣誓「余誓以至誠,為黨國效忠,為領袖效忠,為戴先生效忠,為組織效忠,服從命令,完成使命,如有違背,願受紀律制裁」,並飲血酒為盟。

軍統局標榜「忠義」,鼓勵同志犧牲精神。一九四○年四月一日軍統局成立八週年紀念大會上,公祭歷年死難同志,蔣介石委員長親臨主祭、訓話。此後,「四一大會」成為軍統局的傳統,戴笠每年在會上公祭,流淚悼念死難同志,標榜「無名英雄,清白家風」,並對死難同志遺族給予盡心照顧:死者薪俸按時寄送家屬;白髮黃口無人照顧者,予以安置;軍統局所辦學校,無條件收容遺族子女;遺族子女優秀者,扶助其升學至大學畢業;籌措撫卹金以慰家屬等等。

一旦軍統局人員背叛組織,也將遭受嚴厲「制裁」。戴笠在軍統局立「六不准」禁令,第一條不准,就是禁止擅自脫離組織,軍統人員若要脫離組織,將是「活的進來,死的出去」。諷刺的是,軍統鼓勵共產黨人「反正」,經常「利用叛徒」;但卻不許軍統人員投共,視為「背叛組織」,將遭「家法制裁」。此些制裁手段極為嚴厲,依據軍統局資料,叛徒遭「家法制裁」者不在少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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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戈青(來源:作者翻攝自國史館檔案)

(二)二二八事件中的「密裁」行動

前文提及保密局自南京派劉戈青赴臺,協助平定事件。事件發生時,西安事變主角張學良被軟禁在竹東井上溫泉,時任新竹縣警察局長的陳鼐指出,劉戈青的重要任務之一是聯繫監視張學良的保密局人員劉乙光,確認張安全。經確認安全無虞之後,劉戈青立即前往臺北配合組織「忠義救國軍」。

劉戈青與臺灣有些淵源。他的父親劉建寅是雲林斗六人,日本統治後移居廈門,投入軍職。劉戈青於上海暨南大學社會系畢業後,加入了軍統局,曾經擔任軍統局上海站通訊員、上海站行動組組長、香港行動隊隊長。一九三八年他在上海行動隊,連續執行了十一次的暗殺鋤奸行動,其中最著名的是在農曆除夕,潛入維新政府外交部長陳籙公館,成功將其槍殺,名震上海。

日本特務機關以巨額獎金懸賞,劉戈青一度暫避到香港,但不久又回上海執行下一個暗殺任務,而被汪精衛政權的特工總部逮捕,由特工頭子李士群親自審問。據說,劉戈青面無懼色、英勇不屈,最後成功逃出特工總部回到重慶,軍統局負責人戴笠給予盛大的英雄式歡迎。簡言之,劉戈青是軍統局出名的殺手。

保密局在臺灣二二八事件發生後,派出有「軍統第一殺手」之稱的劉戈青趕赴臺灣,並協助成立「忠義救國軍」,此事頗值得注意。

所謂「忠義救國軍」,其前身是抗戰時期的「蘇浙行動委員會別働隊」。蘇浙行動委員會別働隊成立於一九三七年,是軍統局戴笠與上海黑幫杜月笙力量的結合,別働隊最初的五個支隊中,杜月笙旗下的上海幫會人士就占了三個支隊。同年底淞滬失守,國府軍西撤,一九三八年將別働隊編為「蘇浙行動委員會忠義救國軍」。

杜月笙在上海擁有龐大的青幫流氓勢力,與租界各方勢力都有勾結,戴笠為了利用並控制杜月笙,推舉他為蘇浙行動委員會主任委員,將特務、流氓合為一處,合組武裝隊伍。這是軍統特務與黑道合作的開始,黑幫結納軍統局,目的在獲得庇護,得以放手活動、聚斂搜刮;軍統局吸收黑幫則是為了「掌握其組織、運用其力量、限制其發展」。此後,軍統局與各省青幫、洪門、哥老會等幫會攜手合作,特務打入幫會、掌握幫會,也有利於控制底層社會,以便反制中共地下組織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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