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緣政治衝突再起:以巴缺乏互信,誰能成功調停?

地緣政治衝突再起:以巴缺乏互信,誰能成功調停?
英國伯明罕巴勒斯坦裔聚集知名購物商場,抗議以色列攻擊加薩行為,要求BBC等外媒公正報導,並號召倫敦上街抗議,向英國政府施壓出面干預。 拍攝地點:英國伯明罕Mail Box樓梯前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近期以巴衝突升高,原因複雜。筆者就以此次以巴衝突,從短期因素,歷史因素,最後討論重要國家可否擔任調停者。

作者:陳建瑜

近期以巴衝突升高,原因複雜。以時間軸畫分,追溯源頭,可從歐洲殖民殘留、二次大戰中東權力架空、以色列建國等時期著墨。筆者就以此次以巴衝突,從短期因素,歷史因素,最後討論重要國家可否擔任調停者。

(相關文章:誰的應許之地?6分鐘動畫讓你看懂超過60年的以巴衝突始末

加薩走廊地圖|Photo Credit: MrDevlar CC BY-SA 2.0

短期因素

歐巴馬上任意義是:結束美國於中東軍事戰場,積極建立多邊關係。從前任美國國務卿希拉蕊(Hillary Clinton)到現任凱瑞(John Kerry),致力於建立美國與中東國家之間的互信基礎。因此美國在以巴之間調停近一年之久,雖無大幅進展,但降低彼此敵意;不過今年4月再度宣告破裂。

破裂原因在於,普遍被承認合法性的巴勒斯坦政府(又稱巴勒斯坦解放組織「PLO」)——由法塔(Fatah)主掌約旦河西岸(West Bank),與敵對陣營哈瑪斯(Hamas)主掌加薩走廊(Gaza Strip)——握手言談,引發以色列反彈,美國主導的以巴和平談判再度回到原點。

巴勒斯坦內部事務,為何遭以色列反彈?簡述之,法塔策略轉為和平路線,承認以色列存在,較受外界認同;而哈瑪斯是被西方政府及以色列政府視為恐怖組織,加上2006年以來,以色列封鎖其對外管道,僅透過埃及走私支撐經濟來源。因此兩者和談,理當無法接受。

和談原因主要源自埃及塞西(Abdel Fattah el-Sisi)軍政府掌權後,因哈瑪斯與穆斯林兄弟會(Muslim Brotherhood)關係親近,封鎖其走私管道。為了生存,哈瑪斯接受法塔和談;而法塔現任主席阿巴斯(Mahmoud Abbas)面對接下來選舉,須整合內部勢力,與哈瑪斯和談,可獲得政治上平衡。

因此,當時巴勒斯坦對外論述均強調,此舉有助於巴勒斯坦國家完整性。

以巴之間關係降至冰點,但戰事真正觸發點是,6月12日以色列三名青少年失蹤,6月30日於約旦河西岸附近尋獲屍體,以色列政府直指哈瑪斯涉入其中,遭哈瑪斯駁斥,卻引發以色列民眾憤慨情緒。

隨後,巴勒斯坦青少年在耶路撒冷(Jerusalem)遭綁架殺害,直指以色列當局造成的仇視行動。雙方衝突一觸即發,彼此訴求武力報復,國際社會亦漠視衝突升高,造成如今局面。

以色列動武因素複雜。

其一為內部政爭:由於以色列外交部長利伯曼(Avigdor Lieberman)不滿現任總理內塔尼亞胡(Benjamin Netanyahu)處理態度軟弱,因此結束彼此的聯合組閣。加上哈瑪斯攻擊以色列海軍影片曝光,挑戰內塔尼亞胡底線,逼迫動用武力。

為二為區域失衡:美國與伊朗之間和平談判持續進行,雖無大幅進展,卻改善兩者關係,加上臨近敘利亞及伊拉克戰事,觸動以色列對區域失衡的緊張感,藉弱化哈瑪斯勢力,展現其軍事與政治的能力。

7/16以色列空襲加薩飛彈|Photo Credit: Joe Catron CC BY-SA 2.0

歷史因素

由上述討論,顯見以色列與哈瑪斯之間衝突,除短期事件的觸發,長期累積因素亦是關鍵。以下簡述哈瑪斯背景及「恐怖組織」標籤連結,分析與外在國家互動。

以色列1948年建國後,到1980年,穆斯林兄弟會一直是領導伊斯蘭抵抗運動的主要組織,以埃及為出發地,布署各地分支,巴勒斯坦為其重點區域。以復興(revival)、組織(organisation)、培養後代(upbringing)三項元素。目標包括建立伊斯蘭文化國家、軍隊,設立大學教育下一代等。

1987年一場加薩走廊的車禍意外,一台以色列貨車撞上乘載巴勒斯坦工人,引發巴勒斯坦起義(intifada),其中加薩的兄弟會成員,藉由宗教及國家主義情緒,成立哈瑪斯,聯繫約旦河西岸的成員,開啟領導巴勒斯坦伊斯蘭抵抗運動的角色。哈瑪斯在加薩及約旦河西岸兩處,及兄弟會在約旦處,形成三角關係。

哈瑪斯的成立,背後因素包含當時兄弟會內部態度問題,起義之初,年輕一輩選擇積極參與,大老們則抱持保守觀察態度。另外問題是兄弟會意識形態衝突,一方面是兄弟會與巴勒斯坦解放組織的敵對關係。

另一方面兄弟會起初不斷強調聖戰(Jihad)時間尚未成熟,須持續建構伊斯蘭社會,因此短時間內無法直接插手。然而起義態勢趨於明顯,最佳方式是透過哈瑪斯,繞過前述問題,加入起義運動。

哈瑪斯教義中,任何衝突只有聖戰可解決——「When an enemy occupies some of the Muslim lands, jihad becomes obligatory on every Muslim.」——因此,1991年起以巴之間的談判,哈瑪斯都予以抵抗。然而聖戰定義,往往被誤會或限縮為恐怖活動,其實多數軍隊組織亦為聖戰之名,但實質上與恐怖活動截然不同。

哈瑪斯被以色列指稱恐怖組織|Photo Credit: The Israel Project CC BY-SA 2.0

巴勒斯坦也不斷解釋,哈瑪斯是一個運動組織,非恐怖組織,更何況哈瑪斯致力於教育遠離自殺攻擊,批評美國忽略真正事實,部分學者作家,例如:Khaled Hroub (2000)、Ziad Abu-Amr (1994)、and Shaul Mishal and Avraham Sela(2000)也嘗試勾勒哈瑪斯,讓英文系國家了解。

哈瑪斯成立呈現兩個問題。

其一是威脅巴勒斯坦解放組織的合法性:雖無公開反對其地位,但政治宗教上,哈瑪斯間接地呈現不同路線,背後深受兄弟會支持。後期漸漸轉為透過參與選舉,取得領導組織地位。

其二對美國威脅:911事件後,任何標榜「聖戰」組織,尤其與基地組織(Al-Qaeda)相關,均列為恐怖組織,意圖阻斷資金流動,哈瑪斯為其中之一。但哈瑪斯2006年後,透過選舉對內獲合法性後,更威脅美國及以色列的區域利益。

區域關係上,哈瑪斯於2006年選舉中大勝後,因其恐怖組織標籤,受部分國家及以色列對其封鎖;2007加薩之戰,巴勒斯坦更分裂為兩個政權-法塔赫(巴解)與哈瑪斯。哈瑪斯對外獲土耳其、卡達等國支援。其中卡達於2008年後,公開支持哈瑪斯,雖限於與美國的軍事夥伴關係,仍支援政治與大量資金,目的是平衡伊朗勢力。

同時,伊朗與哈瑪斯關係,因無法給予敘利亞支持而破裂,不過近期關係有逐漸加溫,主要針對美國及以色列。

可能的調停者

結合前述討論因素,進一步列舉4大重要角色,分析調停者人選可能。

聯合國於敘利亞、伊拉克等中東戰事,用人道主義干預(Military humanitarian intervention),均無效停止戰火。且常任理事國對干預與主權之間的拿捏,依舊爭議不斷,即便聯合國致力於調停,仍舊有限。

1. 美國

美國將哈瑪斯列為恐怖組織,因此角色上很難介入。又歐巴馬外交政策,以政治外交取代軍事,嘗試扮演平衡操縱角色。若以美國利益出發,平衡雙方勢力才是美國介入重點。此外,以色列等利益團體,於美國國會壓力頗大,亦導致美國無法出手因素之一。

2. 埃及

埃及前總統穆西(Mohammed Morsi)屬兄弟會,於2009及2012年擔任以哈衝突調停者,但近期塞西軍政府掌權後,逐漸退出角色,且封鎖哈瑪斯走私路線,屬反哈瑪斯。因此埃及能否重扮角色,仍是信任及利益問題。

3. 土耳其

伊朗因哈瑪斯未支援敘利亞政府後而疏遠,哈瑪斯轉與土耳其建立關係,土耳其提供每年近25億美元鉅額資金。顯見,土耳其現任總統埃爾多安(Recep Tayyip Erdogan)較屬支持哈瑪斯。

事發之初,土耳其總統就指控以色列利用其支持哈瑪斯,對土耳其進行恐怖行動,強烈譴責以色列攻擊行為。土耳其一向支持哈瑪斯,對哈瑪斯鬆綁封鎖,倘若土耳其扮演調者角色,以色列也未必接受。

4. 卡達

同樣地,卡達在伊哈關係疏遠後,提出大量資金;亦如前述所言,卡達聲援哈瑪斯的政治地位。以目前發展,土耳其與卡達共同提出停戰協議,有意扮演調停者,不過同樣問題基礎上,以色列未必接受。

整體而言,從單一國家角度切入,的確看不見和平曙光。倘若土耳其、埃及、卡達及美國四方合作施壓以巴兩方,起碼先暫時停火,讓雙方冷靜。則後續談判事宜,需要的是時間。不過前提是美國願意扮演中間牽線角色,讓四方願意合作實踐。

結論

從全球-區域角度切入,呼應近期討論議題-地緣政治衝突再起,伊朗重返國際舞台,牽動整個區域政治穩定,從伊拉克和伊斯蘭國(IS)的成立、庫德人宣布獨立公投等,顯見區域將持續變動。

而問題終究回到誰可以擔任調停者?筆者認為以巴衝突為惡性循環,需要彼此「信任」,才能建立「互利」。

換言之,雖權力是國際政治的第一層,但沒有第二層的信任,是無法堆疊出第一層的利與權。

英國伯明罕巴勒斯坦裔聚集知名購物商場,抗議以色列攻擊加薩行為,要求BBC等外媒公正報導,並號召倫敦上街抗議,向英國政府施壓出面干預。 拍攝地點:英國伯明罕Mail Box樓梯前

參考資料:

  1. Tom Rogan (2014) Israel-Gaza conflict: Netanyahu’s strategy. The Telegraph [on-line] Available [Accessed 15 July, 2014]
  2. Adnan Abu Amer (2013) Hamas Ties to Qatar Have Cost. Almonitor [on-line]Available  [Accessed 15 July, 2014]
  3. Abu-Amr, Ziad (1993) Hamas: A Historical and Political Background. Journal of Palestine Studies, 22(4): 5-19
  4. Robinson, G. E. (2004) “Hamas as social movement” InIslamic activism: a social movement theory approach: 112-139.

本文獲洞見Insight-國際事務評論網授權刊登,原文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