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眾與專業的平衡:「紙的傳奇」的餘韻

大眾與專業的平衡:「紙的傳奇」的餘韻
Photo Credit:The Legendary Pulp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紙的傳奇」可算是個典型大眾導向的展覽,三人的作品各有不同的取向,讓紙本及版畫藝術似有還無地串連著跟香港的關係,沒有令人刺痛的批判,多是溫柔浪漫的回應,骨子裡帶著正向的思維與能量。

早前看過「紙的傳奇」這個藝術家駐留計劃的成果展覽,三位藝術家分別來自美國的雷.托馬索(Ray Tomasso)、來自澳洲籍義大利裔的安潔拉.卡瓦列里(Angela Cavalieri)及香港的藝術家劉掬色,他們的創作經驗豐富、成熟的創作手腕,今次的創作可算是符合期望及水準,大型的紙雕、版畫裝置使展覽看起來相當可觀。與此同時,在銅鑼灣展出畢加索的版畫展,主辦方以他與賈桂琳.蘿可(Jacqueline Roque)的愛情與關係作賣點,這方面在大眾的角度受到歡迎(當然在大眾眼中,單就畢加索這個名字也夠號召),但從專業的角度來看則有不同的聲音,譬如香港藝評人何慶基對展出的作品感到不滿。

我們不禁得問一個問題:展覽如何平衡大眾與專業的期望與所需?

先容許我暫時離開展覽的單一討論,將「紙的傳奇」放到一個較宏觀的脈絡審視。如果問我有香港有哪一個民間的藝術組織能有效地將展開藝術的可能性,同時又能兼顧大眾對藝術的期望及接受的程度?老實說,我相信香港版畫工作室是其中一個。版畫工作室算是香港一個相當典型,持續穩定發展的藝文組織,國際交流、創作、展覽、藝術教育等範疇都有涉獵。單單就近一、兩年,由「POP UP PRESS!版畫與圖像藝術展」在中環開設Pop Up Store,到油街實驗的「柒紙媒-紙上北角」,讓觀眾在畫廊以外的公共空間,或是人流廣泛的藝文空間裡觀看藝術作品,同時通過展覽、市集,出產不同的產品等,將版畫融入到當今的普及文化與社區之中 。他們舉辦的展覽,將版畫這種傳統藝術形式再次帶入社區,透過版畫擴展大眾對紙本(一種對應印刷術或已成為夕陽的載體)的探索與可能性。如今發展成「紙的傳奇」這個具國際交流意味的駐留計劃,可算是意料之中的項目。

紙的傳奇 作品2 雷
Photo Credit:The Legendary Pulp
美國藝術家托馬索,他以慣常的創作手法,在香港各地收集廢棄物品,將之轉換成紙雕,展覽現場他也將收集來的物品放置在作品下方。

「紙的傳奇」的前部分邀請到三位來自不同地方的藝術家在版畫工作室進行創作,當中不乏大量人手的協作,成果則以展覽的方式落戶到牛棚藝術村內其中一個空間舉行。先不談作品的好壞,展覽中大概分為四個區域:三位藝術家各佔一區,餘下的四分一則是資訊設計,比重不算高,但這部分足以令人留下印象。無論是整體的設計的美觀程度,以至駐留計劃的源起、作品賞析、製作片段等都一應俱全,這種取向以及運用文案的形式語質感,正正顧及了普羅大眾的需要。當然,這也是個一體兩面的局面。

這樣清晰的資訊設計,既為大眾提供了閱讀及欣賞藝術的入門階,也削弱了作品可被大眾詮譯的迷糊性。這情況好比2016年香港文化博物館莫內(Monet)的展覽,當年有評論者認為,大量的互動裝置有喧賓奪主之勢,反應有褒有貶。

在這檔以紙本及版畫為創作手法,視覺為主導的展覽中,帶動觀者的閱讀與觀看經驗,三位藝術家的創作的規模比大眾慣常認知的版畫類型大很多,足以讓觀眾看到紙本及版畫藝術的力度與可塑性可超越平面的範疇 。與此同時,你可以從作品中看到駐留計劃創作中的尋常性,尤其是卡瓦列里與托馬索的作品,他們兩人將自己固有的創作手法介入香港的主題上,更見駐留藝術家以一種幾近烏托邦式的文化想像注入駐留地。

紙的傳奇 作品2 angela
Photo Credit:The Legendary Pulp
澳洲藝術家卡瓦列里的版畫,融合詩歌、戲劇與文學,在這次香港駐村計畫裡,他也以中文字融入他的版畫作品。

安潔拉.卡瓦列里以文字入畫,製成大型的凸版畫裝置,文字元素既是重要的文本,也是圖像與節奏,視覺張力是無容置疑。她歷來的作品素來以義大利歌劇與文學切入,今次換成香港漁民的漁歌與客家山歌、典型的城市招牌,是一種典型在陌生的地方中選擇某一些地道的元素的手法,創作的切入點不免讓人聯想去年六廠基金會「未竟之緒」展覽中,駐留藝術家瑪利亞納.韓(Mariana Hahn)以「自梳女」為題的創作。

卡瓦列里今次將口耳相傳的漁歌山歌及招牌文化轉化成文字與版畫,對於生於斯長於斯的看客來說,山歌與招牌,前者是文化的邊陲,後者亦漸漸退出香港特色文化的舞台。這種帶點獵奇的視角與陌生化的處理,聯繫著一些此情不再的觸感,或可以說,卡瓦列里的創作實際是對某地方(或一些消逝事物)的想像與形式化的呈現。

再看托馬索的創作,我們可以用「百搭」的藝術語言來形容,他的紙雕手法說明了如何由當下的現實中轉化成抽象的過程,托馬索慣常的創作手勢是到山野間執取不同的物件(如木板),加以造型製成模具再覆模成紙雕;再於浮雕般的紙雕上塗上鮮明的對比色彩,成為一幅幅的抽象畫。這次他前往香港不同的地方取材,在展覽上藝術家將搜集回來的物料並列於作品下。誠然,這種創作亦具相當的形式化與造型,大量及大型的作品雖未能有效地爬梳出一個具體地方的唯物考證,但卻為觀眾提供了物件另一種觀看與欣賞的方式。

紙的傳奇 作品2 劉掬色
Photo Credit:The Legendary Pulp
香港藝術家劉掬色的作品,用百葉廉創造了一個空間,外頭是維港夜景,內裡則空無一物。他也是這次展覽三位藝術家中,唯一的本地藝術家。

如果說兩位外籍藝術家以物象與環境的理解先行,將感情元素置後;劉掬色則是三位當中最熟悉香港的狀況者,她的作品未必能清晰地看到具體的空間及物件指涉,而是形而上地透過作品帶出帶出空間、生活的意識與期許,是相當感性的作品。藝術家利用文字敘述、商業印刷等進行創作,用四個百葉簾營造出一個半封閉的喘息/反思空間,外圍是維港夜景,內裡空無一物。裡外環境的差異,帶出觀眾既得到視覺經驗外還有切身對環境的感受,亦跟現時成為藝文空間的牛棚,「牛」去留空、面目全非的情景相映襯。

「紙的傳奇」可算是個典型大眾導向的展覽,三人的作品各有不同的取向,讓紙本及版畫藝術似有還無地串連著跟香港的關係,沒有令人刺痛的批判,多是溫柔浪漫的回應,骨子裡帶著正向的思維與能量。如果紙是一個傳奇,展覽則依著這個命題延續與闡釋,當中沒有艱深的背景脈絡,藝術實踐的部分甚至有些過於直白,你或者不喜歡當中的美學實踐,但肯定同意,這展覽沒帶點距人於千里的高傲。對於藝術專業者來說,這個駐留計劃也許是另一次沒有稜角的老生常談,但從另一角度看,這展覽則取之公眾與藝術專業間的中庸之道。

責任編輯:曾傑
核稿編輯:楊之瑜